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烬月》云染㲺

11、偶遇邻里，闲话牵情 邻里闲谈暗

　　秋夜悄无声息褪去，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经过一夜静养与梨汤温润，沈落月身上的低热已然退去，身子轻快了不少，虽然还有几分慵懒乏力，精神却已是好了大半。

　　屋内空气闷滞，她简单收拾一番，换上素净衣衫，缓步下楼，走到老街巷间透气。

　　雨后初晴，晨光柔和，老街青石板湿漉漉的，映着秋日天色，微凉的风拂过发梢，带着清冽草木气息。街边小店开门以后，烟火袅袅，人声浅浅，一派安稳闲适。

　　沈落月心绪仍在昨日暖意与纠结里徘徊，f心神始终没法彻底沉静。她刻意放空思绪，沿着街巷慢走，避开人潮，只想寻一处安静角落，静静散心。

　　没走几步，便撞见隔壁独居的老街阿婆，拎着菜篮慢慢走来。阿婆在老街住了大半辈子，待人温和慈祥，平日里常常照拂邻里，也格外心疼孤身一人的沈落月。

　　“落月丫头，身子好些了？”阿婆停下脚步，眼神满是关切，上下打量着她，“昨日整日关着门，怕是受凉生病了吧。”

　　沈落月脚步一顿，浅浅颔首，眉眼间全是淡淡的疏离温顺：“多谢阿婆挂念，已经好多了。”

　　“这秋天气温,一日比一日凉，稍有不慎就容易感冒。”阿婆叹着气，语气温和，“你一个人住在小楼里，没人照应，凡事都要多留心自己身子。”

　　沈落月心底深有感触，只轻轻应了一声，却无从作答。三年独居，早已习惯冷暖自知，习惯无人牵挂，旁人一句关心，反倒让她心头泛起酸涩。

　　阿婆望着她清瘦孤寂的模样，又随口缓缓说道：“说起来，这几日总见那位后生守在巷口，一站就是大半日。”

　　沈落月闻言，身子瞬间微僵，指尖不自觉轻轻攥起，面上神色淡了几分，却不便打断，只能静静听着。

　　“长得挺拔周正，性子沉稳安静，不吵不闹，也从不打扰旁人。”阿婆娓娓说着，眼里带着了然的温和，“我看他日日守在这，目光总朝着你小楼的方向，分明是心里放不下你。”

　　“丫头，人这一辈子，哪能不犯错？年少轻狂，总有身不由己。”

　　“能这般日复一日风雨等候，真心实意记挂你的冷暖，这份心意，已是难得。”

　　沈落月垂着眼帘，长睫毛轻轻颤动，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最怕旁人这般温和劝解，最怕旁人一语道破陆烬的执念，也最怕戳穿自己心底藏得严实的动摇。

　　旁人看得通透，都知陆烬心意深沉，都懂他默默守候的用心，唯有她被困在过往伤痛里，进退两难，放不下，也跨不过。

　　“阿婆，都是旧事了。”她声音轻淡，带着刻意的淡漠，“早已无关紧要，不必再提。”

　　“傻孩子。”阿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温柔又恳切，“是不是无关紧要，只有你自己的心最清楚。若是真放下了，便不会躲闪，不会在意，更不会因他驻足而心绪不宁。”

　　一句朴实话语，却直直戳中她心底最深的隐秘。

　　是啊。

　　若真能全然释怀，便能坦然擦肩，淡然相视，不必避如蛇蝎，不必刻意绕道，更不必在每一次看见他身影时，方寸大乱。

　　说到底，是伤未痊愈，情未断绝，心未真正放下。

　　沈落月喉头微涩，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着避开阿婆的目光，望向街巷深处。

　　恰好此时，不远处巷口，陆烬缓步走来。

　　他一身深色衣衫，身姿挺拔，晨光落在肩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习惯性望向小楼方向。

　　目光不经意流转，正好撞见街边站立的沈落月，还有身旁闲谈的老街阿婆。

　　四目猝然相撞。

　　陆烬脚步蓦地顿住，目光凝在她身上，眼神温柔沉静，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忡，还有藏不住的牵挂。

　　沈落月心头猛地一紧，像被撞破心事一般，慌忙移开视线，眉宇间覆上一层清冷的薄霜，下意识偏过身子，不愿与他对视。

　　阿婆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适时开口解围：“我还要去前边买菜，你们慢慢聊。”

　　说完，阿婆拎着菜篮，温和看了两人一眼，便缓缓离去，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巷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轻轻拂过叶落的轻响。

　　两人相隔数步，伫立原地，谁都没有先开口。

　　气氛微妙又尴尬，裹挟着旧情、隔阂、愧疚与隐忍，在空气里缓缓缠绕蔓延。

　　陆烬率先克制住心绪，放柔嗓音，语气小心翼翼，生怕惹她厌烦：“身子好些了吗？昨夜喝了梨汤，有没有舒服一些？”

　　他语气自然温和，像是关心一个普通朋友，不越界，不逼迫，只纯粹问一句安好。

　　可落在沈落月耳中，却掀起心底万千波澜。

　　她抿紧唇角，神色冷淡疏离，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多谢关心，与你无关。”

　　字字疏离，划清界限，刻意拉开两人之间所有牵连。

　　陆烬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落寞，却并未强求，也没有恼意，只是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放心不下。你好好休养，我不打扰你。”

　　他懂得分寸，知晓她不愿亲近，便绝不主动靠近，只把关心藏在言语里，把执念藏在守候里。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缓步离开，依旧没有过多纠缠，默默退到巷口僻静之处，依旧是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伫立凝望。

　　沈落月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酸涩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邻里闲话，一语戳破心事；偶然相逢，又添一层心绪波澜。

　　她筑起的心墙，看似依旧高耸冰冷，实则早已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与旁人的点破中，摇摇欲坠。

　　嘴上说着疏离，心里藏着动容；面上刻意冷漠，心底难掩牵挂。

　　老街风日依旧，人心纠葛难平。

　　一人恪守分寸，默默守候；一人固守心防，暗自挣扎。

　　旧情如风，吹不散执念；心事如潮，藏不住动容。隔阂仍在，情意难断，两人的纠缠，还在岁月里缓缓绵延。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