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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平地波 指哪儿打哪 ...
岑玉当即起身,出了门便见乌泱泱一群绿袍吏员正垂首立于门前,为首者正是常来叨扰的亲戚之一,若是按辈分,大抵是该唤声表叔伯。
见她来,那人抖抖花白胡须,做出一副义正言辞模样,当即开口质问:“你可知罪?”
“何罪之有?”
岑玉冷眼瞥他,面上的嫌恶丝毫不掩。
那人重哼,上前一步,朗声道:“前岁边关有战,将军奉命领军出战,蛮夷早溃,将军携所剩粮草归京,如今却不翼而飞。”
顿了顿,那人语中不善更添几分,话语锋利:“军队粮米,尽是朝堂之产,百姓之供,不知现下何处?”
岑玉心底骂他,真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缘由,正待开口,却见江云清慢悠悠从里间出来瞧热闹,便叫住了他。
“听见他的话了吗?”
岑玉压低声问。
江云清站定原处,只是笑,毫不意外,坦然地答:“听见了,夫人。”
看了眼下方正耀武扬威嘚瑟的人,岑玉只觉得头痛,干脆推了江云清一把。
“去,质问动机。”
她力气大,江云清没防备,踉跄了一下才站住,回头悄悄地带着不满瞥她一眼,还生怕她察觉一般迅速回过身。
“照这般讲,这当真是件天大的事,对吗?”
江云清扬笑问完,耐心地等那人答话。
那人不明所以,只是因着上次,似乎对江云清有不浅印象,有些警惕地思量片刻,这才开口道:“不错,自是社稷大事。”
见人上套,江云清弯眸轻笑,悠然叹道:“社稷大事,自该由陛下定夺,御史台查案拿人。”
“大人这般……”
岑玉垂首,低声提示他。
他也跟着道:“您这般……”
“可合规矩?”
岑玉又提示了一句,江云清会意地微微点头,自作主张又扩充了些:“您这般,难不成是要越过御史台办事,直承天子授意?那么,天子圣旨何处?不然,小人们可没这个胆子。”
旁人来看,只觉岑玉一直沉默垂首立着,是江云清一直在辩解。
岑玉乐得挑一柄指哪儿打哪儿的顺手刀,一来是实在不善言辞,不像江云清能将黑说白,将白说黑。二来也是实在懒得因为这点事出面,显得将军府被动。
这么一瞧,江云清用处倒真是不小。
表叔伯被个不相干的人戳了痛处,气急败坏一拂袖,厉声骂他:“官府之事,同你何关?你又算什么东西,敢来跟官府的大人们指手画脚!”
江云清全当没听见,笑意依旧,学着他的模样装正经道:“我是您口中的百姓,朝堂粮草有我之供,怎便是无干之人?”
趁表叔伯愣神没开口,江云清乘胜追击,又道:“陛下奉儒学,讲究君舟民水,到了您这里,小民怎么连过问自己东西的权力都没了?”
接连几顶帽子给人扣上,表叔伯眉头愈紧,偏生又找不出反驳的点子,干脆下令:“此子言行无状,扰官府办案,将人缉拿归案。”
江云清还笑着,眸子都不眨一下,果不其然,岑玉摆摆手,府兵应势而动,与官兵成对峙之势。
“骂够了?”岑玉转转手腕,一步步走近那帮人,毫不客气地回问,“你是什么身份?将军府往上是陛下,再怎么问责也该是陛下的事。”
表叔伯退后一步,声有些发虚地答道:“下官亦有为陛下纠察,为百姓伸张之义务。”
岑玉毫不掩饰地嗤笑了声,幽幽开口道:“放聪明些,大人。”
紧接着,她压低了声,半是警告半是威胁道:“我知道您背后那位大人物是谁,想来,今日之行是你自己的意思,那位没插手。知道为什么吗?”
岑玉觉得自己多少学了几分江云清说话时那种气死人的调子,不过这样讲话确实过瘾,便接着说。
“因为那位不屑这些蝇头小利,也没蠢到以这种没胜算的方式做事,您猜,那位知道您这般闹,打草惊蛇,会不会发怒?”
言尽于此,她往回走,转身时敏锐察觉到表叔伯颤抖捏紧的手。
这个人真是,只顾眼下小利,做事莽撞,全然不计后果,难怪入仕半生了还是个芝麻小官,只能号令一些官府吏员撑架势,还在执着于自己亲戚这点家产。
提点过了,表叔再愚钝也该伯明白些利害,说了没几句就寻了个借口灰溜溜带人走了。
岑玉只觉没趣,往回看,江云清站在廊下灯前,灯火照他面上半明半暗,有些难看。
岑玉看了一眼,干脆开口唤他:“别站那儿。”
他一怔,依言向前了好几步。
“您变得有耐心了不少。”江云清突然道。
岑玉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思,直截了当一字落下:“说。”
江云清对着她总是无计可施,只好佯装无辜地朝她眨眨眼,被剜了一眼才老实开口。
“您若是真怕麻烦,大可直接摆明证据,任他跳脚,想来他也没有手眼通天到干涉府内。”停了片刻,江云清低声道:“除非是,您真的做了,没有这个证据。”
岑玉抱臂转眸看他,眸色还夹着散不去的刀剑冷寒,话却低声,阵风卷过便吹散几分。
“我警告过你,把聪明劲儿用在正地方上。”
“什么是正地方?”
江云清稍稍歪头看她,几分狡黠全隐在笑面下,不依不饶地回道:“夫人有恩于我,我自然相助,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明白情况。”
岑玉没管他,转身要回去,只落下一句。
“你不需要。”
江云清没追她,她竟有些意外。
至于江云清所说,她没什么好反驳的,府上仓库确实不满,她确实做了私吞粮草的事,不知哪里露了风声叫旁人察觉了。
将军生前治理有方,府上产业多,暂时不差钱财,只是粮草采购兹事体大,一时买得多了容易惹人注目。
但养兵少不了粮草,尤其是,她已养了超过府兵规模的兵士。
这些粮草,算是解个燃眉之急,留她些时间找旁的门道买粮。但数目不算大,加上将军正巧在那场战中身陨,原本无人注意这些。
不知这位亲戚从哪儿来的风声,必须得要治一下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条道上,可容不得半点差池。
秋日里风瑟,思量间又卷过几遭,吹人得头痛,她抬头看,入目又是浓黑一片,染墨一般沉重的色,保不齐又有雨将至。
朝堂风云也不过如此了,时局不稳,将军府要自保,要谋得一席之地,囤兵,养士,这些远远不够。
她不是预先忧虑之人,只觉得做好每一步即可,起码现在,除了江云清,其他都在她计划里。
只是她没预料到,这个不可控的人有多怪异。
第二日晨,她还没出门,就有人来告诉她,江云清昨夜回住处时,不知为何,偏要避着灯走,摸黑走夜路掉进池塘里了,被捞上来后染了风寒,病得厉害。
她不知该气该笑,早知如此,就半点也不理他。
念及这是唯一不错的读书苗子,真死了也麻烦,便吩咐人给他送点东西。
只是她实在坐不住,毕竟是活生生血肉之躯,哪能一个清高架子端那么久,昨夜被他戳破了些事情,今日自然不愿放过这个嘲讽他的好机会,也挑了个闲时间去看看。
她进屋时,江云清伏案睡过去了,衣衫单薄,冷得眉头还微蹙,没发觉她的到来。
她走近了些,抓过毛笔在案上轻敲两下,冷声道:“起来,真不怕冻死自己。”
江云清这才迷迷糊糊抬头看向他,面上确如病了一样,显出些雪一般的白。
垂首看,他方才在拿朱砂作画,应是画上朱痕未干便昏沉睡去,醒来时面上还沾着点点殷红,恰如落雪红梅,给那张素雅面上平添几分潋滟意趣。
“什么?”江云清声音还哑着,瞧着倒真有几分可怜在,“怎么是您?”
“瞧瞧你死了没。”
岑玉毫不留情答完,顺手在他额上一贴,这人还烧着。
江云清硬是拖着病躯从椅上弹起来了,甚至夸张往后挪了几步,一脸警惕地看她。
“撞鬼了?”
江云清垂下眼眸,声音闷闷的:“差不多。您讲话好难听。”
“还有更难听的,想听就告诉你。”
岑玉说着,抛给他一件厚重狐裘,随口道:“给你的。”
江云清向前一步,堪堪接住,举起来端详片刻,满意地给自己披上了,全然忘却了方才的话,还问她:“好看吗?”
“还行吧。”岑玉正观赏他案上的画作,思索着什么,眸也没抬,随口敷衍他。
“您好歹瞧一眼呀。”江云清轻声笑了笑,却把自己呛着了,咳嗽了好半天,最终不倔了,乖乖披上被子坐好,等着她发话。
岑玉思索半天,没看他,只是问:“你擅丹青?”
“会一些。”江云清说完,见她没了反应,也不追问什么,又自己补充了句,“其实,会的蛮多的。”
岑玉这才放下心来,回头见他可怜兮兮裹成一个球坐着,有点想笑,还是忍住了,吩咐道:“等病好了,去教阿茵。”
阿茵平日里没旁的爱好,总在画东西,给她请来的教书画的先生,她都抗拒。
沉静内敛岑玉都愿理解,只是如阿茵这般封闭,抗拒近乎所有的交涉终归不好,正巧这人一张嘴不停,不惧冷场,试试总归好过没有。
江云清没有当即应下,只是抬头问她:“这就是您来找小人的缘由?”
这话的语气带着她说不上来的怪异,岑玉只当他病疯了把脑子烧坏了,没多在意,只是如实答:“不是。”
江云清把自己又裹紧了些,好奇地打量她,追问道:“那是为何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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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收藏太低苟不上任何榜,所以作者不压字数稳定日更中,喜欢您来,欢迎您来,感谢您来! (ps:段评已开,可来找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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