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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过的那支笔 十七岁的心 ...

  •   分班后的第二周,徐云舒已经像记住自己的名字一样,准确捕捉到教室里关于陈野的一切动静。

      他总是早自习前十分钟就坐在座位上,课本永远平整干净,没有卷边,没有乱涂乱画,笔记做得一丝不苟,连重点符号都标得整齐划一。他不爱扎堆说笑,很少参与男生们课间的打闹起哄,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做题,或是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那排高大的梧桐树发呆。明明坐在最热闹的人群中间,身上却总带着一种疏离又干净的气质,像一捧不会被喧嚣染指的月光。

      徐云舒依旧守着陈野斜后方的那个位置。不远不近,刚刚好能借着看书、记笔记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又不会太过显眼,被人察觉。

      那点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喜欢,像一颗被她藏在课桌最底层的种子,不敢示人,却在无人看见的心底,悄悄生根、发芽,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天下午是数学课,闷热的空气裹着蝉鸣,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又绕人的函数图像,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滑动,白色的粉笔灰在斜斜照进来的阳光里轻轻飞舞,落了薄薄一层在讲台边缘。

      徐云舒埋着头,奋笔疾书,把老师讲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重点都仔细记在笔记本上,生怕漏掉一个细节。高三的每一节课都不敢松懈,她握着笔,指尖微微用力,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可就在一道关键例题讲到一半时,笔尖突然一顿——圆珠笔不出墨了。

      徐云舒心里猛地一慌,下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用力划了好几下,纸上依旧是一片空白,连一道浅痕都没有留下。

      她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书包被她在桌下翻得乱七八糟,书本、练习册、笔袋全都被摸了一遍,备用笔不知道被扔在了哪个角落,怎么找也找不到。数学老师的脚步已经慢慢走下讲台,在教室里来回踱步,随时可能走到她身边。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认真做题,一片安静,只有她僵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支废笔,急得手心直冒汗,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朵都开始烧起来。

      她不敢抬头,怕被老师看见,怕被同学注意到自己的窘迫,只能低着头,继续在桌肚里胡乱摸索。

      就在徐云舒几乎要急得眼眶发红的时候,前面那个安静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陈野缓缓转过身。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笔身干净,没有一点划痕,一看就是被好好爱护着的东西。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淡又温和的询问。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眼神都显得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徐云舒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陈野是注意到了她的窘迫。

      心跳瞬间失控,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我、我的笔没墨了……”

      “先用我的。”

      陈野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稳稳落在徐云舒的耳朵里,也落在她的心尖上。

      说完,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笔轻轻放在徐云舒的桌角。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干净的温度,一碰即分,快得像错觉,却让徐云舒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忘了。

      “谢、谢谢。”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陈野的眼睛,耳根早已红透,连后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陈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多停留一秒,便平静地转了回去,继续端正地坐着听课,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微不足道不过的小事。

      徐云舒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她轻轻拿起桌角那支笔,指尖触碰到笔身,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陈野指尖淡淡的温度。笔身很干净,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皂角清香,清淡、干净,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那一整节课,徐云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函数图像、解题步骤、老师的声音……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陈野转身递笔的那一个瞬间,他安静的眼神,轻淡的声音,还有刚才手背不经意触碰时,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原来被自己悄悄喜欢的人注意到、主动帮助,是这样一种让人慌乱到不知所措,又甜到心口发软的感觉。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划破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同学们瞬间松了口气,说话声、桌椅挪动声、打闹声立刻涌了起来。

      徐云舒握着那支笔,心里又甜又慌。她看着陈野桌角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犹豫了很久,指尖反复捏着笔身,心里做了无数次建设,才终于鼓起勇气,拿起笔,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很轻,很小心,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野停下手中的笔,缓缓回过头,眼神平静地看向她,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好奇,只是安静地等待她说话。

      “你的笔,还给你。”徐云舒双手把笔递过去,腰微微弯着,态度认真又拘谨,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真的……谢谢你。”

      “不用。”陈野伸手接过笔,随意地放在自己桌角,动作自然又随意。

      徐云舒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低下头,准备悄悄收回手,假装继续看书。

      可沉默了几秒,陈野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清淡:“你要是经常忘带,可以多备一支。”

      徐云舒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没想到陈野会主动多说一句,更没想到,他会细心到留意到她刚才慌乱找笔的样子。视线一抬,刚好撞进陈野的眼睛里。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调侃,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一句很普通、很真诚的提醒。

      可就是这样一句普通的话,却让徐云舒瞬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胡乱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飘:“我知道了,下次……下次会注意的。”

      陈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便转回了身,继续低头做题。

      徐云舒坐在座位上,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趴下来,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清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喧闹。

      她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水里,又软又烫,甜意从心口一点点漫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只是借一支笔,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提醒,就能让她高兴得快要不知所措。

      后排的同学注意到她不对劲,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喂,徐云舒,你刚才跟陈野说话啦?我还以为他是个高冷怪,平时谁都不理呢。”

      徐云舒连忙坐直身子,强行压下嘴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假装淡定地翻着课本,指尖却在微微发抖:“没有啊……就是、就是借个笔而已,刚好我的笔坏了。”

      “借个笔你脸红什么?”同学促狭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全是了然,“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深、最藏不住的秘密。

      徐云舒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比刚才找不到笔时还要烫。她连忙摆手,慌乱否认:“你别乱说,我没有……就是有点热。”

      嘴上拼命否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轻轻飘向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陈野正安静地做着数学题,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黑色的短发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专注做题的样子,安静、认真,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棱角。

      那一刻,徐云舒忽然觉得,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哪怕只是和他有一句微不足道的对话,哪怕只是短暂借过他一支笔,都足够让她偷偷开心一整个下午,甚至一整晚、一整个星期。

      她悄悄在心里想,原来一点点靠近他,是这样一件让人觉得温暖、又让人忐忑不安的事。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因为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就拥有一整个春天的欢喜。

      那时的徐云舒还太年轻,太天真。

      她不知道,这支小小的、临时借用的笔,只是他们漫长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头。她更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后,她会站在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房间里,握着那些再也不会有温度的遗物,一遍又一遍,怀念这十七岁时,最干净、最纯粹、最耀眼的心动。

      她只知道,在这个满是粉笔灰、蝉鸣和盛夏热气的教室里,因为有陈野的存在,连曾经最枯燥、最让人头疼的数学课,都突然变得让人悄悄期待起来。

      而她对陈野的喜欢,也在这一次次小心翼翼的观望、一次次不敢声张的靠近、一点点甜到心口的小事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心底,再也藏不住,也再也放不下。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慢慢移动,从陈野的肩头,滑到徐云舒的课本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可她心里最清楚,这一节课,她真正记住的,只有一个转身、一支笔、一句轻淡的提醒,和一个让她记了一辈子的少年。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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