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长眠》Sneg

10、正式在一起 假期重逢二

　　重逢后的时光，像是被泡进了蜜里。

　　从前那些隔着山海的不安与忐忑，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那些对着屏幕反复斟酌的文字，在真正见到陈野、触到他温度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原来有些感情，从不会被距离打败，不会被时间冲淡，只会在漫长的等待里，愈发醇厚，愈发坚定，像埋在心底的酒，越沉越香。

　　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在这座不大的小城里，慢悠悠地晃着。没有刻意安排的行程，没有轰轰烈烈的计划，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彼此身边，就足够圆满。

　　去逛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肩头，暖烘烘的。去坐落满夕阳的长椅，看天色从浅蓝慢慢变成橘粉，再被暮色一点点吞没，什么也不说，就那样并肩坐着，就觉得岁月静好。去吃那家陈野记得徐云舒所有喜好的小吃摊，一碗糖水，一串烤肠，一份热气腾腾的小吃，就能让两个人笑得眉眼弯弯。

　　明明都是再平凡不过的小事，可因为身边站着的人是他，一切都变得闪闪发光，变得意义非凡。

　　陈野比高中时更会照顾人了。

　　警校的严苛训练，磨去了他少年时的青涩，却没有磨掉骨子里的温柔，反而让他更懂得如何去呵护一个人。过马路时，他会自然而然地牵起徐云舒的手，将她牢牢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风大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将外套往徐云舒这边拢一拢，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一带，用身体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徐云舒走累了，他就陪她在路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听她讲医学院里的趣事，听她吐槽难背的知识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全程专注，从不敷衍。

　　陈野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指关节因为长期训练带着薄薄的茧，不算细腻，却格外让人安心。包裹着徐云舒的手时，有一种让人彻底放下防备的力量。

　　那是她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温度，是她藏在心底、不敢奢求的触碰，是她整个青春里，最向往的安稳。

　　被陈野牵着的时候，徐云舒常常会走神，恍惚间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她会偷偷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指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甜意从心底漫出来，藏都藏不住。

　　徐云舒偶尔会偷偷抬头看陈野。

　　看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看他因为警校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却依旧好看的皮肤，看他挺拔的鼻梁，看他微微抿起的唇，看他看向她时，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在意。

　　心跳，总会在那一刻，失控地加速，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撞得她心口发软，脸颊微烫。

　　徐云舒知道，她还在喜欢他。

　　是比十七岁那年，更加汹涌、更加确定、更加无可救药的喜欢。

　　十七岁时的喜欢，是胆怯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是藏在书本里、落在目光里、写在心事里的默默守候。而现在的喜欢，是踏实的、坚定的、明目张胆的，是想要靠近、想要牵手、想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笃定。

　　可她依旧胆小。

　　哪怕陈野的温柔已经如此明显，哪怕身边的空气都飘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气息，哪怕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一样，她还是不敢先开口。

　　徐云舒怕，怕这一切只是她会错了意，怕这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性温柔，怕他对所有人都这般好，只是她自作多情地以为是偏爱。怕她一开口，连现在这样的美好都会被打碎，连这样安安静静的陪伴都会变成奢望。

　　她在等。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他先开口的瞬间，等一个能让她彻底放下所有不安的承诺。

　　而那个时刻，来得比徐云舒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猝不及防。

　　那天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将云朵染得温柔又绚烂。微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沉醉。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脚下是细碎的石子，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偶尔有晚归的鸟儿掠过天空，留下几声轻鸣。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和心底轻轻跳动的声响。

　　陈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徐云舒。

　　天色微暗，路灯还未亮起，他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像藏进了整片晚霞，里面盛着徐云舒看不懂的情绪，有紧张，有认真，有忐忑，还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徐云舒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有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时间被拉得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心上轻轻划过。

　　陈野喉结微微滚动，平日里那个沉稳可靠、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耳尖竟微微泛红，像个青涩腼腆、第一次告白的高中生，连开口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其实从高中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了。”

　　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带着训练后的沙哑，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稳稳地落在徐云舒的心尖上。

　　“在教室，在放学路上，在你偷偷跟在我身后的每一段路，在毕业那天……”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锁在徐云舒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一辈子都不忘记。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轰——

　　徐云舒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炸开了。

　　耳边一片轰鸣，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流水声、风声、远处的人声，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陈野那句低沉又认真的“我喜欢你”，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震得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忘了反应。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陈野也和她一样。

　　原来那些沉默的陪伴，那些不经意的温柔，那些刻意放慢的脚步，那些漫长的等待，全都不是她的独角戏。

　　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她偷偷的跟随，知道她藏在心底的喜欢，知道她所有的小心翼翼与胆怯。而他，也以同样的心意，默默回应着她，守护着她，等待着她。

　　那些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事，那些不敢言说的悸动，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圆满的答案。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徐云舒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是开心，是委屈，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熬尽了思念的解脱，是终于等到双向奔赴的狂喜。

　　陈野慌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被慌乱与心疼取代。他连忙伸手，指尖带着薄薄的茧，轻轻拭去徐云舒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怎么哭了？”他声音放得极轻，满是无措与心疼，生怕自己唐突吓到她，“是我太唐突了吗？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

　　“没有。”

　　徐云舒吸了吸鼻子，不等他说完，就哽咽着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野，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坚定，用尽全身的勇气，一字一句地回答，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无比清晰，无比认真：

　　“我没有不喜欢。”

　　“陈野，我也喜欢你。”

　　“从高中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

　　藏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不用再藏，不用再躲，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独自兵荒马乱。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星辰坠入其中，瞬间点亮了整片暮色。那是一种极致的惊喜与温柔，几乎要将徐云舒整个人淹没。

　　他愣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确认般地看着她，直到看清她眼底真切的欢喜，才缓缓松了口气，眼底的紧张与忐忑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珍视。

　　他轻轻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徐云舒拥入怀中。

　　没有用力，没有急切，只是很轻、很温柔地抱着，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最易碎的宝贝。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有力的心跳透过衣物传来，沉稳而安心，一下又一下，与她的心跳慢慢重合。

　　徐云舒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皂角香，那是贯穿了她整个青春的味道，是让她安心的味道。所有的不安与忐忑，所有的胆怯与顾虑，终于在这个拥抱里，彻底尘埃落定。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紧紧抱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原来双向奔赴的喜欢，是这样甜到心底、让人热泪盈眶的滋味。

　　“太好了。”

　　陈野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珍视，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嗯。”

　　徐云舒埋在他的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弯成甜甜的弧度，

　　“我是你的。”

　　从十七岁那个黄昏开始，我就注定是你的。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独有的温柔与缱绻，拂过河面，卷起细碎的涟漪，拂过树梢，摇下片片落叶。河岸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璀璨的星光，将整个世界都装点得温柔又浪漫。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在渐暗的天色里，在流淌的河水旁，在晚风与星光的见证下，拥有了彼此。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鲜花与掌声，没有旁人的起哄与祝福。

　　只有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和一个用力的、温柔的拥抱。

　　却成了徐云舒漫长岁月里，最珍贵、最耀眼、最无法替代的回忆。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

　　他们会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从校服到白大褂，从青涩到成熟，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

　　徐云舒以为，陈野会兑现他的承诺，好好完成学业，穿上他向往的警服，然后风风光光地回来，娶她回家。

　　徐云舒以为，他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会一起下班回家，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面对生活里的柴米油盐，一起慢慢变老。

　　徐云舒靠在陈野的怀里，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里，甜得忘乎所以，甜得不辨东西，甜到以为，命运会永远这样善待他们。

　　她丝毫没有察觉，命运的黑手，早已在暗处悄然伸出。

　　它冷眼旁观着他们的欢喜，看着他们相拥，看着他们告白，看着他们沉浸在幸福里，默默计算着倒计时。

　　它不动声色，却冷酷无情。

　　此刻有多甜，日后就会有多痛。

　　此刻有多圆满，日后就会有多残缺。

　　此刻有多温暖，日后就会有多冰冷。

　　这是他们人生中，最明亮、最温暖、最纯粹的一章。

　　没有误会，没有分离，没有伤痛，没有阴影。

　　只有双向奔赴的喜欢，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只有对未来满满的期待。

　　她不知道，那个紧紧抱着她、说她是他的少年，会在不久的将来，为了他心中的正义与责任，永远留在最年轻的岁月里。

　　她更不知道，那句“我回来娶你”，会成为他留给她，最后、也最痛的诺言。

　　那时的她，只知道，她终于等到了她的少年。

　　终于和他，拥有了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