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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一章 报仇雪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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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苍穹身后的皇帝却已吓破了胆。
他们几人如今完全是踏着陡峭的山壁在过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许多时候,人竟是横着踩在崖壁上的。被牢牢绑在米苍穹背上的昏君自然也是一样横在空中。
那昏君原本就在变故当中吓破了胆,这些天也明白方应看、米苍穹对待他的态度早已不同——换成从前,米苍穹哪里敢将他这样绑在身上,叫他手足都动弹不得?此时近距离被卷入当世一流高手的交手之中,只觉得身子上下颠倒,天旋地转。他无从抵抗米苍穹与朱月明招式中的神意,于是棍影和掌风全都化作重重幻影,如同鬼影扑面。
整个山谷里都层层回荡着他的惨叫声,在狭窄的岩壁之间撞出阵阵回音。那昏君一时大叫:“快快住手!大胆!全都给我停下,停下!把朕放下来!”
一时威胁:“大胆,朕乃九五之尊,你们竟敢刺杀皇帝!还不快快停手!待朕的兵马前来救驾,朕要将你们全数诛灭九族!”
一时又哀呼求饶:“你们要什么金银珠宝,功名利禄,朕全都可以给你们……不要杀朕!朕给你们封王,给你们厚赏!”
料来这些都是病中的胡言乱语,但这昏君清醒时,也很少作出什么明智的决策。他的尾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并无人理会。只有铁手忍不住问道:“陛下既然仍自以为一国之君,何以竟投北狄?”
他分心开口,立时被方应看紧逼几招,但山顶亦同时射来一支箭,恰在铁手后退一步让出来的间隙之中穿过,直逼方应看面门。方应看不得不停步将箭荡开,那箭却十分刁钻,像是早预料到他的出招,与他剑锋一碰,却诡异地转了个方向,以一股柔劲荡了个圈子,去而复返。
她先前的箭都以刚猛狠厉、迅捷无声为要,忽地暗藏奇招,方应看一时不觉,险些吃了个亏,再要变招时,铁手已经再度抢攻上前,又一次将他和米苍穹分开在山崖两侧。
皇帝仍然在喊叫呓语他那些话,并未回答铁手的问题。反倒是山顶有个女声答道:“他只不过为了享受权倾天下的地位罢了,如何想要承担过身为帝王的责任?你问他这种问题,岂不是丹心错付了。”
度其语气,听起来像是个能够做主的人物。但方应看听那声音文雅柔和,又并不像传说中戚白羽的声音。他问:“你是谁?”
那女声笑道:“既然交手至今,你们还不知晓我的身份,只好请二位慢慢猜了。”
米苍穹和方应看不约而同地心生疑窦。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比拼的已经不再是一招一式,而是武功中的气势神意。正因如此,许多高手过招之间也会彼此相谈,有时候,说的话反而比出的招更多。这并非在说废话,而是要借话语瓦解对方的意志,实现神意的相侵。
正因如此,与他们对话的才更该是戚白羽:这样的言语交锋本质上与招式的对决无异,从没听说还能请人代劳。米苍穹冷哼道:“怎么,戚白羽是怕了,这样藏头露尾,不敢出面?”
崖上女子笑道:“败军之将,随便你们怎样说。”
说话的谢春风正立在戚白羽身后。她口中说着话,手上已经十分迅捷地在数根箭矢的箭头上抹上一层薄薄的液体,而后倒转箭矢,将箭尾递给戚白羽。戚白羽接在手中,引弓搭箭,又一次瞄准米苍穹。
这是第十支箭。这把弓跟随她征战多年,可以一日间满弓数百次而无损,今日却只到第十支箭,弓身就已经在她的手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当日与千里孤梅一战,弓身吃她一击,仓促换了弓弦,不及保养,回来又是累战多日,终归是有所损伤。
但是米苍穹比她更无法久战。
第二支箭钉在他的棍上,第七支箭擦过他的左臂,毒性正在他体内渐渐积蓄。第十支箭配合着朱月明的出手,在二人的身影之间以一个十分奇诡的角度穿过,借着朱月明的掌风转换方向,便恰好绕个圆弧,射向米苍穹的背心。米苍穹若是还要保护皇帝,难免要受越来越多的伤。
什么时候他才会觉得,保护一个已经不再有任何权势、只能成为累赘的皇帝不再值得?
戚白羽将第十一支箭搭上弓弦。这一次她瞄准许久。
她们脚下的山崖轰然震动,数位高手的内力相击震落山石土木,掉落谷中,堰塞的河道中水花飞溅,像是新一轮人力所成的泥石流。失却她的弓箭相助,在震动中铁手已经被方应看步步逼退——他虽然仍可相持,但方应看的脚步已经逐渐靠近山顶。她们两人立在崖边,对于武林高手来说,只要数步,他的剑便可及身。
戚白羽却仍旧引而不发。在她身后,谢春风忽然一声轻笑。
“米公公,方小侯爷。”她柔声说,“二位走到如今地步,想要在北狄谋个权势倾天的位子也希望不大了,何必作此困兽之斗?二位或许还不知道,陛下仁慈宽厚,对于前朝重臣,但使愿意投诚,一概官复原职,不予计较。不然,铁捕头和朱刑总为何会在此?”
底下米苍穹背负的昏君突然发狂般地大叫:“一派胡言!这是欺君之罪!朕才是天子,朕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他跟着一行人风餐露宿,低烧日余,喊到一半,嗓子已经嘶哑破音,挣扎在谢春风平静从容的声音中,听起来格外困窘不堪。谢春风并不理他,从容道:“陛下大可调遣明教兵力来此,为何却派了朱刑总?二位可不要不识苦心……”
她话到一半时,戚白羽的箭忽然离弦!
这支箭搭在弦上时完全悄无声息,飞到半空中,却忽地爆发出那样猛烈的力量,好像她射出的不是一支箭,而是一把雷火弹。满蕴了内力的箭矢飞到米苍穹的背后时,居然蓦地轰然炸响,迸射出万千碎片,每一片最小的碎片都如同一只致命的暗器!
米苍穹几乎在同时厉声尖啸。
谢春风的劝降之语的确动摇了他的意志,于是让戚白羽捕捉到气机中的漏洞。她的杀招出手,米苍穹亦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缺憾,于是立刻全力反扑。
他们出招有先后,但都是那样迅捷绝伦,显得爆炸声和尖啸声在同一时间响起,将谢春风剩下的话语湮没当中。
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从米苍穹的棍尖仿佛展开一层比夜幕更深、更黑、更静的黑色,抹去这一场爆炸,亦抹去它带来的声响。他的长棍扫过的地方,好像爆炸不再存在,碎裂的箭矢也不再存在,就连激烈的战意都弥散于空虚。在场的六人都是高手,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招式中神意带来的错觉,仍不由自主地被这种空无的幻觉吸住。
在这空无之中,却忽然出现一点轻微的扰动。
就像一个圆满无缺的肥皂泡忽然触碰到空气中一颗稍大的灰尘,于是便突然间整个破裂。空无之境被打破了,世间全部声响一起回归,连带着米苍穹那充满杀意的棍法也一起回归。
他背上的昏君猛然发出一阵惨嚎。米苍穹身形一转之时,在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便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已有一支箭深深没入昏君后背当中!
谁都没有看见这支箭的出手——那是与前一支箭一起射出的吗?那是后发而破除了米苍穹的那种空幻境界吗?还是说前面的箭,环环相扣,都成为这一致命杀招的掩护?
就连米苍穹都不曾意识到它,只在他感受到背部一痛的时候,他才明白:在他全心出手扫荡前一支碎箭发出的万千碎片时,已有另一支箭穿透了背后的身躯,刺入他的背部!
他的内力猛然一震,立刻便要将箭阻拦在外,然而他到底又一次落后半步。当箭已及身时他才意识到,便已注定不可能逃避这一招。精铁铸就的箭矢带着淋漓血肉刺进他的背部,直至几乎整个箭头都已经没入其中,才终于停下。
一股剧烈的疼痛自他背后的伤口爆裂开来。
按理说,箭头入肉两指,并不伤及内脏经脉,这样的伤势,对于米苍穹来说本应不值一提。可是古怪的剧痛犹如洪水,一瞬间席卷至他的全身。他的全身肢体僵直痉挛,麻木不听使唤,他僵硬蜷曲的五指卸了力,长棍自他手中跌落,掉入下方乱流奔涌的河谷之中!
米苍穹已立刻明白过来:先前那两支箭上他以为并不要紧的毒,正是要由这一支箭引发,才会变成真正的剧毒!
他也立刻明白了,崖上说话的女子是谁!
但为时已晚。他僵直的身子已经无法停留在半空,不由自主地向下摔落。朱月明圆圆胖胖的身躯向下急坠,伸手一抓,便要从他背上将那昏君抓来。
他伸出手去时,忽然心中一跳,仿佛被什么垂死的野兽盯住。米苍穹本应僵死不动的手臂忽地抬起,戟指一戳,抽搐挛缩的右手中指猛然笔直如棍!
他的棍子已经失落,然而这一手“指棍”,原来才是他真正要命的绝招!
一声惨嚎,一声炸响。朱月明身上血肉飞溅,柔软的皮肉、脂肪层层炸开。他身上吃了这一指,竟像是只陀螺被抽了一鞭那样飞速旋转起来,一边旋转,一边不断地有血肉的碎屑从他身上被甩下来。
他能不能以柔克刚,消去米苍穹最后这一式杀招?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崖顶的人只能看见他惨呼着,和米苍穹一起重重摔落,两声血肉落地的闷响之后,他们便再无声息。
从谷底只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以及低低的呻吟和痛呼声。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摔下去的时候,有米苍穹垫在下面,那昏君竟然一时还未死。
“你到底是谁?”他气息奄奄地问,到了垂死的这一刻,他倒不再装疯卖傻,也不再提那些注定不可实现的夸张许诺,“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朕?”
戚白羽什么也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杀他?他不会记得。沈云山、张青、管仲一、阮明正……即使戚白羽说出这些名字,对这昏君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曾经权倾天下,他肆意妄为地滥用过自己的权利,残害过太多人,将他们的性命如同灰尘般拍拍手便抹消。曾因他而死的某个人曾经叫做某个名字,这对于他又有什么分别?
她所要的,连云寨所要的报仇,并不在言语中取得。
但,她毕竟还是分出心神去听了他的话。那毕竟也曾是皇帝,毕竟一切的布局都是为了杀他——在他坠崖将死之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身上。
在这一瞬间,方应看右手血河神剑横卷疾前,左手骤然点出三指!
他的指尖仿佛窜出三根血线,而血线又仿佛生出灵智,与剑气配合无间,抓住一瞬即逝的漏洞,分别直取铁手的太阳穴和眉心!
铁手仓促横掌在前,接下指力,却因此不得不硬吃了血河神剑的一击。他一声闷哼,向后重重摔在崖壁上,而方应看已经纵身而起。
只一眨眼,他已如同一道血光般跃上崖壁,直向谢春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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