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天体叛逃了》煮月温酒

18、争执与失踪 实验室

　　实验室里周烬正在用精密仪器研究洄光714-B，他在想要不要将他从“赛博罗实验”中推理出来的东西告诉教授。

　　周烬：“教授，我要去楼上的提取机和观测站看看这份土壤。”

　　威廉教授正低头整理着实验记录，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去吧，注意安全，观测站刚检修过，设备参数都在桌面文件夹里。”

　　周烬点点头，将装有洄光714-B样本的密封盒小心拿在手里，又顺手把一旁的数据平板揣进外套口袋。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关于赛博罗实验的推论又冒了出来。

　　那些推算结果太过反常，甚至有些超出现有理论，贸然说出来，教授未必会信，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毕竟仅仅通过一瓶土壤就能判断出一个精确的坐标，还能与宇宙之外的星际联通，一时半会儿，教授估计也不会信吧。

　　推开实验室的门，周烬沿着走廊往楼上走，楼道里安静得只有他的脚步声。

　　很快到了楼上，提取机和观测站就在开阔的平台中央。

　　周烬在门口刷了权限，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他走到仪器旁，先仔细核对了一遍威廉教授说的参数，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打开样本密封盒，取了极微量的土壤，放进提取机的载物台。

　　机器启动，发出低沉平稳的运转声。

　　周烬站在一旁，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指尖不自觉地轻敲着操作台。

　　很快，提取机的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新数据。

　　屏幕角落里多了条起伏的曲线，像是一种说不清的能量在轻轻震荡。

　　周烬看了眼读数，确认不是设备干扰。

　　这是一种很稀薄的能量波，而且这种级别的波动应该散在星际空间里，很难从一块地面样本里单独抓出来。

　　他把提取强度调得很低，机器慢慢发出一阵细微的震动声，之后自动停了下来。

　　提取舱的小门弹开，舱里有个小小的封存管，管内浮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紫光，那就是被分离出来的能量。

　　“和他的眼眸一样……”周烬心中暗想。

　　周烬带着无菌手套把封存管送到深空能量探测器的接口上。

　　探测器启动，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能量轨迹。

　　按照现代科技的解释，这种从太空来的能量会一直在动，像飘在宇宙里的云那样不停扩散、震荡。可这一次不一样，探测器上原本该跳动的曲线一下子变成了一条直横线。

　　能量不动了。

　　周烬盯着那条直线，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设备有没有坏。

　　权限、校准、密封舱全都正常，读数没有报错。

　　宇宙里没有完全静止的能量。就算是黑洞边缘的粒子，也会有微弱的运动痕迹。可现在这股能量，实实在在地停住了。

　　他把数据平板掏出来，翻出之前算过的赛博罗实验结果，赛博罗实验中的那瓶土壤即使数据错，也是有机会再宇宙中能量延伸的。

　　这份土壤里的能量，并不遵守现有的物理规则。

　　周烬站在探测器前，半天没动。

　　他又伸手碰了碰探测器的开关，重新运行了一次检测程序，结果还是一样，能量依旧纹丝不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的纠结更重了。

　　之前和洄风一起研究的赛博罗实验的推论本就够离谱了，现在又出现这种违背常理的能量，别说教授，换做任何一个研究天文和物理的人，恐怕都很难相信。

　　宇宙里的能量，不管是恒星辐射的，还是星际间漂浮的粒子流，就没有静止的道理，连最偏远的星际尘埃，都在跟着星系转动，可这洄光714-B里的能量，偏偏就破了这个规矩。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数据平板，把刚才提取和检测的数据，一一记在了平板里，字迹写得很工整，每一个参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做完这些，他又把封存管从探测器上取下来，小心放进随身的样本箱里，和剩下的洄光714-B土壤放在一起。

　　做完一切。周烬靠在操作台上，望着窗外，天色有些暗了。

　　就这么瞒着教授，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不是小发现，是能推翻很多现有认知的实验结果；可要是说了，教授会不会觉得他是实验做昏了头，胡乱臆测？万一引来其他人的关注，这份珍贵的样本，还有这些未证实的推论，说不定都会被打乱。

　　他叹了口气，把样本箱合好，又最后看了一眼探测器上依旧平直的数据曲线，将这些数据通通删除，关掉了机器的电源。

　　“还是先再核对几遍数据，再想想吧。”

　　一般的人不会像周烬一样做。

　　他们会大张旗鼓的宣扬自己的新发现，以来威望名声。

　　之前的周烬或许也会这样做，可是现在他有些怯弱，如果这件事情被公之于众，牵连到洄风事儿就大了。

　　周烬回到实验室，假装叹了口气。

　　威廉教授：“周烬，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周烬装作失望的摇摇头道：“没有。只是很普通的能量波动。我觉得还需要用强光之类的东西刺激它……”

　　威廉教授的视线从记录本上移开，扫过周烬手里的洄光714-B，“普通的能量波动？这倒也有意思，不过你说的刺激法值得试试。”

　　“哦对了周烬，林教授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到你家了，你今天可以早点儿回去了。”

　　周烬心里猛地一惊，脑子瞬间嗡了一下，脸上的神色都僵住了。

　　家里还有洄风！

　　一想到洄风可能会被林敬远发现，周烬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疯掉，手心也瞬间出了汗。

　　他强装镇定，对着威廉教授轻轻点了下头，连眼神都有些飘，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威廉教授见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厌烦养父林敬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别摆着张脸，敬远毕竟是你养父，虽说控制欲是强了点，总爱管着你，但也是为你好，回去应付应付就过去了。”

　　周烬嘴里胡乱应着，心里却半点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家里的洄风，越想越慌。

　　从中午给洄风发信息，洄风就没有回复。到今天一下午忙着做实验，洄风一直没给自己发消息，往常就算他不说话，洄风也会发几句简单的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这下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洄风出了什么事，或是被林敬远发现了。

　　洄风不能被发现……

　　不不不……

　　不会的，洄风不会的……

　　周烬压根没听进半句，他转身就往更衣室冲，一把扯下实验服丢进柜子，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带起风，连跟教授道别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护住洄风。

　　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油门踩得很重，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绷起来，脑子里反复回放洄风懵懂的样子，越想越慌，心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车刚停稳就冲下车，连车门都没顾上锁好。

　　推开家门的瞬间，林敬远端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回来，立刻扯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实验室扎一辈子，连这个家都不要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周烬没理他，目光疯了一样扫过客厅、厨房，没看见洄风的身影。

　　脚步急促地在屋里来回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呼吸越来越急，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敬远见他完全无视自己，连个正眼都不给，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都震得跳起来，站起身指着周烬的鼻子吼：“周烬你给我站住！我在这儿坐了半天，你连句问候都没有，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周烬本就急得快要失控，被他一吼，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红着眼回头吼回去：“我有没有你这个长辈不用你管！你少在我家指手画脚！”

　　“我是你养父！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管你天经地义！”林敬远气得脸色发紫，“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外面惹了麻烦，还是在家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今天非得弄清楚不可！”

　　“你少胡说八道！这他妈是我家！”周烬攥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心底的恐惧和愤怒搅在一起，语气狠得厉害，“我告诉你林敬远，我的事你少插手，赶紧给我走！”

　　“我走？我看你是真的无法无天了！这么多年我白养你了，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林敬远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揪周烬的衣服，“今天我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藏什么！”

　　周烬一把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林敬远踉跄了一下，“我最后说一遍林敬远，从我18岁那年我们就再也没关系了！我不管你今天用的什么方法找到我家地址，知道我的密码，总之，我奉劝你现在立刻滚！”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真的忘了本！”林敬远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最近研究那些破研究研究傻了，整天不务正业，之前还请假！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没有我你屁都不是，你当初就应该和你爸妈一起死在那场车祸！这辈子不出来！”

　　林敬远：“你说！你刚才找什么啊！你是不是怀疑我偷你那万贯家财，我告诉你周烬，老子稀罕不上！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和你爸一样贱！甚至恶心至极！”

　　“你闭嘴！你没资格提我爸妈！”周烬攥紧拳头，恨不得直接挥上去。

　　“当年要不是你只顾着自己的面子，非要我爸改实验数据，他能出那场车祸？你现在还有脸在我面前提这些？！”

　　“那是他自己固执，不识好歹！”林敬远梗着脖子回怼，唾沫星子都溅出来，“我是为他好，也是为你好！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饿死在街头了，现在跟我算旧账，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用不着你收留！这些年你给的钱我一分不少都还回去了，咱们早就两清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我家，以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就不滚！”林敬远也红了眼，伸手又要去拽他，“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在家里慌慌张张找什么，是不是藏了人？还是担心老子偷你钱？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好好的科研不做，整天搞些歪门邪道！”

　　“我藏什么跟你没关系！”周烬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林敬远直接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几。

　　“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来管！”

　　“伪君子？我是伪君子，你又好到哪去？”林敬远站稳身子，指着周烬的鼻子骂，“我还非要搜一搜，你家里有什么东西！”

　　说着林敬远就往卧室的方向走，周烬见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揪住林敬远的衣领子，完后一拽。

　　林敬远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了，别碰我的东西。”周烬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再往前迈一步，试试。”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敬远捂着被撞疼的后背，喘着粗气，眼神里又是愤怒又是惊讶。

　　他没想到，小时候一向被自己拿捏的周烬，竟然真敢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你、你敢动我？”林敬远怒目圆瞪，伸手去掰周烬的手，“我看你是真反了天了！今天我非进去不可，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碰一下试试！”周烬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眼神里满是血丝，“我卧室里的东西，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要是敢乱翻，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还恶意骚扰。”

　　林敬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他看着周烬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一般周烬敢说这样的话就是他心里真的没鬼……

　　而且真闹到警察那儿，自己这个林教授的名声可就臭了，而且当年的事，也未必能讨到好。

　　可他就这么认怂，又觉得丢面子。

　　林敬远梗着脖子，压低声音威胁：“周烬，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藏着掖着，我就查不到了？你家里那点猫腻，我有的是办法查清楚！”

　　“你查啊。”周烬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你要是敢踏进那个房间一步，我就把当年你怎么逼我爸改数据，怎么把责任推给车祸，怎么侵吞我家财产的烂事，全给你捅到研究所去，捅到媒体上去。到时候，看谁更难看。”

　　这话像是狠狠戳中了林敬远的痛处。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闪烁，显然是被说到了软肋上。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客厅。

　　周烬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万一林敬远疯起来硬闯，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句道：“现在，滚。”

　　林敬远狠狠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甩开周烬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周烬。这事没完。”

　　说完，他也不敢再看周烬，气冲冲地走到玄关，抓起自己的外套，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烬耳膜发疼。

　　他维持着揪人的姿势，直到听见门外传来林敬远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才缓缓松开手。周烬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头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心脏还在狂跳。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洄风？”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洄风在哪里？

　　周烬一连在房间内呼唤了好几声，到头来也是一阵虚无。

　　周烬强压下心中的极度不安，拿起车钥匙，冲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