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夜色彻 ...
-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晚自习的课间走廊总是格外喧闹。
男生们勾着肩往外走,笑声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女生们聚在一起小声说话,信息素混在一块儿,甜的、淡的、张扬的,飘得到处都是。
沈知意把下巴抵在课桌上,安安静静地翻着书。
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浑身紧绷。
只要抬眼,能看见前排那道挺直的背影,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她就会莫名地踏实。
林月年是她的镇定剂。
是她在这片乱糟糟的世界里,唯一确定的安全。
沈知意轻轻弯了弯眼,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过。
她开始敢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敢在放学路上走慢一点,敢在人群里,悄悄抬头看林月年一眼。
改变是悄无声息的,却真实得发烫。
“沈知意。”
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太友好的拖腔,听得人心里一紧。
沈知意的手指一顿,慢慢抬起头。
门口站着三四个人,都是高年级的,身上带着不太收敛的信息素,呛得人有些不舒服。领头的那个女生她有点印象,是个Alpha,在年级里向来张扬。
沈知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不认识她们,更没有得罪过谁。
可Omega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绷紧后背,手指悄悄攥紧了书页,后颈腺体微微发紧。
“……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女生嗤笑一声,走进几步,目光上下扫过她,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挑剔,“你就是沈知意?”
沈知意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安静坐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好欺负。
“听说,你跟林月年走得很近?”
名字一出来,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自从活动日那天,她和林月年一起上台、被起哄、被人看在眼里之后,学校里就多了很多闲言碎语。有人羡慕,有人好奇,也有人,憋着恶意。
她早就知道,以林月年的受欢迎程度,靠近她,一定会引来麻烦。
只是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沈知意抿紧唇,没说话。
不承认,不否认,也不搭腔。
她只想把自己缩起来,假装听不见,假装不存在。
可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我告诉你,沈知意,”女生俯下身,语气带着压迫,“林月年不是你能沾的人。你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一个天天躲躲藏藏的Omega,也配跟她走那么近?”
一句一句,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仗着自己可怜,装脆弱,装无辜,勾着Alpha护着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劝你识相点,离林月年远一点,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完,可威胁的意味已经溢了出来。
沈知意坐在座位上,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想反抗,是怕。
怕信息素冲突,怕被欺负,怕被更多人围观,怕给林月年惹上更大的麻烦。
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为什么还是不行。
“我没有……”她声音很小,却努力撑着,“我没有故意……”
“没有?”女生冷笑,“没有那你离她那么近干什么?你这种Omega我见多了,表面安静,心里不知道打什么算盘。”
“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低沉、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门口插了进来。
一瞬间,整个走廊的喧闹,像是被掐断了一样。
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沈知意猛地抬头。
林月年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背光站着,眉眼沉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只有周身那股雪松气息,冷得清晰。
不是平时那种清冽干净的味道。
是带着明显压迫感、警告意味的、属于Alpha的气场。
不凶,却极冷。
那几个高年级的女生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们平时再张扬,也清楚林月年的性子——冷淡,不好惹,背景硬,信息素压制稳,真要硬碰硬,她们占不到一点便宜。
“林月年,我们……”领头的女生语气弱了下去,“就是跟她聊两句。”
“聊两句?”
林月年往前走了一步。
步子不大,却像踩在人心口上。
她没看那几个人,目光直接落在沈知意身上。
女孩脸色发白,坐在座位上,肩膀绷得紧紧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围堵到角落、吓得不敢动的小动物。
林月年的心,猛地一沉。
她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不过几分钟。
回来就看见,她护了这么久的人,被人堵在座位上,一句一句地欺负。
林月年的指尖,一点点攥紧。
一股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信息素,无声地散开。
不是针对所有人,只是精准地压向那几个高年级女生。
温和的、克制的林月年,在这一刻,彻底收起了所有退让。
她露出了Alpha最本质的一面——
护短。
“谁让你们过来烦她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我们就是提醒她一下——”
“不需要你们提醒。”林月年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她是什么人,跟我是什么关系,轮不到外人管。”
一句话,把所有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沈知意是她的人。
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骂,谁都不能欺负。
那几个女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又被那股冷气压得说不出口。
“林月年,你别太护着她——”
“我护着她,有问题?”
林月年抬眼,淡淡扫过去一眼。
只是一眼。
没有怒吼,没有动手,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和压迫,让几个人瞬间不敢再说话。
她们看得出来。
眼前这个Alpha,是真的生气了。
是真的会为了这个不起眼的Omega,把事情闹大。
“……我们走。”
领头的女生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知意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的气息慢慢松了下来。
喧闹重新回来,阳光灯白光落在桌面上,一切好像回到了几分钟前。
只有沈知意知道,她整个人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几分钟里的恐惧、委屈、难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又酸又涩。
她怕给林月年惹麻烦。
怕因为自己,让林月年被人议论,被人针对。
怕自己成为林月年的累赘。
沈知意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声音发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跟她们吵架,我没有惹事,我……”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怕林月年会嫌她麻烦。
怕林月年会觉得,护着她太累了。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很轻,很柔,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安抚地碰了一下。
林月年蹲了下来,蹲在她的课桌旁,和她平视。
沈知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敢抬头,怕被看见眼泪,肩膀轻轻发抖。
“抬头。”
林月年的声音很低,很软,没有一丝责备,只有心疼,“看着我。”
沈知意咬着唇,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眼泪已经挂在下巴上,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我没有怪你。”林月年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话,“从来都没有。”
“你没有惹事,没有麻烦,没有错。
错的是她们,不是你。
被欺负的人是你,不需要道歉的人也是你。”
沈知意的眼泪掉得更凶。
“可是……因为我,你被她们针对……”
“针对就针对。”林月年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我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沈知意,你记住。”
林月年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擦掉一滴眼泪。
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以后,不管是谁,对你说难听的话,堵着你,欺负你,都不用怕。
不用忍,不用躲,不用自己扛。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声音安稳而有力:
“告诉我。”
告诉我,谁让你委屈。
告诉我,谁让你害怕。
告诉我,谁在欺负你。
剩下的,我来解决。
“我会保护你。”
简单的四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沈知意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见,林月年眼底的认真和坚定。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口安慰。
是真的会站在她前面,替她挡掉所有风雨。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自己舔伤口的人。
是那个不配被保护、不配被偏爱、不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林月年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
你值得。
你可以害怕,可以脆弱,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你可以被人保护。
沈知意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抓住了林月年的衣袖。
很小的动作,很轻的力道,却带着全部的依赖。
“林月年……”她哽咽,“我好怕……”
怕她们说的是真的。
怕我配不上你。
怕你有一天,会丢下我一个人。
林月年没有挣开。
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后颈。
不是占有,不是标记,只是安抚。
指尖轻轻贴着腺体的位置,温度很稳,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下来,把所有不安都抚平。
“我在。”
她轻声说,“我不走。”
我不会丢下你。
不会让你一个人。
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沈知意把脸埋在她的手腕旁,压抑了很久的哭声,终于轻轻溢出来。
不是崩溃,不是绝望,是被稳稳接住后的释放。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有人站在你前面,把所有风雨都挡住,是这样的安心。
教室里还有人,走廊依旧喧闹。
可这一刻,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月年蹲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任由她把眼泪蹭在自己的袖口上。
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没有松手。
等沈知意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以后,她们再来找你,不要理。
不要跟她们说话,不要害怕,不要回头。
你直接来找我,在哪里都可以。”
沈知意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管她们说什么,都别信。”
林月年的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很好,非常好。
干净,安静,懂事,让人心疼。”
是我想护一辈子的人。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口,却藏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
沈知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慢慢松开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刚哭过的兔子,却不再害怕,不再慌乱。
“我知道了。”
她小声说,“我会去找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奔向你。
因为你是我的安全,我的底气,我的光。
林月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柔和。
她伸手,把沈知意散落在脸颊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烫得两人都微微一顿。
“不早了,上课了。”
林月年站起身,却没立刻走,“我就在前面。”
一抬头就能看见的距离。
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一有事就能赶到的距离。
沈知意点点头,用力擦了擦眼泪,重新坐直。
脸色依旧有些白,却不再是刚才那种脆弱不堪的模样。
她的眼底,多了一丝底气。
林月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动了动。
刚才碰到她脸颊的温度,还留在指尖。
软,烫,轻,像一片羽毛,一直挠到心底。
林月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寂。
刚才那几个高年级的名字,她已经记在了心里。
这一次,是警告。
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谁都不能碰她的人。
谁都不行。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知意握着笔,看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林月年指尖的温度。
安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
沈知意轻轻弯起嘴角,眼底的泪光,变成了浅浅的笑意。
她抬头,悄悄看向前排那道背影。
林月年坐得笔直,安安静静地写着题,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而干净。
沈知意的心跳,轻轻、安稳地跳着。
原来被人坚定地保护,是这样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