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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乞丐   日落斜 ...

  •   日落斜阳,黄昏铺满整个天空。

      梁云裳刚走进王府就看到琥珀,还有琥珀身边的吉霄。

      “你回来了,你把药给我吧,我一会儿去熬。”琥珀接过药包,走之前看了一眼吉霄。

      梁云裳抬脚也准备离开,一只手挡在面前,吉霄冷冷说道:“王爷在书房等你。”

      “等…等…等我吗?”

      梁云裳觉得不会是因为自己回来太晚影响文肆闫的喝药时间了吧。

      见吉霄也不会透露任何信息,她怀揣着忐忑不安地心情来到书房。

      站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铛铛——”

      “王爷,我是梁云裳。”

      里面良久无声。

      “王——”话还没有喊完,里面传来一声“进“

      梁云裳轻轻推开门,书房里树立着好几排木质书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书籍。

      文肆闫静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着,梁云裳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神色紧张。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留下文肆闫翻信纸的声音,还有梁云裳疯狂跳动忐忑不安的心。

      信很快看完,文肆闫将捻起信纸的一角,放在面前的烛火上,很快,火苗点燃信纸。

      文肆闫将燃烧的信纸扔进地上的铜盆里。随后拿起一旁的茶碗,倾斜,倒了几滴在砚台里,说:“替我磨墨。”

      “是。”梁云裳走到身旁,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缓慢地打着圈,茶水渐渐和墨锭融合,不多时,墨汁便形成。

      梁云裳一边转动手一边小心翼翼问:“王爷,听霄侍卫说您找我。”

      文肆闫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云裳抿紧嘴唇,额角出汗,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你今日去了何处?”文肆闫的声音低沉有力。

      梁云裳支吾着说去抓药了。

      “抓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合善堂离这不过五里路。”

      梁云裳低下头不敢答话。

      文肆闫扫了一眼,故意问道:“让你留在王府,心里是有不甘,是有不愿?”

      “没有的,王爷。”梁云裳语气低沉。

      文肆闫轻笑一下,拿起毛笔在纸上回信。

      梁云裳不敢窥探内容,便把脸拧向一侧。直到文肆闫写好装进信封里,她才回头来。

      文肆闫转动轮椅从书桌前退出来,他说:“推我回房间吧。”

      “是。”梁云裳推着文肆闫出了书房,穿过长廊,回了王府主屋。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文肆闫让她把药拿过来。

      梁云裳看着文肆闫眉眼不眨地一口喝下,碗底剩下些草药渣子,她接过碗抱在手上。

      文肆闫抬手袖子擦了擦嘴角,突然出声问:“你想救那个小偷?”

      “……”梁云裳盯着文肆闫的身影,突然跑到他面前,扑通跪下,她说:“王爷,阿狗年纪尚小,偷窃并非他本意,遭此鞭打实在令人心疼。”

      “本王十四岁就上边疆打仗杀敌,”文肆闫声音平缓,推动轮椅离梁云裳更近了些,”受过的伤比他重十倍,也不见得有多少苦衷。”

      梁云裳脸色不太好看。

      文肆闫身为将门之子,十四岁便挑起一支军队的任务,十几年来,战功赫赫,最后落得一个双腿残废,闲散王爷的结果。

      “王爷……”梁云裳跪着向前,主动伸手给文肆闫毫无知觉的双腿按摩。

      文肆闫睥睨的眼光看着那双纤细又布满薄茧的手。

      轮椅倒退,梁云裳的视线紧紧跟随,只听文肆闫说:“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梁云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文肆闫手背在梁云裳脸颊拂过,轻声道:“但是我不会派任何人同往,一切线索,皆由你亲自去做……”

      梁云裳低头思索,倏地,下巴被用力掐住抬起,文肆闫俯下身子,凑得极近,缓缓开口:“你查到的所有线索必须一字不漏,尽数告知于我,不得有半点疏漏,你可能做到?”

      梁云裳下巴被掐得生疼,她皱着眉头,苦痛不堪的模样:“可以的,王爷,我可以。”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文肆闫勾起嘴角笑了笑,“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梁云裳躬身磕头:“云裳谢过王爷。”

      第二天一早,梁云裳便出了门,她站在鸿承大道上,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打转,寻找目标人物。

      来来往往。

      终于在眼睛酸涩之前找到。

      “两位官爷。”梁云裳手里拿着丝绢遮挡半边脸,声音细软,语气柔和,“小女子想向你们打听个事。”

      两个禁卫打眼一瞧,互相对视后瞬间露出烂漫的笑容,积极地问道:“不知姑娘所谓何事啊?”

      梁云裳拉下丝绢,压低声音说:“最近京城可有盗窃案常发生?”

      “有吗?”其中一个禁卫盯着梁云裳的脸,话锋突转,半眯眼睛:“嘶——姑娘看上去有些眼熟啊……”

      “有啊!你忘了吗,上元节那天,还有西镇,首领不是让我们也加严巡逻吗?”

      梁云裳捕捉到想要的信息后,垫起脚尖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

      “诶,你觉不觉得这位姑娘我们在哪里见过?”那位禁卫低头思索,随机一拍脑袋想起来,大声喊道:“那不就是偷文将军钱袋的那个小偷吗!人呢?”

      梁云裳早就得到后扬长而去。

      她几乎是跑起来,手里提着裙子,披散下来的头发被风吹起。

      西镇是紧挨着京城脚边的城镇,那里居住着许多平民老百姓,城门看守严格,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梁云裳一身绫罗绸缎根本看不出来背地里是个杂耍的小女。门吏只是看了一眼便乐呵呵迎到城门口,走前还好意提醒一句:“城门傍晚时分下钥,千万不要错过时间了。”

      “谢谢。”

      梁云裳出了城门,走了几步便看到西镇。

      不比京城内繁华,却依旧热闹纷飞,买卖做生意的在两旁吆喝,梁云裳一边走一边观察过路人的手指。

      阿荀说过,那帮人会砍下他们的小拇指作为标记。

      梁云裳围着西镇转了大半天,走累了坐在街边的豆花铺上要了一碗吃食,她看着忙碌地俩夫妻,想问又怕打草惊蛇,豆花刚端上桌,梁云裳就听见身后的巷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后仰半边身子,看到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手里拿着豁口的破碗,地上一堆烧过的柴炭,为首那个小娃一把抓起柴炭,掌心瞬间漆黑一片,他毫不犹豫地往脸上,身上抹,原本干干净净的小脸瞬间变得灰扑扑的。

      梁云裳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豆花铺的老妇人见状主动说:“他们是去城门口那边讨钱,进城的富贵人家有心软的,看不下去的就会给两个银子……”

      梁云裳点点头,想到阿荀之前就是在街头乞讨才会被那些人下手。

      看着几个小孩儿远去的背影,梁云裳手里的豆花再也吃不去,她撂下几文钱,便跟了上去。

      梁云裳脚步轻悄,头上的珠钗却晃着响,她皱紧眉头,一把扯下珠钗放进怀里。

      城墙根下,梁云裳看到了一排乞丐,一个挨着一个,双膝跪地,捧着手里的破碗,走过一个就举起碗念道:“求求了,可怜可怜吧,给点吃的吧……”

      梁云裳掂了掂自己腰间的荷包,不重但够了。

      她挺直腰杆,缓慢地走过去。

      “求求了,可怜可怜吧。”

      梁云裳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摞铜钱,纤细的兰花指高高扬起,那只残破豁口的碗顺着她的手而来,梁云裳看到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是一双完好无损的手时,手中的铜钱抖了两下,只落下一枚。

      “哐当”砸在碗里,那个乞丐看起来有些失落,却还是说:“谢谢,谢谢。”

      梁云裳屡试不爽,当她抬起兰花指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盯着她。

      她顺着队伍分发到最后一个。

      一个头发参差不齐,一边长一边短,宽大的衣服快要把他整个人埋进去,她照样举起一摞铜钱,捧着破碗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梁云裳手一抖,全部的铜钱落进碗中。

      那双手是缺失了小拇指的手。

      梁云裳一把抓住,小乞丐惊恐地看着她。

      “谢…谢谢。”是个女孩。

      梁云裳猛地一怔,她没想过会有女孩儿出现在这里面,她喉咙发紧,用力咽了咽口水问:“小妹妹,你的手是怎么伤的?”

      还没等女孩儿回话,身旁只得到一枚铜钱的乞丐仿佛都不乐意,集体涌过来,将梁云裳包围住,破碗递到眼前

      “求求了,再给点吧!”

      “求求了。”

      梁云裳手一松,被包围得更紧。

      她眼睁睁看着小女孩快速将碗里的铜钱抓起就往巷子里跑。

      “别走!等等!”

      梁云裳的话像是落在风里,女孩越来越小的背影直至不见。

      “都离我远点!”梁云裳难得发火,她随手抓住身旁一人的衣领,气愤地说道:“靠乞讨是活不了一辈子的。”

      这话是庆大春早年告诉她的,只有真正有手艺的人才能凭借自己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推开人群,再追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小女孩的踪影了。

      梁云裳赶在下钥前回了王府。

      文肆闫眉头紧蹙,看着浑身脏兮兮的梁云裳说:“你就是钻进乞丐窝里调查的?”

      “本来已经找到了,但是却跟丢了。”梁云裳垂着脑袋。

      “哼,”文肆闫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淡淡说道:“昨夜那般信誓旦旦,今日就焉了气,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梁云裳抬头,眼底氤氲一片。

      “说几句就要哭,梁云裳,你当本王吃你这套?”

      文肆闫扭头不看。

      梁云裳吸了吸鼻子,尽显委屈:“我只是…只是没想到那么小一个女孩子,就断了手指……”光是说到这,梁云裳积压心底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豆大的泪珠滑落。

      “那你便更要努力些不是吗?”文肆闫指尖在扶手上有规律地敲动。

      “是,王爷。”

      梁云裳擦掉眼泪,挪动身子靠近文肆闫,正准备如往常一般给文肆闫捶腿按摩,却在双手还没落下时,轮椅忽然后退。

      文肆闫摆手说:“不必了,你下去洗洗吧。”

      梁云裳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文肆闫今日穿的白色锦袍,抿紧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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