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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登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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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在胭脂楼住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梁云裳渐渐摸清胭脂楼的规矩。前院迎来送往,后厨茶水点心,她都熟能生巧。
花瑶偶尔路过见她干活,目光里依旧待着审视。
阿弥还是老样子,不怎么说话,也不跟梁云裳太过亲近。
梁云裳有时候觉得,阿弥这个人虽然年纪轻,但是沉稳。
不过,她的心思却始终没有离开三楼。
她试过几次,借着送茶的名义绕到水晶珠帘附近,一靠近便有护院挡在前面。
无论如何她都没法靠近三楼,那扇水晶珠帘仿佛将她隔开,只要她妄想踏入一步,就会被人拦住。花瑶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幽幽:“想做什么?”
梁云裳装作好奇的模样问花瑶:“花娘,这上面住的,就是一等姑娘吗?”
花瑶眉目上下打量,满眼都是对梁云裳的不自量力的嘲讽:“你什么时候能上二等的时候,才有资格问这些,懂吗?”
“哦。”
花瑶摆明了不会透露,越是这样,梁云裳就越发觉得三楼有问题。
只是这守卫森严,几乎四处都布满了看守的人,凭她硬闯是绝不可能的。
她焦躁,苦恼……如果此刻有文肆闫在身侧,一定能出对应的方法。
很快临近三月三。
这一日,梁云裳从后院抱着一摞洗好的衣裳去后院晾晒,路过廊下是,听见两个丫鬟在说悄悄话,声音虽小却难掩兴奋。
“听说今年的春日大宴要比往前还要有排场呢。”
另一人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听说皇宫里还会来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宫里来人也轮不上我们,我就是好奇,你说,这次一等的那几位是不是要露面了?”
梁云裳脚步顿住,随后很快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她把衣衫晾晒后回到房中。
阿弥正坐在窗边缝她那件破了口的麻衣,听见她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梁云裳说过两次,这件衣服坏了就扔了,不用再缝补,阿弥总点头应下,回头又拿起来缝补。
她走近一看,发现阿弥不是简单缝补好那么简单,而是刺绣,她每一针落在上面,很快抽出又缝下一针,一朵雏型蔷薇已经出现。
“今天看到好多送东西的来,前院都堆不下了,前面走廊的灯笼也在更换,人多得不得了,花娘忙前忙后不得闲。”
梁云裳坐在桌前跟阿弥讲她看到的。
“再过几日上巳节,花娘会筹备上巳春宴,到时候会来很多权贵……”阿弥一边引线,一边轻声说道。
梁云裳喝水的动作停住,对于戛然而止的后半句感到好奇,看向阿弥,说:“然后呢?”
“然后?”阿弥也露出疑惑的表情,“也许,你能遇到一个有钱的主。”
有钱的主。
梁云裳一口水不上不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阿弥的意思。
春日大宴,满堂权贵,若是她能攀上一两个出手阔绰的客人,对于三等姑娘来说,确实是个好出路。
“我尽力,我尽力,哈哈……”梁云裳干笑两声,嘴角扬起僵硬的弧度。
阿弥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缝制那朵艳丽蔷薇。
梁云裳想见一见那些一等姑娘。
转过眼,上巳节已至眼前。
阿弥变得很忙,胭脂楼的歌姬,舞姬,乐坊,在这天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得出任何差错。
梁云裳也忙前忙后布置,她注意到三楼的珠帘背后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
晚宴时刻。
前院灯火如昼,数十盏绢纱圆灯悬挂梁下,暖黄色的光站在满堂的锦衣华服之上 。正厅摆开二十张紫檀长案,案上美酒点心早已布齐,瓜果蜜饯盛在描金瓷盘里。
二楼的包厢内比正厅更是豪华成倍。
宾客已入了大半。
梁云裳端着茶盘候在一位男子身旁,看着整个胭脂楼,心里暗忖:胭脂楼能在偌大的京城立住脚跟,且能做得如此好,果然不单是靠姑娘的容貌。
花瑶今晚身着艳色袍子,发间簪着一只赤金花钗,貌美无比,她亲自在堂间周旋,一会人跟人敬酒,一会儿跟人说话,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只见她环顾四周,轻轻拍了拍手,丝竹声便悠悠响起。
先登场的四名身穿蓝白衣衫,怀抱琵琶的歌姬并列坐着,随着纤细手指扫过琴弦,悦耳动听的琴声票转整个大厅。
紧接着是舞姬……
花瑶站在台侧,她嘴角挂着满意的笑,胸有成竹的模样,将宾客的神情尽收眼底。
梁云裳的目光落在舞姬飘逸的长袖上。
每个表演前,戏台上都会放置一个空的描金铜盆,若是对此满意,可按照自己的心意,吩咐身旁的下人侍女将金银或者其他东西放进去。
阿弥一曲江南小调,听得人心安又舒服。
身旁的男人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手心,梁云裳看了一眼,瞬间睁大眼睛,弯腰接过,脚步徐徐走到阿弥台前,排着依次放进那装满银钱的铜盆中。
银子砸在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美食美酒,好歌好舞。
梁云裳看着台上换了一波又一波,花瑶脸上的笑容灿烂又灿烂,她往空的白瓷杯里斟满酒,抬头看了眼三楼,不知何时才会露面。
就在花瑶准备示意乐师换曲,请楼上姑娘出场时,一个老嬷嬷快步靠近,花瑶低头说了几句,只见花瑶脸色惊变,眉目都跟着皱着。
梁云裳敏锐的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大人,需要奴婢下去为您温一壶热酒吗?”
男人抬眼看着梁云裳,眼睛半眯着。
梁云裳被看的有些发愣,又问了一遍。
只见男人摆摆手,说:“去吧。”
“是。”梁云裳后退着步子离开。
她没有去后厨,只是随意找了个人替她温一壶酒。她快速略过人群,走到不引人注目的台侧。
梁云裳一出现,花瑶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让你去伺候好御史大人,你来这里干什么?!”花瑶压低声音仍旧不失风范。
“我看花娘脸色不好,是出了什么事吗?”
花瑶不屑于她说什么。
下一秒
一个丫鬟从三楼跌跌撞撞飞奔而下,神色慌张,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跟花瑶说:“花娘,不仅素玉姑娘就连瑾珠姑娘也开始呕吐不止,一直喊肚子疼,怎么办啊!”
花瑶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僵住,精致的五官都显得狰狞:“到底吃了什么!我不是说过,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今天很重要。”
“我真的不知道,花娘,我们都吃过那些饭菜,没有问题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着丫鬟吧嗒吧嗒已经开始掉眼泪。
戏台上的阿弥歌声已经停止,她神情淡漠地看向下面,一群人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看着她。她收回视线,缓缓行了礼便下了台。
戏台空荡荡的。
花瑶一把抓住从台下来的阿弥,用一种不容置喙地语气说道:“你再上去唱一首。”
阿弥捂着嘴,想到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她摇头说:“花娘,我唱不了了。”
“唱不了也得唱!”
花瑶瞥眼看向前面,因为长时间没有接替的上场,好不容易热起来的场子渐渐冷下来。
宾客议论的声音渐起。
“你先上去顶着,我马上叫其他人来。”花瑶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弥的视线落在一旁梁云裳身上。
梁云裳从她眼中看出不愿,不肯。
花瑶根本不管这些,硬拽着阿弥就想往台上拖。
“花娘,我不去。”阿弥抗拒地后退。
花瑶耐心耗尽,扬起手的瞬间,只觉得腕间一紧,叫她动也动不得。
梁云裳挡在阿弥面前:“花娘既想让阿弥上台,又怎能打她,脸上落了彩,叫那些看客怎么说。”
花瑶深吸一口气,理智回转些许,就听见梁云裳说:“花娘,阿弥不想去,强迫她去她也做不好,反倒惹得不痛快,不如……让我去吧。”
“你?”花瑶哼笑一声,“你会什么啊?唱曲儿?跳舞?弹琴?”
“这些我都不会,”梁云裳顿了顿说:“但我会的,别人都不会。”
花瑶侧头看到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她用一种威胁的语气说道:“你若是搞砸了,我一定让你好看。”
梁云裳没说话,勾起嘴角笑了笑。
“去!”花瑶转头就要走:“我去三楼看看。”
得到花瑶的准许,梁云裳快速脱下身上繁琐冗长的外衫,大拇指抵在眉心,将花钿抹去。转身跟阿弥说了几句。
台下一声质问声:“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刚落下。
戏台侧边忽然掠出一道残影。
梁云裳单脚踩在戏台四面的方柱上,金鸡独立,稳稳当当,附身朝着台下行礼。
有些刚起身想要离开的宾客,被这一幕怔住,痴痴站着看着台上。
梁云裳膝盖弯曲,腰身轻旋,接连几个利落的空翻,飘逸的裙摆随之转动,像只粉色蝴蝶翩翩起舞,在满场惊呼声中,问问落在戏台中央。
一时满座寂静,所有人目光都聚集过来。
花瑶站在三楼往下看,咬着手指,时刻观察动向。
“各位大人,小女子来得唐突,贸然登台,小小杂耍,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梁云裳在别的地方说不上自信,在表演这块儿,她当仁不让。
阿弥从后厨要来好四双筷子和八个碗碟,她抱着一摞,小心翼翼放在台沿边上,引得旁人更加好奇。
梁云裳朝着台侧的乐师微微点头,方才简单说过的鼓点和铜锣,在这一瞬间响起。
她一手握着四根长竹筷,在阿弥的帮助下,八只瓷碟纷纷落在筷尖,左右四个,齐齐转动起来。
她身姿随着鼓点移步,绕着戏台一周,八只转动起来的瓷碟依旧稳固,转速不减。
忽然。
她足尖点地,跃身空翻,四根竹筷飞跃而起,瓷碟在空中旋转。看得众人聚精会神,心跟着飞起来瓷碟一般升起。
待她站稳步伐,身体左摇右晃,依次去接住那些瓷碟。
台下有捂眼不敢看的,有抱着手臂等着看笑话的……
梁云裳抬脚踢起一只划过筷尖,险些落个粉碎的瓷碟,她手腕一捞,八只碟子又重回筷尖,保持旋动。
台下先是一静,随后轰然叫好。
排队往盆里放钱的已经排起长队。
梁云裳小口呼吸,心底涌起一股激动。
她好像变回了百戏班的梁玥儿。
她用力将所有碟子高高抛起,手中的竹筷一把拢起,瓷碟接二连三整整齐齐的落在她手心。
随即又是一阵掌声。
梁云裳收起动作,还没说话,台下就传来一声:“再来一个。”
紧跟着就是好几声附和。
梁云裳抬眼望三楼看。
花瑶单手撑着下巴,手指点了点从她视角看去非常渺小的梁云裳,咧着嘴笑起来。
梁云裳心底暗喜,拱手对着台下说:“谢各位大人厚爱捧场,既然大家看得欢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几手薄技,讨诸位一笑。”
她眼珠子扫了一圈,没有庆大春的配合,她一个人能完成的表演有限。
正当她寻找合适的道具时,目光落在台下。
一个楼里丫鬟正给某位大人添茶,梁云裳附身拦住,半空中轻跃翻身,她摊开手掌接过茶壶,低声道:“劳烦了。”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在坐的好奇,纷纷探起头来看。
“这位大人,小女为您添茶,”梁云裳一手扶着自己的袖子,一手缓缓倒入茶水,茶碗还冒着热气,她说:“可否接您扇子一用?”
不知名的大人非常得体的抬了抬手,示意她用。
梁云裳道了谢。
只见她将“唰”地展开扇子,这一幅扇面画的高山流水,雅致高尚。
她将盛满热茶的茶碗放在扇面上,故意手腕一颤,周遭一片哗然。
梁云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自信大方,她用扇子盛着茶碗左右游走,身旁的人都主动收起脚尖,生怕绊到她。
忽然
她的余光一瞥,花瑶不知何时从三楼下来,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她点头示意,随后一个急转身,猛地将碗抛高,茶盖和茶碗在空中分离,手中的扇子在指尖转了好十几圈,在茶碗落下来前,反手用扇脊稳稳接住,碗中茶水一滴未洒。
她把茶碗取下,放置桌前。抱扇向前作了揖,嘴里说到:“献丑了,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