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雪夜追杀，绝处逢生。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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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译那块绢布上的密文，远比想象中艰难。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组合密码，混杂了西夏文的变体、军中暗码，甚至还掺杂了沈家独创的账房记号。陆烬虽然认得母亲留下的部分文字，但要完全破解，仍需耗费大量时日。而眼下，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枫林渡不能久留。苏晏在山庄外围巡视时，发现了几处新鲜的脚印和折断的树枝，显然是探子留下的标记。陆振华的人，像嗅觉灵敏的猎狗，已经循着气味追来了。
“今晚必须走。”陆烬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蜿蜒路线，“我们不能往南，南面是京城方向，陆家势力盘根错节。往北，翻过这座雁回山，就是沧州地界。那里三教九流混杂，陆家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你的伤势不能挪动。”沈落月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伤口刚结痂，若再剧烈运动，必会崩裂。届时血流不止，不用等陆家的人来杀，你自己就先没了。”
陆烬看向她，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落月，等不得了。刘福既然能找到这里，下次来的就不会是几个探子，而是一队死士。这山庄无险可守，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还是苏晏一锤定音：“陆大哥，你在此养伤，我和沈姑娘先走，去前面探路，找一处安全的落脚点。若实在不行，我们再回来接你。”
这法子虽冒险，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陆烬重伤在身，确实不宜移动，若强行上路，半途若遭遇追杀，他便是第一个累赘。
当夜，天上便飘起了雪花。
今年的第一场冬雪，来得猝不及防，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狂风中打着旋儿，将整个山林裹入一片混沌的白色之中。沈落月和苏晏每人带了一把短刃，一包干粮，趁着夜色，离开了枫林渡。
雪夜赶路，艰难异常。积雪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吃力。沈落月虽是女子，但三年孤身生活，早已练就了一副坚韧的体魄。苏晏在前方开路，动作轻盈如狸猫，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计划翻过雁回山的一处险隘，那里地势陡峭，只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易守难攻。若能守住隘口，便能争取到几天时间，让陆烬的伤势好转。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隘口时，前方突然亮起了数点火光，在漫天风雪中，如同鬼魅的眼睛。
“有埋伏！”苏晏低喝一声，猛地将沈落月扑倒在雪地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箭尾嗡嗡震颤。
“果然来了。”苏晏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弹，猛地朝天空射去。
红色的信号弹在雪夜里炸开，绚丽却短暂。这是他给陆烬的信号，意味着前方遇敌，让他即刻转移。
风雪太大，掩盖了信号弹的光芒，也掩盖了杀气。
黑暗中，涌出了七八道黑影，手持各式兵刃，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刘福！他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貂大氅，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的两人，尖细的嗓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老奴劝你一句，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交出那本旧籍和香囊，老奴保你全尸。否则，这大雪封山，你便是冻成一座冰雕，也没人会知道。”
沈落月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冰冷的触感让她头脑清醒。她看了一眼四周的黑衣人，个个身形矫健，显然是陆家的死士。苏晏虽然身手不错，但以一敌众，绝无胜算。
“刘福，陆烬若在，你绝不敢如此嚣张。”沈落月冷声道。
“陆烬？”刘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那个逆子，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老奴的人，早已围住了枫林渡。他插翅难飞！”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沈落月的心口。
枫林渡被围了？陆烬还在那里！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他们以为将陆烬留在山庄是保护，没想到，竟是将他送入了狼窝！
“苏晏，”沈落月低声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护住旧籍，突围。”
“好！”苏晏应声，身形如电，猛地冲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短刃相交，火花四溅。苏晏以攻代守，招招狠辣，瞬间便逼退了两人。
沈落月也没有退缩。她虽不懂高深的武艺，但沈家当年也曾习练防身之术。她手持短刃，专攻下三路，配合苏晏，竟也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刘福显然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放箭！”他阴恻恻地下令。
顿时，箭如雨下！
沈落月躲避不及，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血花，剧痛钻心。她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葬身于此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从山下传来！
紧接着，是火光冲天而起！
那火光，正是来自枫林渡的方向！
“不好！山庄起火了！”刘福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陆烬竟有本事突围，还敢放火烧山！
火光映红了半边雪夜，也映红了沈落月满是血污的脸。她看着那火光，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陆烬没死！他还在反抗！
“撤！”刘福见势不妙，知道再拖下去，万一陆烬带人杀过来，他们就走不了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沈落月一眼，“沈姑娘，咱们后会有期！下次，老奴定要你将那香囊亲手奉上！”
说完，他带着黑衣人，迅速消失在风雪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落月却顾不上喘息。她按住血流不止的肩膀，对苏晏道：“快！回枫林渡！”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赶。越靠近山庄，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浓。等到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沈落月如坠冰窟。
整个枫林渡山庄，已化为一片废墟。熊熊大火在风雪中燃烧，梁柱倒塌，瓦砾遍地。陆烬不见了，那本旧籍，那个香囊，也都不见了。
只有雪地上，留下了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早已被白雪覆盖了一半。
“陆烬……”沈落月跪倒在雪地里，伸手触摸那冰冷的血迹。
他突围了吗？还是……死了？
“沈姑娘，你看这里！”苏晏在不远处的一棵焦黑的树干上，发现了一行用刀刻出的字迹。
那是陆烬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虚弱和匆忙中刻下的：
“向北，沧州，老槐树下。”
沈落月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他还活着。
哪怕身负重伤，哪怕被烈火围困，他还是活着逃出来了。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苏晏，我们去沧州。”
风雪更大了，将他们的足迹迅速掩埋。在这茫茫雪夜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向着未知的前路，继续前行。
而他们的身后，那座燃烧的山庄，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埋葬了过去，也点燃了复仇的火种。
（第三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雪夜追杀，绝处逢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