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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游艇 玩惯了风月 ...

  •   甲板上的风有点燥,顺着领口往里钻。钟温婷眯起眼,隔着墨镜那层深茶色的滤镜,看那些所谓的京圈核心。

      “嗯……”她拖长了调子,半晌,才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那也算京圈,清流女顶流了。”

      这话丢进风里,轻飘飘的,却精准地砸在那圈人的耳膜上。申辰嗓子里溢出一声闷笑,那是种看戏的松弛感。他领着这位祖宗,穿过那些权衡利弊的低语,径直往沙发中心带。

      引擎声生冷,像是在剐蹭耳膜,把所有的体面都揉碎在浪尖。左边是天生反骨的二世祖,右边是围着转的投机客。
      像孟昕然这种被钟谨南拆在方寸里的清冷、坐上了这艘烧钱的铁皮船上。
      逆骨,贪欢。
      她这招‘捧杀’,不知道奉了谁的旨意。

      钟谨南掀起眼皮,视线钉在那件毛茸茸的兔子开衫上。墨镜太大,衬得钟温婷那张脸只剩巴掌大的一小团,白得晃眼。

      “温温,回了京城,牙尖嘴利的毛病一点没改。”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极薄,透着股上位者的冷。杯子放下时,冰块撞击玻璃的声音清脆。
      “过来坐。这是孟昕然,刚从南边跟我回来的。论辈分,你该叫声……”

      “南哥。”
      钟温婷没让那话落地,生生截断了那份虚伪的温情。
      她没看那个位置,反而伸手把申辰拽向旁边的孤座。黑色厚底马丁鞋重重磕在桌腿上,闷响一声,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刺耳。

      她抬手推了推墨镜,视线隔着镜片,只虚虚地落在对方脸上,“叫什么就不必了。京城这地方,规矩比天大,变数也快。万一哪天排班表换了,我还得费劲改口,多累。”
      说完,她转头看向申辰。语调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不经意的娇憨,像撒娇,更像是在这修罗场里随手点的一把火,“申二,我饿了。柳大少这局,除了看这些清流顶流,就没点能进嘴的真东西?”

      柳东庭掩了掩嘴,没去接钟谨南的视线,只是虚虚地招了招手。

      灯火浮水,人各有岸。营地如荒冢,名姓是残碑。甲板无风,只有旧账在还魂。

      孟昕然的手还握着瓷杯,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静止不动。
      她忽然松开手,瓷杯没有倒,只是向旁边歪了一点,杯底和桌面之间出现一条细缝,缝里透出冷白灯光。
      没人伸手去扶。

      甲板上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集体缺席。
      只剩远处海水拍打船舷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钟摆走得太慢。
      裙角被那点缝隙里的光照亮,边缘泛起极淡的银灰,然后光又灭了。
      钟谨南陷在深灰色沙发里,整个人透着股散漫的颓,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茶盏,没去碰那些扎眼的香槟,整个人透着股子宿醉未醒的慵懒与嘲弄。

      空气里落了层霜。
      “顶流?”他吐字极慢,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在齿间磨碎了。他转过脸去瞧孟昕然,她正捧着杯子,杯口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然然,听见没?咱家这位小祖宗夸你是清流。”
      他指尖抵着杯底,让那盅热茶在大理石面上拖出一道生硬的冷响。杯子停在钟温婷面前,烟升起来。
      他没抬头。
      她要不要,都随她。
      “过来坐。这儿烟杂,熏坏了你那身白毛,钟云霆回头得拆了这台戏。”

      船仓这像有了温度。

      柳东庭松开身边的女人,夺下申辰手里的烟,盯着那副黑墨镜,嘴角扯了扯,“温婷,你这嘴是蜜还是刀?孟昕然是阿南带出来见世面的。你这一句,是打算让她明天出道,还是打算让这后海的风都跟着你姓钟?”

      风把旗子吹得猎猎响。
      几个人影叠在玻璃上,影影绰绰,像是一场没排好的默剧。

      今天这局,柳西霆那个木头即便不来,光是这几个钟家人凑一块儿,就够他自己喝一壶的了。

      孟昕然坐在钟谨南身侧,指尖反复摩挲瓷杯边缘,那一圈描金被磨得发亮,她穿件素白针织衫,长发没扎,枯索地铺在肩膀,她抬了眼,看进那副漆黑的墨镜里。
      “钟小姐说笑了。这种圈子,哪来的顶流。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太阳一照,就散了。”

      甲板上的风把那点笑意吹得干净。
      申辰在后头乐了一声,半边身子压着皮质扶手。
      威士忌在玻璃瓶里撞,琥珀色的光碎成几截。
      “都歇了吧,打什么机锋。温婷说是顶流,那就是顶流。这京城里,能让南哥压着航班等人、亲自领上船的,除了孟小姐,找不出第二位。”

      江水拍着船舷,底下的暗浪混在风里。

      钟谨南掀起眼皮。视线擦过孟昕然的肩,停在那件兔毛开衫上,“好了,温温,过来。”
      一截烟灰无声砸在地毯上,“老爷子前儿个还念叨,怕你在外头受委屈。我看你这精神,倒是能去马场跑三圈。柳西霆没到,你先过来,替哥哥看看这顶流的成色,相不相得中。”

      孟昕然的睫毛颤了颤。杯子放回桌面,指节顶出一层死白,“钟小姐误会了。那天是天气原因,流量管控,谨南只是去送我。”

      游艇晃得细微。海水的咸腥味钻进昂贵的香烟里,变了调。
      钟温婷陷在阴影里,墨镜没摘。那漆黑的镜片像两口枯井,谁也瞧不出底下的成色。她听着那些话,孟昕然的解释,申辰的调笑,还有钟谨南那副万事不入眼的纵容。
      都是戏。
      她指尖捏着申辰的袖口,布料微微发皱。申辰身上的威士忌味儿太冲,熏得她想笑,于是她就真的笑了。
      她没看钟谨南,也没看孟昕然。
      这就是个局。

      申辰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了,带着股看戏的浑浊。钟谨南那点出格的破事儿,在京城这圈子里早传烂了,偏偏就孟昕然还捧着个冷掉的瓷杯,在那儿小心翼翼地补台阶。

      这局真挺荒唐。钟谨南这种人,玩惯了风月,如今却陪着个“清流”在这儿演纯情浪子。塔台规矩、流量管控,这些词儿从孟昕然嘴里吐出来,带着股小心翼翼的寒酸气。

      申辰凑近了些,酒液的辛辣混进海风里。声音压着,刚好够落进这一圈人的耳朵,“可不,南哥手笔大。塔台的规矩算什么,京城风大,几封信一吹就散。这点人情,顶多在部里压两级。”

      风停了,满船的烟酒气里白得发灰。

      钟谨南陷在深灰色的真丝沙发里,指腹一下下顺着白瓷杯沿,他撩起眼皮,停在那副黑墨镜上,“申二,嘴不想要了,后海有的是地方。”
      他手肘支起,身子微探,孟昕然的肩膀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温温,坐下。真对这事上心,等柳西霆到了,你当面问问他那身绿装。”

      柳东庭走过来,手虚虚挡在半空,“行了,坐。刚弄的雪燕,比云霆昨晚那儿的清亮。再站着,倒显得没规矩了。”

      他怕真烧起来,毁了他这艘宝贝船。那盅雪燕搁在瓷垫上,清亮得像化开的冰。他说这玩意儿比钟云霆那儿的好,是在递梯子,也是在点人。再站着,确实就不像话了。
      不过圈里也是默认了孟昕然也真是够能忍的。这都不变脸,难怪谨南能被她吊这么久。
      今天终于来一个能直接打脸钟谨南的祖宗了。

      钟温婷还是那副样子。
      她偏了偏头,墨镜后的眼睛大概是弯着的,笑的没心没肺,“没事,小姐姐。我哥哥也是空少,以后赶不上飞机,找他。”

      这下几个男人不敢讲话了,不是因为钟云霆,而是他们怕钟温婷一个不顺心真的随口封了什么。

      甲板上的爵士乐还在晃,慵懒得让人发腻。海风刮过围栏,把那点灯影吹得稀碎。钟温婷的笑意还没散,帘子就被人挑开了。

      柳东庭刚端起的一杯威士忌险些晃出来。
      孙菲珍走在最前头,那一身火红的露背裙,在灯下晃得人眼晕。她走得极稳,明艳里透着股子经年开了刃的刀。

      赵云云跟在后面。细烟夹在指间,烟灰掉了一截,她没管。歪着头,烟雾从唇边散开,显然是把刚才那句“飞机晚点找我哥”听了个全场。
      她眉毛抬了抬,视线从钟温婷的兔子开衫上滑过去。

      孙菲珍站定,“钟温温?刚从南边回来?”
      她往前凑了半步,语调不急不缓。
      “听这口气,云少在南边倒是被你使唤惯了。不过这‘空少’的玩笑可不能乱开,这要是传到钟谨北耳里,那可是要谈话的。”

      好好一个开飞机的,到她嘴里成了伺候人的。孙菲珍看似在疼惜那份“尊贵”,何尝不是这天生的问心无愧。

      钟谨南在后头陷着,眉眼间全是纵容。可这京城的圈子,光靠哥哥宠着,这规矩它也压不住人。

      钟温婷没动。
      她还是那副白兔皮。
      看客们都攒着劲儿呢,戏没唱完。
      那雪燕在盅里晃了一下,冷飕飕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游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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