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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苏醒之后   齐瑢墨 ...

  •   齐瑢墨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山风,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属于夏殷的气息。她试图睁开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挣扎了好几次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角落延伸过来。
      她偏过头。
      窗边站着一个人。
      夏殷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晨光勾勒出她的侧影,肩膀线条绷得很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她身上还是那套作战服,血迹和灰尘都没来得及清理,发丝也有些凌乱。
      齐瑢墨想开口叫她,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动了动手指,床单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夏殷的肩膀一僵。
      下一秒,她已经转过身,几步走到床边。
      “醒了?”她低头看着齐瑢墨,声音很平,像在确认一个事实。但齐瑢墨看到了她的眼睛——眼底有血丝,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齐瑢墨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
      夏殷转身从桌上端来一杯水,扶着她坐起来,把杯子送到她唇边。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齐瑢墨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温水润过喉咙,终于能说话了。
      “多久了?”
      “一天一夜。”夏殷把杯子放回桌上,重新在床边坐下,“你昏了二十四小时。”
      一天一夜。齐瑢墨看着夏殷眼下的青黑,忽然意识到:她在这里守了多久?
      “尸群呢?”
      “退了。”夏殷的回答依旧简短,“你的‘表演’很有效,吓跑了一大半。剩下的天亮前清理干净了。”
      表演。她用了这个词。齐瑢墨知道她是在故意轻描淡写,把那种近乎自杀的异能透支说成是某种计划内的操作。这是夏殷的方式——把危险的事情说得平常,把在乎的东西藏得深深。
      “理事会呢?”
      “没露面。”夏殷的目光沉了沉,“但他们在附近。昨晚尸群溃散后,无人机在二十公里外探测到热源信号,短暂出现后消失。应该是侦察小队。”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理事会找到了灯塔的大致位置,却没有直接进攻,而是驱使尸群试探。他们在等什么?等灯塔暴露更多底牌?还是在集结力量准备一次彻底清除?
      “其他人呢?”她问。
      “都在。”夏殷顿了顿,“顾清舟吵着要来看你,被我拦在楼下。余小夏和凌雨墨在休息,她们昨晚消耗也不小。顾清依……一直在问你的情况。”
      齐瑢墨听出了她话里省略的部分:你自己呢?你消耗了多少?你嘴角的伤怎么又崩裂了?但你从来不说。
      “你……”她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被夏殷打断。
      “别再那么做了。”
      夏殷的声音依旧很平,但齐瑢墨听出了那层平静下的东西——是压抑,是后怕,是某种她从未在夏殷身上见过的情绪。
      “那种能力,”夏殷看着她的眼睛,“再用一次,你会死。”
      齐瑢墨没有说话。她知道夏殷说的是事实。亡灵能力的反噬不是开玩笑,那次在仓库她只是轻微使用就吐血不止,昨晚那种规模——她没有死,已经是奇迹。
      但她不后悔。
      “如果不那样做,”她轻声说,“你会死的。”
      夏殷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她移开视线,站起来走向窗边,背对着齐瑢墨。
      “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齐瑢墨看着她的背影。那道脊梁依旧挺直,肩膀依旧紧绷。但齐瑢墨看到了——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你管我的死活,”齐瑢墨说,“我就管你的。”
      夏殷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齐瑢墨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听见夏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不一样的。”
      齐瑢墨没有追问。她知道夏殷说的是什么——不一样。她的命是夏殷的责任,是夏殷必须保护的东西。而夏殷的命,是她自己的,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这是她们之间从未言明却一直存在的规则。从很多年前夏殷把她从街头捡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定下了。
      齐瑢墨躺回枕头上,盯着那道裂纹的天花板。
      规则。她和夏殷之间,有太多这样的规则。不能问的,不能说的,不能越界的。她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隔着看不见的玻璃墙。
      可是——
      她抬起手,看着手指上那枚黑色指环。蔷薇刻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如果只是责任,为什么要给这个?如果只是养姐妹,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她是我的人”?如果只是责任,为什么要在这里守一天一夜?
      门被轻轻敲响。
      夏殷走过去开门,外面是顾清依,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粥和简单的菜。
      “她醒了吗?”顾清依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我煮了点粥,想着她醒了可以——”
      “醒了。”夏殷侧身让她进来。
      顾清依看到齐瑢墨睁着眼,明显松了口气。她快步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齐瑢墨的额头。
      “不烧了,太好了。”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知道你昨晚多吓人吗?夏殷抱着你从塔楼上下来的时候,你浑身冰凉,脸色白得像纸,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下去。
      齐瑢墨看向夏殷。抱着她从塔楼上下来。她完全没有印象。
      夏殷站在门边,没有进来,目光落在窗外。
      “先吃点东西。”顾清依把粥碗递过来,“你身体透支太厉害,需要补充能量。异能的反噬……我和清舟他们商量过了,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想办法研究怎么控制。不能再这样拼命了。”
      齐瑢墨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胃里,身体确实舒服了一些。
      “清舟他们呢?”
      “在控制室。”顾清依说,“昨晚之后,夏殷加强了警戒,二十四小时轮班。清舟在盯着监控,余小夏和凌雨墨在休息,晚上换他们。”
      齐瑢墨点点头,继续喝粥。
      顾清依坐在床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看了夏殷一眼,又看向齐瑢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齐瑢墨,你的异能……是亡灵类的,对吗?”
      齐瑢墨手上动作一顿。
      “昨晚我们看到了。”顾清依的声音很轻,“那些丧尸突然倒戈,互相撕咬……那是你做的吧?”
      齐瑢墨沉默了一秒,点头。
      “反噬很严重?”
      “嗯。”
      顾清依抿了抿唇:“我能帮你做什么吗?我是植物系的,虽然和你的能力不搭,但也许能找到一些草药,或者配合治疗——”
      “你帮不了。”齐瑢墨打断她,不是冷漠,是陈述事实,“亡灵类的反噬……和你们不一样。它来自内部,来自……那个深渊。”
      顾清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收拾了碗勺,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着齐瑢墨:
      “不管怎样,你需要的时候,我们都在。”
      然后她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又剩下两个人。
      夏殷依旧站在窗边,像一尊雕塑。
      齐瑢墨靠在床头,看着她。
      “你该去休息。”她开口。
      夏殷没动。
      “夏殷。”
      夏殷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你呢?”她问。
      “我刚醒了一天一夜。”齐瑢墨说,“你是站了一天一夜。”
      夏殷没有说话。
      齐瑢墨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脚踩在地上的瞬间,腿软得差点跪下去——反噬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整个身体都像被掏空了一样。
      夏殷两步冲过来,扶住她。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压抑的怒意,“想死吗?”
      “你睡我就睡。”齐瑢墨抓着她的手臂,稳住身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睡,我也不睡。”
      夏殷盯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愤怒,无奈,还有别的什么——她说不清,齐瑢墨也说不清。
      最后她别开眼。
      “我睡。”
      齐瑢墨被扶回床上。夏殷转身要走,却被她一把拉住手腕。
      “去哪儿?”
      “隔壁。”
      “在这儿睡。”
      夏殷僵住了。
      齐瑢墨看着她,没有松手。她知道这个要求越界了,知道这打破了她们之间无数条规则中的一条。但她不在乎了。
      她差点死掉。夏殷差点死掉。那些规则,那些不能说的、不能越界的,在死亡面前算什么?
      “就在这儿。”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稳。
      夏殷沉默了很久。
      久到齐瑢墨以为她会甩开手离开。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夏殷在床边坐下了。
      不是躺下,只是坐着,背靠着床头,闭上眼。
      齐瑢墨看着她的侧脸。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唇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能看清她眉间浅浅的纹路。
      她松开手,没有再说一句话。
      窗外,山风依旧。远处有什么鸟在叫,声音清脆。
      齐瑢墨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她没有看到,在她闭眼之后,夏殷睁开眼,偏过头,看了她很久。
      那目光太复杂,复杂到连夏殷自己都理不清。有担忧,有后怕,有无奈,有太多不该有的东西。她抬起手,悬在齐瑢墨脸侧的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她收回手,重新闭上眼。
      就这样吧。就这样,就够了。
      二楼,控制室。
      顾清舟盯着监控屏幕,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旁边,余小夏和凌雨墨挤在一张椅子上,一个揉着太阳穴,一个抱着保温杯。
      “所以,”余小夏压低声音,“齐瑢墨醒了?”
      “嗯。”顾清舟头也不回,“我姐刚才送粥上去,说醒了。”
      “那夏殷呢?”
      “应该还在上面吧。”顾清舟打了个哈欠,“她昨晚一直守在齐瑢墨房间里,谁叫都不出来。我姐想去换她,被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余小夏和凌雨墨对视一眼。
      “一直守在房间里?”余小夏挑眉,“一整晚?”
      “嗯。”
      “那现在呢?齐瑢墨醒了,她出来了吗?”
      顾清舟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余小夏耸耸肩:“随便问问。”
      顾清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盯屏幕:“没出来。应该还在里面。”
      余小夏和凌雨墨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的表情很同步:果然如此。
      “你说,”余小夏压低声音,凑到凌雨墨耳边,“她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养姐妹啊。”凌雨墨一本正经。
      “得了吧。”余小夏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哪个养姐会在妹妹房间里守一整夜?见过哪个养妹会说‘你睡我就睡’?我脑子的噪音虽然吵,但我又不傻。”
      凌雨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又能怎样?”
      余小夏愣了一下。
      “她们不说,咱们就别问。”凌雨墨喝了口水,“有些事,不是非要说出来的。”
      余小夏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
      三楼,房间里。
      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齐瑢墨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夏殷依旧靠在床头,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她的手垂在身侧,距离齐瑢墨的手只有几厘米。
      一阵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那只手,在无人看见的时刻,微微动了动,朝着另一只手的方向,挪了一寸。
      然后停住。
      窗外,夕阳正浓。山峦的轮廓在金色光芒中格外温柔。
      末日还在继续。理事会还在暗处窥伺。异能的代价还在体内隐隐作痛。
      但此刻,这个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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