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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暴露      ...

  •   推开门进里屋,屋内燃着安神香。

      最中间的大床垂着纱,隔着纱朦胧的能看到起伏的轮廓,听到有人进来,轮廓动了动,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内将纱拨开,谢行生忍着疼,侧起身,露出一张脸来隔着掀开的缝隙看来人。

      先是见到谢观复,再往后一看,见到后边站着的人时,谢行生不由得掠过一丝疑惑。

      谢观复这小子执行力这么强,上午说着周照安,下午人就带来了?

      周照安的笑像面具似的稳稳戴在脸上,见到谢行生疑惑中隐晦带着点忌惮的皱眉,知道自己不讨好,也不在意,只是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稍退一步,将身后的峨青露了出来。

      谢观复适时站出来低声同谢行生略微介绍了一二,将今日周照安的来意也一并讲了。

      谢行生沉默一会:“有劳了。”

      抛开周照安不谈,其实谢行生挺怕看大夫的。

      虽然上辈子死的两年前一直在看大夫,一碗碗药灌下去感觉像个麻木的药桶。

      但重生了许久,乍一看见大夫模样的人揣着个看药的包,不显山不露水的站在身边准备着问诊,还是不由得开始担心。

      与上次和骨升见面不一样,那次是为了让骨升出来随便找了个借口,自己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次是真的痛的躺在床上,这下大夫来,保不准嘴里吐出个什么疑难杂症来。

      床榻旁边摆了个几丈高的小矮凳,峨青走上前来坐好,谢行生熟练的将手腕递出来,感受到熟悉的地方被一只微凉的手搭上。

      静诊片刻。

      峨青的眉头皱起来,随即感受到指尖下的脉动微不可查的快了几分。

      被把脉的人这一瞬心跳有点快。

      峨青:“有点难办,如果想要彻底解决,只得将这两种毒一并解了。”

      谢行生体内的毒本来是相互制衡的,可是不知怎的其中一味解药没有按时吃,漏了一差,导致一方毒占了上风,在体内你来我往的纠缠起来。

      想要根治,就得把着俩一次性,同步的,消除掉。

      断肠散倒还好说,无论是分期的解药还是一次性药到病除的,谢观复都有。

      难的是皇帝那边在这具身体里种下的毒,皇帝也不会给解药,而且若要两者同时解了,须得保持整个过程两种毒都是势均力敌的。

      灌下去的药最好能同时作用于两者,且不与毒的组成成分相克。

      峨青宽慰似的拍了拍手腕,将手收回来,仆人眼疾手快的递上纸笔,峨青洋洋洒洒写了一长串药草名字。

      “先止痛吧,照方子煎药,一日一副,有些根治的药难寻,还得从长计议。”

      下人拿着用完的纸笔,领命去了。

      谢行生只听进去了前半句,吊起来的心终于安安稳稳的落回肚子里:“多谢。”

      峨青:“我也只是听命办事。”

      说罢退回周照安的身后站着。

      问诊的时间有点长,周照安与谢观复便坐在外边等。

      峨青来的时候,周照安正百无聊赖的指尖有下没下点着桌子。

      峨青又将谢行生的情况说了一遍,此毒当下可以缓解,但想要根治,还得寻些药材来,从长计议。

      毕竟能用来控制人的毒,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谢观复也只听进去了前半句,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安稳稳的落回肚子里:“多谢。”

      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峨青摆手:“在下也只是听命办事。”

      这下诊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周照安不欲多留,将一直放在脚边的斗笠捞了起来,正要告辞走人,就见谢观复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斗笠上。

      谢观复一心担忧病情,现在才发现周照安是带着斗笠来府上的,见周照安拿着这斗笠正要往头上带,眉头一挑:“周大人这身打扮?”

      周照安将斗笠反手扣在头上,笑容隐在面纱下,还是和和气气的,无声间拉开了点距离,不欲多言:“为防该防之人罢了。”

      身后的峨青也低垂眉眼,毫无存在感的跟在后边。周照安不欲透露,他自然更不会多说。

      周照安想起什么,临行前又侧过身来:“今日一别,就当没来过,谢大人,日后朝堂见。”

      这是不想被提起的意思了。

      谢观复虽不知缘由,但看周照安的态度,想必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当下还欠了周照安一个人情,自然无不应允。闻言拱手,意为知晓了。

      周照安将身转回来,带着峨青低调的上了马车,在七街八巷里绕不少路回周府。

      路走的远了,就容易碰上些平常碰不到的事物。

      马车晃晃悠悠的经过小贩街,小贩可没大号的商家那么含蓄,吆喝起来声音直灌耳朵,马车一进,就被铺天盖地的吆喝声糊了一脸。

      周照安坐在马车中也是被如此热闹的场景唤回了几分神,听到一个买簪子的吆喝,正好有风吹起来帘子,露出窗外景色的一个小角,阳光霎时间暖暖的照射进来,帘子与窗框的缝隙刚好框住了一个卖簪子的小摊,他手挡着帘子不让它落下,透过缝隙盯着摊位仔细瞧了两眼。

      买簪子的小铺子搭的实在不算精致,五颜六色的布头一缝变成张整的摆桌子上,簪子大大小小的往桌子上摆好,就是个露天摊位。簪子好坏不一,做工也还讲究,卖给来往的姑姑婶婶买个乐子。

      周照安抬手轻轻敲了敲轿子壁,驾车的仆人注意到了便把耳朵凑过来,周照安与他说了两句。

      不一会儿,仆从带了些银两过去,一支异域风情的簪子落在了周照安手上。

      簪子通体素白,纹路有流动感,像是托了一抹波浪。浪头嵌了碎碎的白玉,光打上来,纯净剔透的粼粼闪着光。

      他看了看,揣在怀里,收起来。

      “走吧。”

      *

      谢观复对此事守口如瓶,连带着谢家上下都不曾提及周照安今日拜访一事。但架不住谢府落座于闹市中心,人多眼杂,难免被人瞧了去。

      周照安前脚刚走,后脚一个商贩模样的人便将摊子收了,不动声色的离去,像一滴水似的三两下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径直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九五至尊依旧稳稳的坐在主宫中,无需多动,天下的事十分便有九分落到耳中。

      来传消息的眼线络绎不绝,但多半不会被忘武景帝直接面见,专门的心腹将信息分门别类的整理,只挑重要的,世家有关,边境有关,诸如此类交与武景帝过目。

      武景帝老了,自己也知道慢慢的开始糊涂,多疑。

      但作为皇帝,一国之尊,偶尔多疑一点,无伤大雅。

      流水的消息还是从京城各个角落汇聚到天子手中,宛若一张铺天盖地精密的蜘蛛网,在网上的各个世家,落末也好极盛也好,无人能逃。

      当知道谢府被看不清面容的人拜访后,武景帝正处理完最后一件事,思考着今晚该翻哪个爱妃的牌子,听完下人的回报,在各个雕了花名的牌子间犹豫不决的指尖停住了,恰好停在一个没见过的小答应字上。

      武景帝觉得这是天意,将牌子翻了个,收回手随意的摆了摆示意就这个了。

      带着牌子上来的太监安静的退下去了。

      武景帝:“来拜访者,身形如何。”

      心腹:“共有两人,随从看不出什么,主子倒是消瘦,仅有随从的一半。”

      宫里明亮的烛光也有几只暗下去了,因着人的移动而被气流摇得左右不定,光影在帝王沉静的脸上变幻,莫名显现出几分深不可测。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蜡烛燃烧微弱的噼啪声。

      “一半……”武景帝咀嚼着这个词,一个名字在心底已经明了了,语调很淡,听起来平白有些危险:“他对谢家,到好的有些过了。”

      世人都知道周照安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是皇帝最忠贞不二的狗,当年因为保护皇帝安慰甚至落下终身的病痛。

      这两年周照安周旋在世家之中,像朵交际花似的四处交好,通过表面上的和睦,谁都近谁都不亲的角色,微妙的维持朝中势力的平衡,众人都以为是皇帝的旨意。

      作为武景帝本人,他知晓自己绝无此授意。

      他只需要一把中立的好用的刀,只要这把刀足够不偏袒,忠心,其平日里如何蜻蜓点水的游走在世家当中,武景帝并不关心。

      不过这确实也给武景帝带来不少好处,朝内纠纷复杂的时候,周照安顶着皇帝红人的身份在几个世家挨个拜访一下,都说上些话好话,隔天再一见气焰就先消下去了三分,也省去了武景帝不少头疼中药材。

      武景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随便周照安。

      养狗也得偶尔放个风不是。

      直到有一天,有一次。

      朝中的斗争向来你来我往,刀不见血却不经意间要了人三分性命。

      谢家作为为数不多当年跟随武景帝打天下的朝中老臣,地位越是独一无二,越是惹得人看不过去,四方看着八方盯着,树大招风。再者武景帝有意收权,对谢家明面上给足了面子,实际如何,朝中的人精都心知肚明。

      交际使者周照安游走在各个大家中,传来帝宫的消息不说上万,至少几千有余,但对于这样一个敏感的谢家,除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弹劾,居然连一丝致命的消息也无。

      一日两日,武景帝不觉,但经年累月的与别家对比起来,慢慢的琢磨出了不对劲。

      要么谢家真的处事极其周全,没叫人揪住把柄。

      要么就是周照安,中立的心,有所倾斜。

      前者当然有可能,当年谢行生死去,谢观复一个人尚且年轻就撑起偌大的谢家,不争不抢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发展起来了,不得不说有几分本身。

      但有一种作为上位者的直觉在干扰,时轻时重的诱导着武景帝怀疑第二种可能性。

      有怀疑很简单,论证一下就好。

      把行石丢到谢家,再派周照安去查探虚实,不仅往谢府安插了日夜在枕边的直系棋子,也将周照安试出来了。

      这个局不可谓不妙。

      只是结果却让武景帝伤了心。

      武景帝目光沉沉,一瞬之间将两周谢两家勾结的利弊推演殆尽,声音稳且沉,压抑着,隐约透露出帝王的怒火和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身边掌灯的太监宫女早已在无声的威压中跪伏在地,谨慎的时刻等着主位上君王的诏令。

      “给朕查,周照安去谢家到底意欲何为。”武景帝站起身,往门口迈去,幅度较大的动作泄露了主人的心绪,金线墨色的衣摆在空中翻飞,搅动空气,连带着满室的烛光晃了三晃,一瞬间整个房间因为明暗变换而显出几分摇摇欲坠。

      “先从周照安带的侍从开始,务必事无巨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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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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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