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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援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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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杆钩镰刀正是舒自绣的成名兵器。
敢于用奇门兵器的人往往有些绝招相传,舒自绣的武艺已能跻身二流高手之境。正因他武功看得过眼,又敢于下辣手、办狠事,才得了文张青眼,追随他身侧,甚至还在六扇门中被吹嘘出“小四大名捕”之一的名号。
当然,他自家知道自家水平,尚且难以和真正的四大名捕过招。因此,虽然依令出手,他却并不直奔李玄衣和戚白羽去,只是将刀锋一挥,钩向那三个普通军士。
戚白羽忽然道:“前刺!”
她话音落下时,舒自绣尚且身在半空,他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也不以为然。然而对手三人应声变招:他的镰刀落下时,正赶上对方两人左手举盾,向身前一拦,右手长刀则向前刺出!
这一拦,几乎是恰好将盾缘送到刀锋下,勾住他的镰刀。舒自绣立刻要变招时,却发现那两柄刺出的长刀又封住了他这一招能够应变的角度,他无法直接变招,只能收刀再次挥下。
然而,就在他收刀的这一刻,两盾之间一支枪又忽地探出,直刺向他前胸!
孙昭丽因并无习武基础,听令再动作,总要比周则和肖玉这种江湖人稍慢半拍。这半拍却恰恰衔接上周则与肖玉攻势,舒自绣这一钩挥出,完全有把握将肖玉的头砍下来,但自身却也安危难保,他只得暂收了招,将钩镰刀在手中一转,抵住枪头。
刀枪尚未相击,戚白羽极快速地令道:“回防!刺!”
两面盾倏地向内一合,短/枪前刺之势未尽,已经毫不犹豫地向后收回。这招式完全依令而行,却毫不符合江湖人出手的惯例,舒自绣原是打算钩住枪头,要将这杆枪挑飞的,如今枪乍然一收,他的钩子便落了个空。此时若要变招,两面盾牌横在面前,无甚间隙可乘;若不变招,偏偏在招式用老那一刻,对手的刀枪已经再一次刺上前来!
于是,舒自绣不得不被迫再次收刀回防。
明知道自己的武功远过于敌手,但交手两合,敌人偏偏总是击在他力道将尽之时,又总能看似误打误撞地避开他的杀招,舒自绣只觉打得难受,心中火起,运足了内力,心道:不过两面破盾牌,将盾破开,他们还能如何?
他方将钩镰在手中抡起,戚白羽的声音已道:“发箭!”
这三人只有一把弓,还背在肖玉背上,不曾拿在手中——如何发箭?
舒自绣一时给弄糊涂了,周则和肖玉却毫不犹豫,持盾身前,就地一跪。孙昭丽则右踏一步,这样一来,她半边身子露出了盾牌,却仿佛在这两面盾牌之间,给一个不存在的人让出位置来。
在军队训练中,若是他们身后有弓箭手,便将在这个空出的位置发箭!
舒自绣运足了内力的一击,原本要将盾牌割裂,可是如今周则和肖玉骤然矮了一截,孙昭丽又向侧面一让,他的镰刀居然落空,内力只在空中击出呜呜风声。
戚白羽令道:“斩马腿!”
于是,正在舒自绣怀着恼恨一镰劈下的时候,周则和肖玉却分向左右一滚,恰滚开了下劈的钩镰刀,手中两把长刀,一左一右斩向他的腿。
舒自绣自然不会当真被这种攻击伤到,一时却也狼狈。他向上一跃,避开这两刀,原还想就势下挑,径割去肖玉头颅,但刀向下一挥,却格上了一柄短/枪!
要斩骑兵的马腿时,往往并不会有长枪手,但孙昭丽只当自己手中拿的是刀,仍旧依样挥出。她的短/枪比刀仍旧长了一截,出招又慢半拍,递出手去,正巧横在肖玉肩头,挡住舒自绣。舒自绣手上加力,将短/枪一击荡开时,肖玉已经就地一翻,躲了出去!
戚白羽道:“下劈!”
周则和肖玉此时各蹲伏在舒自绣两侧,依照他们姿势,根本不可能砍得到舒自绣。但舒自绣被如此莫名其妙地挡了若干招,心中已生忌惮,正是因为这招实在太异乎寻常,他心中反而生出警惕,不知道一旦出手,又要落入什么陷阱。于是,他索性不再出击,向后一退。
两把刀、一杆枪,果然都劈在空处,但舒自绣这一退,反而给三人赚出时间。几乎是他刚跃向后方,脚还未完全离地,戚白羽已经道:“结阵!”
三人向中央一退,于是又结成最初的阵型。
舒自绣到了此时,如何看不出自己这一招里是受了骗。他脸上涨红,大为恼怒,一想到文张还在后方观战,又觉得大为丢脸,一咬牙,疾风暴雨一顿强攻!
他武功境界毕竟较高些,攻得急了,戚白羽的令便也下得更急,而她的指令太快,周则、肖玉和孙昭丽的武功水平不一,反应速度不一,毕竟难以如此迅捷地在种种动作之间变更,过上十招,渐渐便生空隙;再过五招,空隙已成为破绽。舒自绣觑准破绽,镰刀携着冷光当空挥下,戚白羽急道:“退!”
可是,三人手上招式才刚使到一半,劲力还在向前,身体肌肉哪里能那么快地收力后退?眼看那锋锐的刀锋,便要扣上孙昭丽的脖颈!
然而比刀锋更先,是一道剑光,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肌肤蓦地射去!
一声巨响,刀剑相击,两柄兵器均被远远地击飞入林。舒自绣被巨大的力道震退几步,惊疑不定。他很清楚,这一剑他完全无法抵挡,只要出手者有意,完全可以一剑取了他性命!
但是轿中的文张却从这一剑中看出了虚弱。
以李玄衣的武功,飞身一剑,早就能够解此危局。为什么要等到那几人有性命危险的时候,才终于出手;为什么要掷出手中长剑,搞得自己手无兵器?
很简单:他只怕是没有力气上前交锋了。
于是,文张笑了一声,伸手一拨轿帘,便要亲自出手。
但是,刚刚走出轿子,他便看见始终坐在原地不曾动弹的戚白羽忽然一伸手,拿起了腿边的长弓。
她的右手仍拈着一支箭,左手横弓身前。她冷冷道:“李玄衣,你输了。既然你没有办法阻拦文大人出手,按照咱们的约定,我也不必再遵守不得出手的规矩了,是不是?”
一面说着,她一面将那支箭举起,便要搭上弓弦。
李玄衣急道:“等等!”
戚白羽于是将弓和箭都暂横于膝上,她冷冷道:“怎么?”
她只庆幸天色太暗,不曾举火,她的脸上尽是干涸的血污,于是,文张大约看不出来她的脸色惨白。
她经脉中的内力大约恢复一半左右,另外一半仍为毒性灼烧。为了将这举弓的动作做得轻盈自如,如今她半边身体都有如凌迟般剧痛,背上冷汗涔涔,手搁在膝上,便再也无力抬起。
还好,李玄衣虽然不了解她的功法,却十分敏锐地明白了她的打算。他缓缓道:“文大人还未出手,你我之约并未作废。”
戚白羽冷嗤一声。她的指尖缓缓抚摸着箭羽,逼视着文张,仿佛他只要一有动作,她便要举弓搭箭。
文张再一次迟疑了。他略一思忖,不急动作,缓缓问道:“哦,不知李大人和你做了什么约定?”
戚白羽冷冷道:“与你何干?你们朝廷官员,都这样婆婆妈妈?”
她仿佛是刻意想激他出手,越是这样,文张便越相信,她多半还藏有什么杀手锏在后。于是他不接她的话,只将目光投向李玄衣。
李玄衣咳嗽几声,缓缓道:“不过是我与戚令主打了个赌。若是她赢,我便放她离去;如今是我赢,她便要依约随我去京城,途中不得对朝廷官兵出手。”
这个赌注实在不小,文张心中先是一喜,又是一疑。他笑道:“原来如此,下官实在佩服。不知道李大人是怎么赢的?”
李玄衣又咳嗽一阵。他一咳就咳得停不下来,肺里发出漏气一般的声音,文张先时在等,过了片刻,便逐渐怀疑:是否真有这个赌约,还是他们在拖延时间?
戚白羽忽然又开口。她像是等得不耐烦了似的,道:“他怎么赢的,你难道看不见?”
她将下颌一抬,示意地上九幽神君从中劈开的尸体。
文张先时在轿中,虽然能够观察外界,视野毕竟受限。如今他身在轿外,离九幽神君的尸首只有数步之遥,便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一身被烧得破破烂烂的黑袍,还有他被一剑穿胸,又被上挑劈开的伤势。
他也不可免俗地心想:从未有人得见真容的九幽神君,原来死后也只是这样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头子。
戚白羽只希望他看得再久一些,想得再慢一些。
她的内力已渐可流转,但体内的余毒像是春日河面上被流水推挤着前行的冰块,说不清在流到何处的时候,便会忽如其来地阻塞河道。她已能够出手,却很难说自己是否会在交手之中忽然一滞。这种状态要对抗文张当然不足够,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偏偏就在此时,外面的道路上传来了大队人马行进的声音。
文张的脸上露出喜色。
戚白羽心中一惊,蓦然明白了他为何也迟迟不愿动手,只派弟子试探:她和李玄衣在等她恢复,而文张在等的是他率领的兵马赶到。如今他兵强马壮,再无后顾之忧,遂一抬手。
舒自绣不知何时已经将钩镰刀拾回在手。文张一抬手,他蓦地持刀而前,就要先将肖玉等三人拿下!
然而,戚白羽还未下令,先听林外一声呼喝,道:“住手!”
声未至而剑已先至。一抹剑光穿林而过,叮地一声,荡开了舒自绣的钩镰刀!
直至这一招尽时,众人才看清那持剑人原来是个俊秀的青年男子,他手持长剑,急攻数招,快如闪电,舒自绣根本不及招架,已经被他一剑荡开兵器、又一剑击中手腕,再一剑直中膻中穴!
文张袍袖一挥,当空击去时,这青年人居然已经一连击出五剑,转瞬之间便将舒自绣制服。戚白羽此时才疾道:“伏地!”
三人向地上一伏,青年人将身一转,当空一剑,与文张的袍袖相击,只听裂帛之声乍响,文张的长袖被割开一道裂口,青年亦被一袖击退。
文张另一袖紧跟而至时,忽然自左侧又一柄剑刺来,虽不曾刺破他的长袖,却将袖中内力稳稳格住。来者乃是一名身着彩衣的秀美姑娘,手中长剑攻向文张的衣袖,眼睛却望着先前的青年,笑道:“你也太快了,我险些跟不上!”
文张见势不妙,知道这林外的大队人马显然并非自己手下。他一向能屈能伸,见事不可为,立时猛地向后一退,窜入轿中,疾奔而退!
他跑得毫不迟疑,连那对青年男女都没料到这样一名高手,逃命时居然这样不顾风度,一时都不及拦阻。只有后面一支羽箭越过他们两人,蓦地没入轿中!
轿中传来一声闷哼,却并不停留,两名轿夫抬起轿子,一溜烟地飞奔而去。那彩衣姑娘道:“算了!眼前要紧,不要追了。”
此时,林外人马已围上前来,将乱坟岗中这一小片空地团团围拢。青年回过身来,一拱手,道:“戚令主。”
戚白羽直身而跪,一箭既出,手中长弓再也握不住,脱手落地。她吐出一口气,跌坐回地面,道:“殷寨主,伍寨主。”
这二人是附近青天寨的寨主夫妇:殷乘风与伍彩云。
青天寨与连云寨相距不算太远,彼此偶有往来,却不过是互相认识,算不上多么紧密的盟友。连云寨出事之后,并没少遭到往日盟友背叛,譬如一向关系亲密的神威镖局便摆出两不相帮的态度来,戚白羽此时虽得了援手,心中依旧不免有几分警惕。她问道:“二位何以在此?”
伍彩云道:“自然是为了阻拦路上追兵,支援连云寨。我们原在正午时分已听见这边的爆炸声了,只是河上许多桥梁都被毁去,不得不向下游绕行数十里,耽误了许多时间——幸好还是赶上了!”
戚白羽道:“得到二位相救,诚为感激。但青天寨本不必引火上身,何必此时来援?”
借着月色,她看见周遭人马当中,有些人脸上微露尴尬之色。殷乘风解释道:“我们早便从无师门处听说连云寨出了事,但江湖中消息传得很乱,我们纵然有心援手,却不知该向何处去,力气难免使在空处,只得暂且紧守门户,调集人马。”
伍彩云紧跟着道:“但前些日子,家父得了一封信,信中竟说,原来戚令主便是当年援救父亲的恩人——他哪里还忍得住,即令我们立刻出发来援。我们一时也没个头绪,只管跟着官兵的行迹而去,没想到居然真的在这里遇见了戚令主!”
伍彩云的父亲,便是青天寨的前任老寨主伍刚中,亦是当初在杀楚相玉时,戚白羽曾发箭援救过的人。但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她一愣,问:“谁的信?”
伍彩云一笑,俏皮地将食指抵在唇上,低声道:“时将军的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