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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云城的风 云城的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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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的秋,总带着一股黏腻的湿意,风裹着香樟叶的清苦与细碎花香,漫过云城大学的红砖墙,钻进艺术学院三楼画室的窗缝里,轻轻翻动着画架上的画纸,留下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指尖捏着一支炭笔,指节泛着淡淡的冷白,与他身上的白色连帽卫衣融为一体。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微卷的头发是自然卷,有些长了,被他顺手在头顶用皮筋绑了一下,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留一张过分好看的侧脸,在暖黄的画室灯光下,显得愈发清冷易碎,像一幅精心绘制却带着疏离感的油画。
画纸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笔触细腻而孤绝。远处的教学楼被晕染成模糊的浅灰,轮廓柔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近处的香樟树枝桠舒展,叶片的脉络、被风掀起的弧度,都被刻画得格外清晰,墨色的笔触深浅交错,既有生命力,又透着一股安静的疏离,像极了他本人——身处喧嚣之中,却始终与周遭的一切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画室里不算安静,几个同学凑在角落,低声讨论着下周的静物写生作业,语气里满是对作业难度的抱怨,偶尔夹杂着几句玩笑话。还有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橡皮摩擦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校园画室里最寻常的日常
有几道目光,不自觉地往沈知意的方向瞥,眼神里藏着惊艳、好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却没人敢轻易上前打扰。
这样的目光,沈知意早已习惯,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从未停歇。
他生得极好,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骨相清隽,眉骨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却不显温顺,反倒添了几分清冷的钝感,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眼底的情绪;鼻梁高挺,鼻尖小巧,唇色偏淡,下颌线流畅却不凌厉,线条柔和得恰到好处;肌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色,衬得一头柔软微卷的黑发愈发浓郁,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更添了几分疏离感。
身高近一米八,身形清瘦却不单薄,肩背挺拔,穿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黑色工装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手腕上没有任何饰品,干净得不像话。他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画画,也能让人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不敢轻易打扰。
“沈知意,”一个女生抱着画本,犹豫了很久,手指紧紧攥着画本的边缘,指尖泛白,终于鼓起勇气,轻轻走到沈知意身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紧张,“我……我画了一幅画,想请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沈知意的笔尖顿了顿,炭笔在画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点少年人的清冽,却没什么温度,像秋日里的风,吹过皮肤,只留下一丝微凉。
女生松了口气,连忙将画本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画纸上是一幅静物素描,苹果、陶罐、衬布,摆放得中规中矩,笔触也算细腻,只是光影的过渡不够自然,显得有些生硬。
沈知意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画纸上,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惊艳,也没有挑剔。他伸出指尖,轻轻点在画纸的阴影处,声音依旧清淡:“这里的光影,要过渡得柔和一点,暗部不要死黑,留一点反光,会更立体。”
他的指尖纤细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沾着淡淡的炭灰,与洁白的画纸形成鲜明的对比,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好……好的,谢谢你,沈知意。”女生脸颊微红,连忙点头记下,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你画得真好,难怪陈教授总在课堂上表扬你。”
沈知意没接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拿起炭笔,继续勾勒画纸上的香樟叶,仿佛刚才的交流,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女生见状,也识趣地没有再打扰,轻轻说了一句“麻烦你了”,便抱着画本,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脸上却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抿着唇忍不住内心雀跃,仿佛和沈知意说上两句话就是极开心的事。
画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风穿过窗缝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沈知意的注意力,重新沉浸在自己的画作里,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绘画于他而言,不是爱好,也不是专业,而是救赎——是他在这充满算计与疏离的世界里,唯一能找到平静与安全感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份宁静。沈知意的动作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炭笔,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却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依旧清淡:“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却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女声,语气里满是雀跃:“知意,儿子,在忙吗?”
是苏曼婷,他的母亲。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没有起伏:“在画画。”
“画画啊,不要太累哦,宝贝。”苏曼婷的声音依旧温柔,话锋却微微一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知意,妈妈跟你说个事,我快云城了,以后就可以陪着你了。”
沈知意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睁开眼睛,眼底的平静被打破,多了一丝了然与无奈。他早就料到,苏曼婷不会安分地待在港城。
“为什么要来云城?”他没有直接答应,只是淡淡询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苏曼婷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是为了陪你啊,你一个人在云城上大学,妈妈不放心。再说了,云城气候好啊。”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他太了解苏曼婷了,功利、虚荣、唯利是图,所谓的“陪他”,不过是借口。
大概,她在港城得罪了太多人,混不下去了,云城,不过是她寻找下一个“靠山”的新地方。
见沈知意不说话,苏曼婷又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知意,你是不是不欢迎妈妈?妈妈知道,以前妈妈总是忙着自己的事,没好好陪你。可是现在,妈妈想弥补你,想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我没有不欢迎。”沈知意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不管苏曼婷有多么功利,多么自私,她终究是他的母亲,而且,当年她离婚的时候完全可以不要沈知意的抚养权的,她却要了他,这对苏曼婷而言是有些矛盾的。她选择离婚就是因为沈知意的父亲太穷了,她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那时候沈知意还不到一岁,带着他无疑就是拖油瓶。据说带儿子连改嫁都很难。但是苏曼婷却好像没有想过不要他。最初的那几年,也真辛苦她了,要挣钱,要带孩子,她就拼命搞钱,雇了2个保姆一个司机,照顾沈知意。然后她在外面放开手脚继续搞钱。也是个很癫狂的女人吧。沈知意在心里叹息。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哪怕不认同她的行事风格,也只能选择包容,默默为她收拾烂摊子。
“太好了,我的宝贝儿子!”苏曼婷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我明天就出发,大概下午就能到云城,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好。”沈知意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挂了电话,沈知意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苏曼婷的到来,一定会打破他现在安稳平静的生活,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再这么清净了。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打破了画室的宁静:“沈知意!”
沈知意抬眸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包装袋。女生长得很漂亮,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纵,眼神明亮,直直地落在沈知意身上,满是欢喜与执着。
是陆星晚,云城大学中文系大二的学生,也是追了他快一个月的人。
画室里的同学,听到陆星晚的声音,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眼神里藏着看热闹的意味。所有人都知道,陆星晚是豪门千金,娇纵任性,追沈知意追得轰轰烈烈,全校皆知,只是沈知意始终不为所动,态度冷淡。
陆星晚径直走到沈知意面前,将手里的包装袋递到他面前,笑容灿烂:“沈知意,我给你买了早餐,是鼎云的三明治和热牛奶,还有这个,是我给你买的画笔,据说都是进口的,特别好用。”鼎云是云城米其林级别的餐厅,没有低于四位数价格的餐食,在鼎云买早点,也只有陆星晚这样的富家千金干得出来了。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些包装袋上,没有动,只是淡淡开口,语气疏离:“不用了,谢谢。我有早餐,画笔也够用。”
“哎呀,你就收下嘛!”陆星晚不依不饶,将包装袋往他怀里塞,“我特意给你买的,花了好多心思呢。沈知意,我喜欢你,你就答应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沈知意已经快堆陆星晚的直白和不分场合免疫了,她好像没有被拒绝的自觉,不管人多人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计后果。
沈知意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几分坚定:“陆同学,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你没有感觉,我也不谈恋爱,请你不要再这样了,免得大家都尴尬。”他也顾不得画室里还有几个其他同学在、陆星晚表白被拒绝可能会被当做笑话,他知道如果他态度暧昧、不说清楚,让陆星晚和在场的人都误会下去,后果可能更严重。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将陆星晚挡在外面,让她无法靠近。
陆星晚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却没有放弃:“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可是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会一直追你,直到你喜欢我的那一天。沈知意,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炭笔,低下头,继续画画,仿佛陆星晚不存在一样。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的热情与执着,唯一的办法,就是冷漠以对,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陆星晚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里又委屈又不甘,却也知道,沈知意就是这样的性子,清冷又疏离,不会轻易妥协。她咬了咬唇,将包装袋放在他身边的桌子上,轻声说:“那我把东西放在这里,你记得吃。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没有再打扰,转身,带着身后的保镖,落寞地离开了画室。
画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沈知意的指尖微微颤抖,炭笔在画纸上留下一道不平整的线条。他看着身边桌子上的包装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云城的风,依旧带着黏腻的湿意,吹过窗缝,翻动着画纸上的线条,也吹动了沈知意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知道,苏曼婷的到来,陆星晚的执着,都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而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画画,过简单安稳的一生,这样的愿望,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重新专注于自己的画作。指尖的炭笔,再次变得平稳,一笔一划,勾勒出香樟叶的轮廓,也勾勒出他内心深处,那一份渴望安稳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