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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踏青 坠落 ...

  •   九月九日,重阳节。

      宜登高,赏菊,喝酒。

      谢观复选了个依山傍水人又少的好地方,命下人将东西备齐,只留了几个暗卫远远的守在一边,府中剩下的仆人也都放了假,额外发了些钱,勒令回家去与家人团聚。

      只留自己与谢行生两个人登山,享受二人世界。

      叔父前些日子才吃了峨青的药,先下身体还没好,本来今日登山便已经是勉强。

      谢观复不舍得他再用什么力气,便将帕子用水什么的都揽到自己身上。

      谢观复左手拎着两人份的大水壶,背上包里装着些点心,帕子,瓜果布料之类,方便登上山顶之后给叔父享用,右手还时刻准备着搀扶走的气喘吁吁的叔父,什么事情都准备齐全了,像个小媳妇一样。

      谢行生本来不让他独自背那么多,但谢观复为了自己不知名的小心思,执意一个人揽下,只想享受叔侄二人世界,不愿带仆人扰了清净,遂作罢。

      处于谢行生的身体考虑,谢观复挑的山本也不高,虽然因为常人来的少路稍微陡峭了些,但好在半个时辰就能登顶。

      小登怡情,大登伤身。

      这样的高度对谢行生来说刚刚好。

      谢观复出发前就讲计划与谢行生说了,谢行生自然无不应允,并借着这个名头在家舒舒服服的躺了几天,顾名思义养精蓄锐。

      虽然谢观复知道只不过打着这个名号名正言顺的啃崽罢了,但也任由他去。

      不出意料,在家一直瘫着的谢某爬山爬到一半就开始体力不支,呜呼哀哉了几百米,彻底坐在地上喘气。

      谢观复往前走了几步没听见后边人跟来,又转回来一看,谢行生已经不顾形象的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另一只冲去而复返的谢观复摊开。

      意思不言而喻——累了,休息一下,我要喝水。

      两人只好在半山腰稍作休息。

      谢行生接过谢观复递来的水壶,咕噜灌了几口,开始死鸭子嘴硬:“主要是半山腰停一停也不错,风景也未必不比山顶差多少,多好。”

      谢观复不忍心拆穿他,等谢行生喝完了,自然的接过来,对着水壶灌了几口。

      周遭的风景是挺好看的,虽然不及山顶居高临下之感,但树木锦簇,深深浅浅的颜色衬得山也绚烂,谢行生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观赏着四周的风景,心里竟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谢行生感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样的景色。”

      谢观复眉头一皱,截住他的话:“会有更多的景色看。”

      谢观复最听不得谢行生讲什么有生之年,死啊病啊这些话。

      在谢观复身边待了那么多天,谢行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谢观复对着类话生出了些避讳,自知失言,于是好声好气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安抚着。

      谢观复将喝完的水壶拧紧,与谢行生坐在一处:“之后有时间我们去西北走走,那边母亲说又是一番风景。”

      谢行生还没去过,不过确实听嫂子提起过几回:“如何一番风景?”

      谢观复:“等去了才知道。”

      谢行生:“那有点难办,等你什么时候卸任叔父陪你走一遭。”

      朝廷大臣非诏不得随意离京,如果真的想要去西北,只怕得等老了卸任才行。

      不过老了之后谢行生走不走的动另说,只怕到时候谢观复儿孙满堂,没时间抽出来陪自己这个糟老头子去什么西北了。

      不对。

      谢观复说了他是断袖。

      这么好的天气,平白想到这个,那种无奈又头疼的感觉又回来了。

      当时知道谢观复是断袖的时候谢行生正因为喝了毒痛得厉害,心想着活着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痛了,没啥感觉,什么长辈的责任啊,养育又雪球似的滚过来了。

      大哥如果在世,保不准谢观复这小子又得挨一顿揍。

      谢行生面无表情的想着。

      谢观复见他脸色奇怪,心下担忧,凑近了瞅着他的脸色,声音紧张:“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谢行生答:“暂无。”

      现在氛围很好,谢行生还不准备把断袖这事情拿出来说,免得聊得不对,两人又犟起来坏了氛围。

      谢观复坐回去了。

      两人又休整了片刻,决定继续往上爬。

      本来计划着半个时辰能爬完的山,凭谢某的一己之力,硬生生拖成了一个半时辰。

      等终于到了山顶,谢观复依旧脸不红气不喘,谢行生衣服湿透了一半,撑在山顶的石头上,只觉得命都去了小半条。

      谢行生颇有些不服气:“不用装了,坐下来喘气就是,叔父又不会嘲笑你。”

      自从不用管谢家,谢行生偶尔在谢观复的面前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那种幼稚模样,简称返老还童。

      谢观复顾及着叔父比窗纸还薄的面子,依言坐下来笑着装模作样喘了两口气,结果因为太夸张被谢行生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觉。

      “平时有锻炼。”谢观复闷笑着说,还不忘安慰叔父:“叔父若日日锻炼,不出半年,就能赶超了。”

      明显是哄孩子的话。

      谢行生聪明的很,不予采纳,手摆了摆:“免了。”

      谢行生还靠着石头平复呼吸,谢观复已经调整好了,手脚麻利的将野餐用的布平铺在地上,又捡了几块石头将四角压住防止被山顶的大风吹跑。

      最后将水壶,点心等依次摆上,还从包里掏出两束菊花做装饰,最后请叔父入座。

      谢行生非常受用,毫无负担的坐了,又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谢观复也一起来。

      野餐布的位置铺的正正好,坐在这里放眼望去,山下的小城,景色尽数收入眼中,配合上山顶的烟雾缭绕,别有一番仙境的风味。

      谢行生感叹:“果然山顶和半山腰还是不一样。”

      谢观复看似沉稳,实际上在谢行生面前也是个幼稚鬼。

      听了谢行生这句话,开始模仿当时谢行生说话的语音语调,将谢行生在半山腰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背下来。

      谢观复:“主要是半山腰停一停也不错,风景也未必不比山顶差多少,多好。”

      谢行生反手又是一个暴栗,敲得谢观复心满意足。

      叔侄俩闹了一阵,安静下来欣赏重阳山顶的风景。

      谢行生已经八百年没有登顶过了,此刻沉浸在山顶的惬意中一时有些忘我。

      而谢观复享受着与叔父的二人世界,一时间有点春心荡漾。

      得找个时间告个白。

      谢观复思索着,自从知道与谢行生不是亲叔侄之后,谢观复的心思就开始活跃起来了。

      以为是亲叔侄的时候尚且按耐不住自己,暗戳戳仗着叔父的纵容做一些跨越边界的事情,这下身世大白,没了血缘的约束,谢观复只想快些将告白提上日程。

      想和叔父做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个念头在听到谢行生亲口承认并非亲叔侄的时候就像凭空加了把火,愈演愈烈。

      叔父每一次对他纵容的,不设防的姿态,就像一滴油滴在火中,烧得全身的血液奔涌,几乎失控。

      而现在……

      现在叔父就坐在他旁边,心情放松且愉悦,氛围也很到位,是个不错的时机。

      谢观复半垂下眼皮,将情绪都藏在眼眸深处,不动声色的开始做铺垫。

      谢观复先是柔柔的喊了一声叔父。

      谢行生被他这柔弱的一声喊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诧异的扭过头来“啊?”了一声。

      谢观复继续扮纯良无害:“有些事情想与叔父说说。”

      谢行生心想啥事呢磨磨叽叽,大手一挥:“说罢,叔父听着呢。”

      开始缓缓步入正题:“叔父您还记得,我是断袖一事?”

      先从断袖一事引出叔父的看法,然后逐个点击破其对断袖的抗拒,等大功告成之时,乘胜追击直接告白,打个猝不及防。一时慌乱之下同意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

      谢观复正走到第一步,然而第一步就出了差错。

      谢行生一听他提到断袖,眉心猛跳了一下,缓缓竖起食指,压在唇中,示意他停声。

      在半山腰谢行生就打定主意,今日不谈断袖相关的一切,免得这家伙乱吃飞醋,一个不小心将氛围搞得乱七八糟。

      思虑周全的计划被这一动作弄的胎死腹中。

      谢观复不死心,复又开口:“叔父你听我说……”

      谢行生打死不愿再听,停在唇中的食指一直不放下来:“嘘。”

      谢观复:“不是,我……”

      谢行生当机立断打断:“回去再说。”

      谢观复闭嘴了,默默的坐回去。

      不过转念一想,回去再说也好,回去再说,不同意就把人关起来磨到同意为止。

      于是又踌躇满志起来。

      然而谢观复把自己哄好还没过几分钟,暗变徒生。

      一记凌厉的破风声凭空传来,直逼谢行生命门。

      谢观复反应迅速,抱着谢行生就地一滚,擦着箭锋躲过去了。

      谢观复之前黏黏糊糊的样子荡然无存,动作极快的从地上起来,将谢行生护在身后,一手悄悄拧爆了引信,眼睛凌厉的往箭来处望去。

      发箭的是一众黑衣人,黑衣黑面,看不清身形与长相,从发箭的准头和力道来看,武功水平颇高。

      黑衣人箭一发不成,反手又搭上一支箭瞄准,剩下的在树林间跳跃,瞬息之间已然到了山顶。

      显然是一次有准备且针对性极强的刺杀。

      谢观复呼吸间判断出黑衣人的目的是谢行生,始终维持着一只手护在谢行生身后,方便保护,另一只手应对着近处的搏斗和远处的箭。

      谢观复武力不错,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

      山下又来了几人,是接到讯号赶来的救兵。

      黑衣人见到有来者,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加强了手下的攻势。

      谢观复两拳难敌四手,被包围着的黑衣人步步紧逼到山顶崖边,谢行生被死死的护在身后。

      却不料越是如此,越是宛若发了疯一般步步紧逼,远处的射箭手改为攻击即将过来的谢家暗卫,近处的就如同不要命一般。

      谢观复专注于眼前进攻的几人,只想着等熬到暗卫补上来即可,却不料拽住谢行生的手上被什么小巧坚硬的东西一击,麻了片刻。

      谢观复暗道不好,立马重新聚起力想要重新扣住谢行生,却最终错失良机。

      谢行生坠崖了。

      此山傍水,山脚的另一端就是一条急促的江流。

      此山虽不高,但毕竟是从高空下坠,下方水流湍急,瞬息之间就能将人带出数公里外,更不用说河中碎石多且密布,身体强健的人尚且脱一层皮,更不用说不强健的了。

      谢观复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就要跟着跳下去,却被姗姗来迟的暗卫拉住。

      后边拽着的力让他再也不能往前迈一步,谢观复死死的盯着山底湍急的河,面色从未如此阴沉过。

      空气在此刻停滞了,山顶空空,仿佛谢行生从未来过。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

      谢观复收回目光,往四周环看,黑衣人达成目标,已经尽数撤退。

      当时打向谢观复手的那一记力道不来源于于他打斗的任何一个黑衣人的方向。

      还有埋伏和后手,可见策划人的心思缜密。

      谢观复的脑袋一阵一阵痛起来,意识到谢行生可能又一次死去,宛若灵魂被抽出来了一般。

      头上的痛如抽丝剥茧般,手指也在不停的颤抖,但谢观复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还清醒。

      他回头再看了崖底的地势和河流,将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在脑子里,当机立断的派人封锁山体。让一半的人在崖壁,河流出口处和下游打捞蹲守。

      另一半的人则立刻着手去查今日的黑衣人背后的主凶是谁。

      谢观复站在山顶,久久的立在此处,仆人已经将野餐布及上边的东西的安静迅速的都收起来,一个暗卫有所发现,前来回报。

      呈上来的是一块小小的玉牌,是那群黑衣人打斗时无意掉落的。

      玉牌轻薄,花纹复杂,谢观复从未见过。想来是某些达官贵人家特意发给心腹或暗卫的牌子。

      谢观复一寸一寸的看过去,在纹路凹陷处,极其隐蔽的一处阴影下摸到了一个“周”字。

      是周家。

      满朝文武,有这种能力的,也只有一个姓周。

      谢观复将玉佩捏在手心,声音沉沉:“继续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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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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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