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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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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空气里像是飘满了细碎的火星,烫得任雨和杨枝都浑身不自在。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杨枝低头时滑落的碎发,任雨递水时不经意碰到的手指,电视广告间隙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两人都默契地绕开对方,像绕过地雷区。
任雨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比杨枝年长,看着还在备战高考的小姑娘,清楚地知道这段突如其来的冲动有多么不合时宜。恰好就在这时,KTV重新开业的消息传了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借着上班,慢慢疏远杨枝。
等高考结束,杨枝就能离开这座小城,去奔赴属于她的光明前程,到时候,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会如同梅雨季的积水,太阳一晒就蒸发了。
她几乎是逃着去上班的。排班表塞得满满当当,晚班接晚班,回到家往往凌晨两三点。客厅留一盏小灯,她轻手轻脚换鞋、洗澡,钻进卧室关门。杨枝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上学,两人完美错开。
家里明明住着两个人,却常常安静得只剩下钟表滴答的声响,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过得像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可只有任雨自己知道,她行动上疏远,心里却藏着满满的不舍。每一次想起杨枝清澈的眼眸,想起那个软绵又炙热的吻,她的心就像是被细细的丝线缠绕着,又酸又软,疼得厉害。
任雨以为这样就能慢慢冷却心底的躁动,能把那份不该有的喜欢掩埋起来,直到那天夜里,她正在KTV值班,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杨枝。
她心跳漏了一拍——杨枝几乎从不在她上夜班的时候打电话。
接起来,那头声音压得很低,有点颤:“任雨……楼下好像有人。”
听到杨枝害怕的哭腔,任雨心里瞬间揪紧,所有的疏远念头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二话不说,立刻请假,便疯了一般往家里赶。
她骑着电动车冲进夜色。风刮在脸上有点疼,脑子里乱糟糟的——最近附近确实不太平,上个月还有独居女性被盯梢的传闻。要是杨枝出点事……
她不敢往下想。
一路狂奔到家,任雨拿起车篮里的u型锁,谨慎地在麻将馆附近绕了好几圈,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这才松了口气,快步上楼。
推开家门,看到缩在沙发角落、脸色发白、眼眶泛红的杨枝,任雨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她把u型锁放在玄关,安抚地摸了摸杨枝的头,轻声说:“没事了,我看过了,没人跟着,我得赶紧回去上班,不然耽误太久不好。”
“可能是我看错了。”杨枝小声说。
任雨把锁放在鞋柜旁,换了鞋,“我回去上班了,你锁好门。”
“别走。”
手被拉住。杨枝的手冰凉,却攥得很紧。
“我跟你一起去上班。”她说,声音里那点强撑的镇定裂开了缝,“我一个人……害怕。”
任雨回头看她。杨枝垂着眼,嘴唇抿着,是故作镇定时惯有的表情。可握着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心里那堵墙塌了一角。
“我请假。”任雨说。
折腾了大半夜,两人都疲惫不堪,杨枝却依旧惶恐不安,紧紧黏着任雨,不肯回自己的房间。
“我要跟你一起睡。”杨枝仰着头,声音软软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我一个人睡,还是会害怕。”
任雨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头,默许了她的请求。
灯关了。两人平躺着,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任雨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也能听见杨枝杂乱无章的呼吸。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杨枝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侧。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是杨枝的手指。
任雨没动。那只手指迟疑着,慢慢勾住了她的小指。
像某种无声的试探。
任雨闭上眼,脑子乱糟糟的,思绪飘到九霄云外,她想起杨枝刚来麻将馆时的样子,穿着干净洁白的裙子,安静地站在毕慧英身旁,眼里露着几分害怕,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想起她半夜做噩梦,抱着枕头站在自己房门口,眼睛红红的却不说话。想起那个冲动的吻,和唇瓣相贴时触电般的战栗。
她快要疯了。
凌晨三点,任雨悄悄睁开眼。
杨枝睡着了,侧身蜷着,手还勾着她的小指。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恬静乖巧。
天人交战了许久,理智告诉她不能再靠近,可情感却战胜了一切,她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一触即离。
正要退开,手腕忽然被握住。杨枝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她根本没睡着。
任雨僵住,脑子里闪过无数辩解的话,却张不开嘴,全堵在了喉咙里。
然后她看见杨枝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像在确认什么。下一秒,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这个吻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冲动,是意外。这次是清醒的、缓慢的,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杨枝的手攀上她的肩膀,呼吸交缠,唇齿间是薄荷牙膏的清凉。
任雨的大脑瞬间宕机,所有的理智,和想要疏远的决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能被动地回应着这份炙热。
她在心里疯狂地说服自己,没关系,只是接吻而已。杨枝马上就要高考,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就当是陪她谈一场短暂的恋爱,等她走了,一切就都回到原点了。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一发不可收拾。彼此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被捅破,只要待在家里,她们就像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总会不自觉地黏在一起。客厅的沙发上、卧室的床边,总能看到相拥亲吻的身影,每一个吻都带着藏不住的深情,温柔又缠绵。
周六下午,杨枝在客厅写卷子,任雨切了盘水果端过去。刚放下,杨枝偏过头,很自然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她说,耳尖微红,眼睛却还盯着数学题。
任雨愣了愣,随后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写你的。”
手指插入发丝的触感很柔软。杨枝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被顺毛的猫。
周一任雨轮休,杨枝早晨上学临走前,却在洗手间门口停下,任雨正在刷牙,满嘴泡沫。
“亲一下。”杨枝小声说。
“嗯?”任雨装作没听清,其实心跳已经乱了。
“亲一下。”杨枝重复,脸涨得通红,干脆伸手抓住她的睡衣下摆,踮脚吻了上去。
柠檬味的牙膏泡沫沾到嘴唇上。这个吻很短,就几秒。杨枝退开,眼神飘忽:“我、我走了。”
不等她转身,任雨却伸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俯身重重地吻了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脸颊,唇齿相依间,温柔的纠缠里,全是浓烈的爱意与眷恋,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分开时,杨枝校服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任雨替她系好,又检查了锁骨——还好,昨晚留下的痕迹藏在更下面,看不见。
“放学早点回来。”任雨理了理她翘起的头发。
“嗯。”杨枝把脸埋在她肩窝,又静静抱了几分钟。
有天中午,任雨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吊带短裤,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楼梯吱呀作响,杨枝急匆匆地跑上了二楼。
看着眼前穿着清凉的任雨,杨枝的脸颊瞬间红透,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任雨撑着坐起身,疑惑地开口:“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拿笔记本。”杨枝低头换鞋,目光却黏在她光裸的腿和腰线上。
任雨没多想,应了一声:“哦。”
杨枝拿了笔记,临走前,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想念,快步走到任雨身边,低头吻了上去。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的吻越来越熟练,带着满满的热忱,手掌不自觉地贴在任雨的腰上,轻轻来回摩挲。
温热的触感传来,任雨浑身泛起一阵燥热,伸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快要喘不过气,两人才微微分开,任雨气息微喘,轻声问:“请了多久的假?”
杨枝的呼吸也格外急促,眼神迷离,声音软糯地开口:“一节课的时间,慢一点也……”
后面的话被吞进更深的吻里。
许久之后,吻才渐渐停歇。杨枝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那些暧昧的痕迹落在锁骨下面,被衣服牢牢遮住,不会被人发现,这才放下心。
任雨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凑上前,静静吻了她几分钟。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缠绵的接吻声,她的手极力克制着心底的冲动,只是轻轻往下,握了握杨枝纤细的脚踝,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等杨枝准备离开,任雨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轻笑出声。
“小骗子,根本不是回来拿笔记的。”
杨枝扭头咬她耳朵,很轻,“是你勾引我逃课。”
日子就这样在两人隐秘又甜蜜的相处中一天天悄然流逝。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五月的某天晚上,任雨喝了酒。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脸颊泛着红晕。
其实不多,就两瓶啤酒。但回家时杨枝还没睡,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
“你喝酒了。”是陈述句。
“一点。”任雨蹭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今天聚餐……”
“你答应我不多喝的。”杨枝推开她,眼里有气恼,“上次胃疼的事忘了?”
任雨酒醒了大半。她蹲下身,握住杨枝的手:“对不起,我错了。”
杨枝别过脸,但没再挣开。
任雨凑上去吻她。起初杨枝僵着,后来慢慢软化,手搭上她的肩膀,回吻里带着惩罚意味的轻咬。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下不为例。”杨枝说。
“嗯。”任雨蹭她鼻尖。
杨枝起身去倒水,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又帮她脱了外套。任雨就懒懒地坐着,任她摆布,目光黏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毛巾擦到脖子时,任雨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这次吻得很温柔,像安抚,也像讨好。手从衣摆下探入,触到细腻的腰线。
杨枝轻颤,却没躲。
酒精的催化下,后来是怎么失控的,任雨记不太清。只记得两人跌跌撞撞进了房间,窗外在下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混乱间,杨枝微微离开任雨的唇,气息不稳地问:“那个,你看到哪儿了?”
任雨的耳朵瞬间热得发烫,脸颊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回应:“还没看完。”
“那你呢?”任雨反问道。
“看完了。”杨枝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时间凝固了几秒。任雨听见自己问:“后面……是怎样的?”
杨枝埋在她的肩头,声音很小,像叹息:“我教你。”
刚开始的时候,杨枝只觉得浑身紧绷,带着几分不适,可在任雨温柔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下来,不适感渐渐散去,她扬起脖子,带着细碎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喊着:“任雨……”
一切归于平静后,两人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杨枝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小口喘气。
任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感受彼此逐渐平复的心跳。
任雨又轻轻喊了一声:“枝枝。”
“嗯。”杨枝搂紧她的脖子,声音闷闷的,“我在。”
窗外雨停了。月光爬进来,照亮床上交叠的身影。
任雨闭上眼,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这不是一场可以轻易结束的恋爱。
而她似乎,也不想它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杨枝在任雨怀里醒来。晨光照在对方熟睡的侧脸上,她悄悄凑近,吻了吻任雨的嘴角。
然后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些放纵的、失控的瞬间,想起任雨在耳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脸又开始发烫。她把头埋进枕头,却忍不住笑。
床头柜上,倒计时的日历停在“距离高考还有12天”。
笑容慢慢淡去。杨枝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任雨的脸。
“要是时间停在这就好了。”她无声地说。
任雨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收拢,把她圈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