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桂庭煮茗，温语叙流年 煮茶闲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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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晨光澄澈如水，漫洒在桂庭每一处角落。青石桌案旁落满细碎金桂，风一过，便悠悠扬扬飘坠下来，轻轻落在石桌上、茶盏边，添了几分清雅诗意。
沈落月拢了拢衣袖，坐在石凳旁慢生火煮水，炭火微微摇曳，暖融融的气息漫开，混着周遭馥郁桂香，酿成一派温柔静好。陆烬安坐对面石凳，身姿端雅沉静，目光淡淡落在庭中桂树，不刻意窥探，亦不刻意搭话，只守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安静。
沸水在陶壶中渐渐冒泡，氤氲水汽袅袅升起，朦胧了眉眼，也柔化了周遭空气。沈落月取过陆烬送来的雨前新茶，轻轻拨入茶盏，又舀入滚烫山泉，茶香遇热水瞬间舒展，清冽甘醇的茶气霎时漫溢开来，与桂香缠揉在一起，沁人心脾。
她动作娴雅温婉，沏茶、分汤、递盏，一举一动皆是经年沉淀下来的从容。指尖素白纤细，捏着瓷盏边沿，轻轻推至陆烬面前：“新茶配秋桂，尝尝合不合口味。”
语声清浅温润，褪去了往日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寻常相处的柔和自然。
陆烬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轻触瓷壁微凉，抬眸看向她，眼底盛着晨光与温柔，微微颔首：“多谢。”
他低头轻抿一口，茶汤清润入喉，甘香绵长，茶韵里还隐隐缠着淡淡的桂花香，清而不艳，淡而绵长。
“茶是好茶，配上这满庭桂香，更是难得。”陆烬轻声赞叹，目光落在飘落的桂瓣上，语气平缓，“你素来爱静，守着这小院桂树，岁岁年年，倒也安稳。”
沈落月端着自己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眸光望向摇曳的桂树枝叶，轻声轻叹：“独居久了，早已习惯这般日子。桂花开落，月色阴晴，日复一日，倒也不觉寂寥。”
只是这话落于心间，却自知并非全然真切。从前无人牵挂，无人惦念，独处是安稳自在；可自陆烬归来，自知晓他默默守候多年之后，再看这庭中花开花落，心底便多了一丝旁人不懂的空落与期盼。
陆烬听得懂她话里藏着的浅淡孤寂，眸光微缓，语气柔和了几分：“独处虽清安，终究少了几分烟火暖意。秋夜露重，小楼寒凉，一人孤眠，难免清冷。”
他话说得克制委婉，不曾直白提及昨夜巷口伫立遥望之事，却字字都透着对她的留心与牵挂。他知晓她夜夜难眠，知晓她独居小楼的孤苦，却不愿说得太过直白，怕扰了她心绪，只这般淡淡提点，温柔暗藏。
沈落月心头轻轻一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纹路，耳尖掠过一丝浅淡微红。她自然听得出他话中深意，明白他事事都将她放在心上，连细微冷暖都记挂于心。
一时之间，庭中只剩风声簌簌、桂瓣轻落，还有炭火微微噼啪的细响。两人相对静坐，品茶闻香，没有过多言语，却半点不显尴尬，反倒有种岁月沉淀后的安然默契。
隔了片刻，沈落月率先打破沉静，目光落在满院桂树，轻声开口：“记得年少时，每到秋日桂开，你也常来院中闲坐。那时我们无事可做，便这般对坐树下，看花落，听风声，一坐便是大半日。”
一语勾起前尘旧事，温柔漫上心头。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年少时光，在此刻茶香桂风里，缓缓浮现。
陆烬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笑意，眸光悠远，似也坠入旧日回忆：“是啊，一晃便是数年。那时年少懵懂，心性纯粹，只觉有桂香有清风，有你在侧，便胜过人间万千景致。”
年少时光干净又温柔，没有误会，没有执拗，没有别离后的山河远隔。那时的他，只会安静陪在她身侧，不言太多情话，却满眼都是她；那时的她，眉眼鲜活灵动，不似如今这般清冷寡淡，心底藏着万千心事。
“后来年岁渐长，心性都执拗了些。”沈落月语声轻缓，带着几分浅浅怅然，“一点小事不肯退让，半句误会不肯解释，偏偏都等着对方先低头，硬生生错过了许多时日。”
提起当年别离，语气已是淡然平和，没有了昔日委屈怨怼，只剩对年少轻狂的唏嘘。历经三年独居沉淀，又经重逢后的慢慢释怀，那些耿耿于怀的隔阂，早已在时光里渐渐化开。
陆烬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愧疚，轻声道：“是我当初太过倔强，不懂迁就，也不懂好好解释，让你独自委屈多年，蹉跎了岁月。”
他从不推诿过往过错，当年年少气盛，不肯低头，眼睁睁看着两人转身别离，而后空守三年日夜，日夜悔憾。如今旧事重提，只剩满心自责与心疼。
“过往之事，不必再深究谁对谁错。”沈落月轻轻摇头，眉眼淡然，“年少心性本就如此，谁都有执拗倔强的时候。事已至此，再纠结对错，也换不回逝去的时光。”
她已然放下执念，放下怨怼，不愿再困在过往的是非里。缘分兜兜转转还能重逢，心结还能慢慢解开，已是难得，何必再揪着旧日过错不放。
秋风徐徐拂过，卷起一地金桂，悠悠落在石桌茶盏旁，暗香萦绕不绝。陶壶里的山泉依旧温热，水汽袅袅，氤氲着两人之间缱绻又克制的情愫。
陆烬静静望着她温婉眉眼，见她眉宇间清冷渐褪，柔和渐生，心底泛起一抹安稳暖意。他知道，她是真的慢慢放下了过往隔阂，愿意与他平静闲话，坦然相对。
“这三年，你一人守着小院，日子过得清苦。”陆烬语声放得更柔，带着真切的心疼，“我虽不曾日日登门打扰，却时常在巷外驻足，望着这院中桂树，望着小楼灯火，只盼你岁岁平安，安稳无扰。”
他终是隐隐吐露了几分心事，不浓烈，不唐突，只是淡淡诉说这些年的默默守候。不愿逼她回应，只求让她知晓，这些年他从未走远，从未放下。
沈落月心头微微一颤，鼻尖泛起一丝浅淡酸涩。原来那些无人知晓的晨昏日暮，他都这般悄悄守候在巷外，不远不近，默默牵挂。三年风霜，三年孤寂，他守着回忆，守着执念，静静等她释怀，等她回头。
她垂眸抿了口清茶，掩去眼底翻涌的动容，声音轻得似被风吹散：“我都知晓。”
简单四字，却藏了千般心绪。她知晓他的克制，知晓他的温柔，知晓他深夜月下的伫立，知晓他晨昏日暮的遥望。只是从前心墙未拆，不敢深究，不敢动容；如今心结渐开，再也无法装作一无所知。
陆烬眸底光亮渐柔，望着她低敛的眉眼，轻声道：“我不求即刻便能回到年少光景，只愿往后岁月，能这般常伴身侧，闲话晨昏，共赏桂月，护你一世安稳。”
话语真挚恳切，没有浮华辞藻，只有最质朴的心愿。他不求速成，不求逼迫她立刻接纳所有情意，只愿慢慢相处，慢慢温暖，用往后朝夕，弥补从前错过的遗憾。
沈落月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望着庭中飘落的桂瓣，心绪如水波轻轻荡漾。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犹豫与胆怯，在他温柔恳切的话语里，正在一点点彻底消融。
她何尝不盼这般安稳相伴，何尝不想放下所有顾虑，坦然奔赴。只是过往伤痕太深，错过时光太长，总要一点点确认，一点点安心。
如今桂庭煮茶，温语叙旧，前尘遗憾慢慢释怀，眼前情意温柔真切，她已然明白，自己不必再独自固守孤寂，不必再刻意封闭本心。
两人就这般对坐石桌，品茶闲话，时而说起古巷日常，时而忆起年少点滴，不谈浓烈情爱，不做刻意许诺，只在清风桂香里，慢慢拉近心与心的距离。
日头渐渐升高，晨光转为暖昼，桂香依旧绵长，庭中静谧安然。茶盏续了又添，话语浅了又温，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不必宣之于口，早已在眉眼流转、言语温柔里，彼此心照不宣。
岁月缓缓流淌，桂树岁岁开花，所幸错过之后仍能重逢，隔阂散尽仍能相守。往后人间朝暮，有清风，有桂月，有清茶，亦有身旁之人，共度流年，不再孤单。
第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桂庭煮茗，温语叙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