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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萧玦的过往
扩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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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建的事谈妥之后,沈清辞的心情一直很好。
刘屠户那边谈得顺利,后头那块空地租下来了,一年二两银子。春桃高兴得直蹦,说往后铺子大了,能多做好多好多胭脂。
这日夜里,沈清辞炖了一锅野鸡汤,拎着食盒去了那个小院。
萧玦坐在屋檐下,手里没有刀,也没有木头。他靠在墙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秦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清辞走过去,把食盒放在他脚边。“喝汤。”她说。
萧玦低头看了看那食盒,又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淡了许多,倒映着几点星光。
“坐。”他说。
沈清辞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让她坐下。她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打开食盒,盛了一碗汤递给他。萧玦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沈清辞笑了笑,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夜风轻轻吹着,带来田野里青草的气息。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萧玦忽然开口。
沈清辞转头看他。他看着月亮,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年前。”他说,“我在北边打了一场仗。”
沈清辞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胡人犯边,十万大军压境。我带着三万人马,守了三个月,最后把他们打回去了。斩敌四万,俘虏两万,缴获牛羊无数。”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一仗打完,朝野震动。都说我是大靖的战神,是能保江山社稷的人。”
沈清辞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可那双眼睛,在说到“战神”两个字时,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呢?”她轻声问。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有人告我谋反。”
沈清辞的心一紧。“谋反?”她问,“你……”
萧玦转过头,看着她。“你信吗?”他问。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不信。”
萧玦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移开目光,继续看着月亮。
“证据是伪造的。”他说,“可有人想让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沈清辞问:“谁?”
萧玦没有回答。她想了想,又问:“是……三皇子的人?”
萧玦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不是。“你倒是不笨。”
沈清辞沉默了。三皇子。又是三皇子。那个人,不仅毁了她的一生,还毁了眼前这个人。
“那些跟着你打仗的兄弟们呢?”她问。
萧玦的目光暗了暗。“死的死,散的散。”他说,“就剩秦风一个。”
沈清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三万人。只剩一个。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玦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没什么。”他说,“都过去了。”
可他的声音,分明不像“过去了”的样子。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想起秦风说过的话——
“将军以前也爱笑。后来……后来就不笑了。”
后来。就是从那一场胜仗之后吧。打了胜仗,却被自己人捅了刀子。拼死护着的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那个,是个傻乎乎的愣头青,跟着他一起被流放到这个破地方,搬石头修路。换成谁,还能笑得出来?
“萧玦。”她忽然开口。
萧玦抬起头,看着她。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你那些兄弟,没有白死。”
萧玦的眉头动了动。
沈清辞继续说:“有人记得他们。有人知道,他们是为大靖死的,不是跟着一个叛贼死的。”
萧玦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问。
沈清辞想了想,忽然笑了。“我也不知道。”她说,“可我就是知道。”
萧玦沉默着。良久,他低下头,继续喝汤。一碗汤喝完,他把碗放回食盒里,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沈清辞愣了愣。萧玦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碗已经空了的汤。
“很久没人跟我说这些了。”他说。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酸酸的,涩涩的,却又带着一点暖。“往后。”她轻声说,“你可以跟我说。”
萧玦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着两颗星星。他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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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了。
沈清辞提着空食盒往回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萧玦还坐在屋檐下,还是那个姿势,看着月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走在巷子里,她心里一直翻涌着方才的那些话。三万人。只剩一个。打了胜仗,却被诬陷谋反。她想起自己被退婚那天,站在花厅里,听着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那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可跟萧玦比起来,她那点事,算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照着太傅府,照着集市,照着这个破旧的小院,照着城门口那些搬不完的石头。可有些人,再也看不见了。她忽然很想回去,再跟他说一句话。
可她最终没有回头。只是把那个念头,默默记在心里——
往后,她要多炖几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