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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番外一:寒烬·旧梦(陆烬篇)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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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寒烬·旧梦(陆烬篇)
那一年,京城还未改名,沈家大院里的桂花开得正盛。
陆烬那年十七岁,是翰林院编修陆振华的嫡长子。虽是官宦子弟,但他并不像其他纨绔子弟那般骄奢淫逸,反而继承了父亲的文采和母亲的温润,在京城小有名气,被称为“玉面公子”。
那时,陆家与沈家是世交。沈家是皇商,富可敌国;陆家是清流,官声清正。两家常有往来。
他第一次见到沈落月,是在沈家那场盛大的中秋宴会上。
她才十四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躲在桂树后,偷偷看他。他一回头,她就慌乱地低下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可那双从袖口露出来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美得像玉雕。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沈家那个不受宠的庶女。母亲早亡,在府中地位尴尬,常被嫡母和姐妹欺负。
他有些同情她。
再后来,两家走动更频繁。他常在沈家书房外,看到她捧着书卷走过。她走路很轻,像猫一样,生怕惊扰了谁。他有时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她走近,然后装作偶遇,与她点头致意。
她总是怯生生的,脸颊微红,匆匆跑开。
陆烬觉得有趣。他见过太多女子对他投怀送抱,或是矜持假笑,像沈落月这样纯净又胆小的,倒是头一个。
真正的交集,发生在那年冬天。
沈家出了事。一批私贩的禁运乌木,被扣在了运河码头,官府追查下来,指认是沈家所为。沈老爷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陆烬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傍晚。他奉父亲之命,去沈家探望。
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他看到了沈落月。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而是跪在雪地里,正在烧纸钱。
“你在做什么?”他撑着伞,走到她身边。
沈落月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在烧账。我爹说,账本留着是祸害,烧了,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陆烬看着她手中的火盆,火光映照着她稚嫩的脸庞,也映照着她手中那些正在燃烧的纸张。那不是账本,而是她父亲写给她的家书,教导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那一刻,陆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蹲下身,看着她:“你不怕吗?”
“怕。”沈落月老实回答,“但我更怕我爹死。”
陆烬沉默了。他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忽然解下自己的狐裘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穿上。”他语气有些生硬,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天冷,别冻坏了。”
沈落月愣住了,抱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大氅,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那是陆烬第一次对一个女子,生出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后来,沈家还是败了。抄家的那天,陆烬站在人群外,看着沈落月被家仆拖出来,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冲上去,却被父亲死死拉住。
“烬儿,记住。”陆振华在他耳边,声音冰冷,“沈家是叛逆,我们要与他们划清界限。你若敢沾染半分,便不再是陆家的人。”
那一刻,陆烬看着沈落月被推搡着消失在长街尽头,心中的某种东西,也随之死去。
三年后,母亲病逝。临终前,母亲将那个香囊交给他,告诉他,沈家倒台另有隐情,让他查清真相,还沈家一个公道。
陆烬拿着香囊,在母亲留下的暗格里,找到了那些密文。
原来,父亲陆振华,才是那批乌木的真正买家。他利用沈家作为中转,私通北狄,牟取暴利。事发后,为了自保,他出卖了沈家,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沈老爷头上。
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陆烬面前。
他觉得自己肮脏,觉得自己活在谎言里。他恨陆振华,恨这个伪善的父亲。
也就是在那时,他想到了沈落月。
那个在大雪天里,为了父亲跪在雪地里的女孩。
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保护好她。
“落月,”他握着香囊,在母亲的灵位前,轻声许诺,“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必亲手斩断这罪恶之源,为你,为沈家,讨一个公道。”
这三年,他在陆振华的眼皮底下,装作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听话的工具。他暗中联络旧部,建立自己的势力,布局反击。
直到在古巷的桂花树下,他再次见到了她。
她变了。变得清冷,变得孤傲,像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幽兰。
他看着她,心中的那点愧疚和思念,瞬间决堤。
他知道,他的复仇之路,不能再让她受半点伤害。
哪怕是利用,哪怕是欺骗。
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只要能让她报仇。
他陆烬,这条命,豁出去了。
(番外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