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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爱过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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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恰好,孟七城正双手环臂,对她一笑。
那些许泛白的嘴角一平一翘,意味深长,仿佛他洞悉了一切。
曲黎大幅度地摆弄着长毛尾巴,欲将她心中被拱起的焦虑与烦躁尽数摆脱。
她微微侧过头,撇了权玉一眼。
他依旧静静地坐着,下沉的眼皮让他瞧着有些疲惫,但也仅仅是一点儿。
地上的鲜血还艳得反光,十分缓慢地在地面蠕动爬行着,一只爬到书案的腿下。
权玉坐在血泊旁,早已经习以为常。
唯一不寻常的是,那血红在浸上他衣角时,他竟不为所动,只一味双目失焦地望着孟七城手指的方向,看着神仙台……
曲黎不知他在想什么。
但她猜,他可能是想闯入神山,将整个神仙台倒过来,也找出她那所谓的一缕魂魄,再叫它灰飞烟灭。
不过权玉不可能这样做的。
曲黎记得冥王录中有记载,冥王是不能随意离开阴曹地府的。
权玉如今当了这儿的官,应该自然也不会肆意离开吧。
所以真正让曲黎心中一团乱麻的并不是权玉,而是……
她踱步门口,进进出出,几回徘徊后,最终还是眼一闭,心一横,跟着孟七城落下的脚印走了出去。
孟七城想和她私下说点话,她当然得洗耳恭听了。
“来了呀。”曲黎刚拐出院子,身侧蓦地响起一道男音。
孟七城躺在石狮,几分得意地看着她:“来得还挺快的。”
曲黎也明白他在得意什么,无非就是她果然还是听从了他的暗示。
而她更明白,自己这一来,也大抵是坐实了她是曲黎的猜想。
可她不得不来。
孟七城可以知道她是曲黎,但他不能告诉权玉。
权玉不可以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喵。”不过她想是这样想,但还是再装傻一下吧。
说不定孟七城技艺不精,在诈她呢!
“喵喵喵……”曲黎趴下身,稍许生硬地打了个滚儿。
“这样装傻可不像权玉口中的你哦,”孟七城从石狮上翻身而下,好奇的脸庞猛地在曲黎眼前放大,他压低了声音,“侄媳。”
曲黎闻言一顿,接着滚也不是,不滚也不是。
“哦不,我忘了你们已经分开了。”
孟七城对着曲黎微微躬身,语气颇为诚恳:“抱歉,侄媳。”
“……”她怎么听着如此嘲讽呢,道了歉也没见他改口。
“既然来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吧。”孟七城说着就往前走,“毕竟你也不愿意让权玉知道他要杀的人近在眼前吧。”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曲黎也没了打哑谜踢皮球的想法。
虽然她不知孟七城想做什么,但他没第一时间将她的身份踢出去,许是还有的商量。
孟七城挑了一座亭子,抬手召来府中的一位鬼侍:“取份笔墨送来给我。”
在这名鬼侍回来之前,他没再开口说话。
他一手撑着脸,一手若有所思地敲打着石桌。
曲黎也跟着他的节奏晃动着尾巴,她不打算先一步打破两人间的僵局。
直到孟七城将笔墨摊开在桌上时才再度开口:“先简单认识一下吧,我贵姓孟,名七城,是权玉他爹的远房亲戚。”
“喵?”
权玉哪来的爹,他乃忘川河底的执念所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
眼前这位远房亲戚,莫不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捡到的吧。
“你可能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你。”他缓缓低头靠近曲黎,“侄媳,你怎么变成猫了?”
“……”
此乃一好问题,曲黎也曾问过老天爷。
为何她重生成的是一只猫,一个既无凶名,也无美名,既无凶猛外表,也无强大灵力的猫。
她舔了舔爪子,无视了孟七城。
孟七城显然也没想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难回答是吧,那我们换一个吧。”
他目光一暗,屏气凝神,连同着呼吸都放轻:“若是有一日,你心爱的丈夫在你大婚之日,夫妻对拜之时,忽然在你的腹部捅上一刀,又在你醒来之后不翼而飞,寻遍大江南北也不见他的踪迹了,你该怎么办?”
曲黎脸色不变地听完这个故事。
果不其然,他们想问的,想知道的,一直是这个问题。
她该怎么办……
她也会如同权玉般想杀他前妻般,杀了孟七城口中那位假设的丈夫。
可是,这只是假设。
曲黎并不是讨债杀人那位,而是被杀那位。
“这个故事你可觉似曾相识,过去的一切我希望你没忘。”
孟七城盯着她,似乎想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儿慌张,抑或是内疚。
可惜,他就算把曲黎的脸看烂,也不会捕捉到的。
这个故事确实很熟悉,曲黎甚至知道那位“丈夫”捅的是腹部的哪一侧,那位“妻子”在闭眼之前又是何等震惊,何等怨恨。
当年,是她如同那名丈夫一样伤了权玉,是她亲手毁了长安城的十里红妆,毁了她和权玉的一切。
“为什么你要那样做?”孟七城的眉头就没松下过,“为什么要让他沦为长安城地底下的笑话之一?”
长安城地底下流传的爱恋佳话,霸王娶仙,一夜之间,全部成了魑魅魍魉下饭时的碟菜和笑话。
“你知道吗,他肚子上的那道伤至今还未愈合。”
人人都说好了伤疤就能忘了疼……那如果伤疤永远都好不了呢?如果那道伤疤日日夜夜都在化脓流血呢?
这一切,是不是得有一个人为此付出代价。
“曲大仙人,你可有什么头绪呢?”
孟七城坐了下来,将笔墨推到曲黎脚下。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位判官,让曲黎将她前世的罪孽尽数写下。
但曲黎只是淡淡看了眼,绕过砚台,用尾尖在他眉间一划。
“我并无任何头绪。”
她的声音霍然在孟七城脑中响起。
“不是……你可以和我讲话,你怎么不早说,白费我拿来的纸了。”
曲黎舔了舔爪子:“你也没问啊……”
“算了,”孟七城重新整理思绪,“快说,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曲黎看他那架势,仿佛是他见了个罪大恶极的人,作势就要上前为民除害般。
“孟公子,我们当初的事情太过复杂,你难道以为权玉前世就没有错吗,一切都太难说清了。”曲黎抬眸看向他。
孟七城莫名有些不敢说话。
明明眼前的只是一只猫,可她身上却总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让人望而生畏。
曲黎先前本就是仙门中最出众的大师姐,手底下管着众多师弟师妹不在话下,作威作福是她的强项之一。
“那你如今隐藏在权玉身旁又有何目的。”
曲黎心一沉:“你去问问权玉,是不是他自愿把我领回来的。”
孟七城一时语塞,威胁讨伐都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别紧张,我只是如今只是只猫。”曲黎喵了声。
“那……那你不和权玉坦白你的身份。”
曲黎叹了口:“抱歉,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会死。
“死?”孟七城重复道,“那倒也是,权玉确实是会杀了你。”
“喵。”
你知道就好,她定会被权玉一剑劈死,碎尸万段,反复鞭尸。
她观察着孟七城的神情,对方显然纠结起来了。
曲黎立刻再添一把火:“这本是我和他的事情,终有一天我会和亲自和他解释,你们不一直想要我的解释吗。”
孟七城认真看着她,似乎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你知道我为什么我一开始没将你的身份告诉权玉吗。”
曲黎没回话,示意他继续说。
“因为他真的很想要你的解释。”孟七城问道。
从孟七城认识权玉开始,对方就一直再找她,一直耿耿于怀于无谓的解释。
“你知道吗,权玉他病了。”
病了?!
曲黎回想权玉宽肩窄腰,高大挺拔的身材,不像是有病的。
孟七城继续说着:“如今的他再见到你,他一定会发疯,一定会杀了你……可我不想让他后悔。”
此刻的孟七城身上倒真真有点儿远房长辈的影子。
“曲大仙人,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本不愿过多掺合,我知道你有多厉害,所以我请求你一件事。”孟七城突然间不和她掰扯下去,甚至放下姿态。
亭子旁的杨柳依依,条条下垂着。
他肩膀垂下,喉结滚滚:“我能不能请求你,不要再轻易离开,在权玉病好后给他一个交代吧。”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曲黎鼻子很尖,那时旁边灶房传来的味道。
曲黎闻着涩涩的,苦苦的,逼得她咽喉一紧:“好,我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这算是她给出的承诺约定吧。
曲黎虽爱胡言乱语,但她从不随意承诺,她承诺的向来会做到。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曲黎骤然换了口吻,“你能不能去让权玉别找我了。”
孟七城似乎也才想起这个问题:“不能。”
他一口拒绝。
“权玉找了你很久,我怎么可能三句两句句就说服他放弃找你,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怎么办,我现在不能暴露身份。”
孟七城耸耸肩,眼神中满是让她自求多福。
曲黎最讨厌这种眼神,心下已半死,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
“对了,侄媳,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孟七城对于这个问题纠结了许久。
“什么。”曲黎还在想着怎么让权玉放弃找她。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你爱过权玉吗?”
话落,一片寂静突如其来。
曲黎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她眼眸中终于出现了孟七城想见到的波澜。
不过,他有些看不懂。
“你知道吗?”曲黎勉强地扬起嘴角,“我前世和权玉认识时,在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者,自是无情。
何必再问她爱与不爱的问题。
孟七城一愣,无奈一笑:“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