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成爱》自适鸢尾花

4、Chapter 4. 柞蚕丝老绣

　　顾柏舟随后带着两人往里走，穿过斑驳的院门，进入院子后右拐，才看见藏在破败角落的一楼小院——在这满是断壁残垣的环境里，若不是熟门熟路，几乎很难发现这处隐蔽的所在。
　　顾柏舟推开小院的门，扬声喊道“有人在吗？”
　　“找谁？”话音刚落，屋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拉开。

　　开门的是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她抬眼瞥见仨人，目光在顾柏舟脸上顿了两秒。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开口 “哎？柏舟来了？快进屋！”
　　“林姨，我朋友有事麻烦您。”顾柏舟走进屋里，看着林姨，顺势朝身后的沈瑾瑜方向偏了偏头。。
　　“林姨，您好。”沈瑾瑜淡笑着微微颔首，礼貌致意。
　　“哎，你好，真俊啊这丫头！”林姨笑着侧身让开门口，“快进来坐，外头风大！”
　　“林姨好啊！”吴适扬唇笑着，漏出一排整齐的牙，举起右手打了招呼。
　　“好，哈哈，哎呀这仨小孩都这么俊呢！”林姨笑着关上门。

　　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屋内温馨精致，右手边摆着一套布艺沙发，中间是张原木茶几。墙上挂着各种裱好的满绣绣品，针脚细密。
　　顾柏舟将手中提着的果篮放在茶几上，沈瑾瑜这时才注意到，他下车时竟悄悄拎了一篮新鲜水果，想来是早备好了礼数。

　　林姨拍了下顾柏舟的后背，嗔怪的说道，“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拿啥水果啊！”
　　“这不这两年都没回来了，不得买点我林姨爱吃的来。”顾柏舟笑着应道。
　　“就你嘴甜。”林姨笑着瞪他一眼，转头朝沈瑾瑜两人招手，“都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林姨，这是沈瑾瑜，这是吴适。”顾柏舟介绍着。
　　林姨笑着抬眼打量沈瑾瑜和吴适，目光在沈瑾瑜身上多停了两秒，语气热络：“哎，好模样的孩子，快坐快坐，别站着。”
　　沈瑾瑜抿嘴笑着，声音温和，“打扰了，林姨。”
　　吴适也跟着点头，“林姨好，麻烦您了。”
　　“麻烦啥。”林姨摆了摆手，眼角的笑纹堆得更深，“都自己家人，都坐，别见外。”

　　三人落座，林姨说着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端出一套米白瓷茶具，又拿出一罐胎菊茶，随口问道“你妈咋样啊，我好像也得有两年没看着过你妈了。”
　　“我来，林姨。”顾柏舟说着接过林姨手里的茶，走到墙边的嵌入式饮水机旁接了热水，一边冲泡一边回答，“我妈挺好的，前两年都是我爷我奶他们去北京过的年，他和我爸都没回来。”
　　“那还挺好，那今年回不回来啊？你妈可喜欢我的绣样，以前过年总找我绣衣服被单啥的了。”林姨往沙发上一坐，目光扫过墙上针脚细密的绣品，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今年说不定，他俩想回来，要是不忙估计得回来，我爷我奶岁数大了，经不起总折腾。”顾柏舟将泡好的茶分别递到三人面前，顺势笑着说，眼神不动声色的示意沈瑾瑜，“林姨，这不知道您是行家，今天来寻思请您帮个忙。”

　　林姨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抬眼看向他：“哦？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上了，直说就是。”
　　沈瑾瑜闻言从包里取出绣线样本，双手递到林姨面前，声音温和又郑重：“林姨，请您帮我看看，这种粗粝的绣线是什么料子？我查了很久都没头绪。”
　　林姨接过绣线，指尖捻了捻，笑着抬眼：“等下姑娘，我戴个眼镜，老眼昏花的看不清。”说着她戴上细框老花镜，重新将绣线凑到眼前，指尖细细摩挲着，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她顿了顿，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是柞蚕丝老绣线，还是用草木染过的，这个粗糙劲儿像，但是这几年没啥人用这个线了，都是机器缫的丝线，滑溜得很，没这种扎实的手感。”
　　沈瑾瑜眼底一亮，神色一喜，“那林姨，您知道这种线哪里还能寻到吗？”

　　林姨闻言垂眼思索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诚恳又实在：“这种线都是老一辈绣娘自己缫丝、自己染的，颜色都是用植物煮出来的，你要找这种老底子的绣线，我可以帮你问问以前一起做活的老姐妹——这东西确实没人用了，市面上早断了货，都是老一辈绣娘压箱底的存货。”
　　沈瑾瑜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又恳切，“嗯，明白的林姨，谢谢您，麻烦您费心了。”

　　她添加上林姨的联系方式后，三人婉拒了林姨的再三挽留，并肩走出那间浸满针线气息的老屋。
　　车门被轻轻阖上，将冬日的寒风隔绝车外。
　　“嘶，今天好冷啊。”吴适双手拢在嘴边哈气，边说着。
　　顾柏舟发动车子，暖风口缓缓送出热风。
　　他扫了眼后视镜里缩成一团的吴适，语气里掺着点轻描淡写的调侃，“谁让你穿这么少，后座有我外套。”

　　他侧头，目光落向副驾驶的沈瑾瑜，“你冷不冷？车后座有毛毯。”
　　沈瑾瑜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拢了拢颈间的围巾，“不冷，我穿得厚。”
　　吴适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贼兮兮地挑了下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促狭，却终究没有多言，只把脸埋进衣领里，假装继续哈气取暖。
　　“那我们还要不要去别的地方问一问？”顾柏舟目光望着前方，微微侧头询问沈瑾瑜。
　　“去看一看吧。”沈瑾瑜望着窗外，声音轻而坚定，“林姨也说了，现在这种线不多了，多找些，总归是好的。”
　　“既然找的是这绣线，不如咱先去上学时候改校服那里问问呢。”吴适往前凑了凑，看向顾柏舟提议道。
　　“嗯，我也这么想的，正往那边去。”顾柏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脚下轻稳地踩着油门，车子朝着旧时光里的方向缓缓驶去。

　　20分钟后，车停在了商业圈附近，吴适在车里接到一通电话，两人推开一扇挂着粗布门帘的门，走进了一家裁缝店。
　　“买点啥？”一位穿着藏青色棉袄的阿姨戴着老花镜，正坐在缝纫机前踩踏板，抬起头扫了三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沈瑾瑜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又温和，“阿姨，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绣线？”她从包里拿出绣线样本。
　　阿姨接过，细细看，捻了捻，“这个是柞蚕丝老绣线，早些年我年轻学绣工的时候用过，现在好像没啥人用了。”
　　“阿姨，那您知道哪里还能寻的到？”顾柏舟在沈瑾瑜身后开口。
　　“这不还真说不准。”阿姨顿了顿，放下绣线，“这样吧。你俩谁加个我微信，我帮着打听打听。”说着便要起身去寻手机。
　　“阿姨你先忙，我有您微信，以前改校服总来您这。”顾柏舟拿出手机，亮开屏幕。
　　阿姨轻轻蹙眉，看着他的脸思考片刻，“我瞅你面晃嘛，你是不是练滑雪那小子。”
　　顾柏舟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转瞬被笑容盖过，点头应道，“是我，我朋友要找绣线，想着您懂行，就来问问。”
　　“行，我问问，你给我微信发个消息，完了我就知道是你了，到时候有消息就告诉你。”
　　“好，麻烦您了。”

　　两人回到车里，吴适便凑前，面带愧色的挠了挠头，“瑾瑜妹妹，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不能跟你俩去找绣线了。”
　　两人回头看向他，沈瑾瑜笑着摇头，“没事，你先去忙吧。”
　　“要不要我送你？”顾柏舟眼底带着探究，望向他。
　　“不用，我坐地铁就走了，你俩有事发微信。”吴适推开车门，走前在沈瑾瑜看不见的角落，对着顾柏舟飞快的眨了眨眼。“拜拜，明天见，瑾瑜妹妹。”
　　“拜拜。”沈瑾瑜抬手挥了挥。

　　车门被轻轻带上，冬日的寒气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又很快被暖风口的热风裹住。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平稳的嗡鸣，和窗外掠过的街道景色，在两人之间晕开一层淡淡的、带着暖意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