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呀[无限]》金宝盆儿

31、第 31 章 我要看电影

　　李朵朵取走自己的爆米花，重新回了放映厅。
　　裙角漂亮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晃啊晃，像一朵萎靡腐烂的花。

　　顾寒平静地收回视线。

　　今天是第九天的午夜。
　　还差一场电影的时间，黎明钟声就会响起，副本任务的最后期限也就到了。

　　而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顾寒的计划平静地运行着。

　　顾寒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积分，已经三万二了，可选择的道具更多了，但买一把最低级的武器还远远不够。

　　顾寒正在浏览商城，想要再找找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但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我要一份爆米花，一张电影票。”
　　顾寒震惊地抬起头来，“理理？”

　　出现在面前的顾客，赫然是本该守在女装区的周理！

　　顾寒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周理被抓进真理世界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一条浅灰色的工装裤，年轻朝气，是最简单朴素的大学男生打扮。
　　可现在，周理脖颈上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不断涌出，鲜红的血瀑布似的洇下来，将白色的短袖整个都染成了深红。
　　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了。

　　周理没有看他，安静地抬起手来，将一叠沾满血迹的钞票放在柜台上，再次重复，“我要看电影。”

　　顾寒喉结滚了滚，眼眶忽然红了起来。
　　“好，看电影。”男人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蓄满浓重的悲伤，手指也哆嗦地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才签下一张电影票。

　　周理拿走电影票，又指了指爆米花，“这个也要。”

　　顾寒给他拿了一份爆米花套餐，哑声道，“送你的，不要钱。”

　　“谢谢。”周理抱着加大份的爆米花，转身走进了放映厅。

　　顾寒神色难看吐了口气，像是对周理变成鬼这件事完全无法接受，情绪激动地转身也冲进了放映厅。

　　屏幕上正第无数次地播放着那部电影，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在坐满放映厅的尸体脸上，诡异又恐怖。

　　顾寒瞬间产生了晕眩感，视野模糊了一瞬。
　　就那一瞬间，他隐约看到周理漂亮的眼睛好像弯了弯。
　　可再定睛一看的时候，周理已经重新变成了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看着电影的样子。

　　他死气沉沉地坐在那里，仿佛是鸿昌大厦发出的巨大嘲讽。
　　嘲讽他机关算尽，却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好。

　　顾寒踉跄着走到周理身边坐下，似乎久久没法从周理变成鬼的冲击下缓过劲来。

　　周理漂亮僵白的脸被屏幕的光线映地无辜可怜，那双总是凝望着他的黑色眼睛呆滞无神，那总是叫着哥哥的嘴唇也灰败黯淡，显出只有死人才有的紫灰色。
　　顾寒那永远理性，永远掌控一切的自信，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像是被这件事打击到了，直愣愣地坐在周理身边茫然无措，最后只能无神地看向屏幕。

　　屏幕上仍然在播放重复了无数次的老电影。
　　这也是顾寒第一次看到电影里的内容。

　　那是个上世纪的日国老电影，讲述的正是繁华热闹的陆奥盐釜被海啸淹没的故事。

　　。

　　电影刚开场，一座临海的城市缓缓拉开帷幕。
　　阳光，海滨，蒲草屋，穿着古老服装的居民和门前晒着的渔网——灰蒙蒙的色彩和老胶片像素让整个场景看起来像一个恍惚的梦一样。
　　十二个武士沿着街道巡逻，时而和赤脚行走的居民打个招呼。

　　其中一个中年武士在路过家门时进去给正在纺织的妻子送了些铜钱，两个年幼的孩子开心地叫着爸爸之类的语言，亲昵的将他送出门。
　　“爸爸晚上一定要回来哟，”其中的小女孩说，“只要爸爸抱着我睡觉，我就不会做噩梦了呢。”

　　武士恋恋不舍地朝他们挥手作别，答应晚上一定会回来陪伴他们。

　　还有一个年轻英俊的武士，因为刚刚和邻居家的少女定下亲事，路过时也忍不住进去看，还因为偷偷亲了对方一口而被其他武士大肆嘲笑。

　　电影冗长细碎又繁琐，剧情过分的生活化，几乎将整个陆奥盐釜的居民都表现了一遍。

　　不过，就在顾寒无聊到就要产生困意的时候，屏幕上却忽然出现一个疯女。
　　武士们巡逻到了海边，一个头发灰白的疯女穿着绣有菊花图案的衣服，手里挥舞着类似拨浪鼓的东西，大声尖叫，“息怒，息怒！”
　　“天照大神请息怒，不要让我肉烂白骨露。”
　　“柿蒂生腐坏，苍蝇顺着蒂头爬，钻进烂肉里。”
　　“齐齐哀声问，雨淋湿身何处去？”

　　这好像是日式俳句？
　　顾寒继续看下去。

　　少女一遍一遍的哀求，一遍一遍地祈祷，一遍一遍地向她敬仰的神明描述自己死去的惨状，以奢求得到神的怜悯和宽恕，哪怕声音嘶哑，口中满是血沫，哪怕手脚因舞蹈而磨的鲜血淋漓也不曾停下。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武士们上前拉扯疯女，从台词里看出，疯女是其中一个武士的妹妹，亦是看守神社的巫女，几天前忽然发疯，每天都在海边大跳大叫。
　　精神错乱让她失去了美貌，一头乌发也变成灰白的破布条。

　　身为哥哥的武士痛心疾首地哀求她回家，另一个曾经暗恋疯女的武士也在旁边偷偷抹着眼泪。
　　最后，大家一起将她扛回神社，用锁链锁在神社里。

　　天已经黑了，身为哥哥的武士换上便装，和自己的父亲，也就是神社的神主、陆奥盐釜的城主一起吃饭。

　　两人小声议论着妹妹的反常，都表现出对未来的担忧。
　　美味的饭菜吸引来了几只黑色的甲虫，武士没有将虫子碾死，而是挑了几颗米粒放在桌上，恭敬地说，“快吃吧，快吃吧。”
　　“这可是我们盐釜特有的圣甲虫，”身为城主的父亲笑着说，“传说，每一只圣甲虫，都代表一个盐釜子民。”
　　武士用筷子尖指了指甲虫背上的花纹，“看，这一定是我的圣甲虫，因为他的背上有一把刀。”

　　谁也没想到，就在今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席卷了整个陆奥盐釜。

　　洪水海啸里，神主和武士拼命将巫女推上一块大木板，大声喊着让她一定要活下去。
　　疯女在木板上漂流，看着沦为地狱的陆奥盐釜失声痛哭。
　　最后，整个陆奥盐釜都被大海彻底吞没，只有坐在木板上的巫女活了下来。

　　黑暗里，她望着洒满月光重新恢复平静的大海，撕心裂肺的发誓，“残忍的天照大神啊！我将永远不会再信仰你！我将背弃你！成为无主的鬼魂！”
　　“这世上若有能让我复活子民的神，请尽情地享用我的意志和血肉，我将供奉你，取悦你，用尽一切代价信仰你！”
　　“无论，是什么样的神。”少女抓着一根木刺，冷冷地望着黑暗的天空，决绝地刺穿心脏。
　　她的身体摇晃着栽进水里，随着陆奥盐釜一起沉没了下去。

　　黑暗的夜色像一只巨大的眼珠，深深地凝视着她。

　　电影最后，迷路的旅人在一个月亮高照的夜晚路过陆奥盐釜遗址，他看到那里灯火通明，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招手让他过来，旅人开心地向少女跑过去，走进了却发现，少女的脸赫然是一张被泡地腐烂的骷髅。

　　电影结束了。

　　“哈！”顾寒看着暗下来的屏幕，露出一个“去你妈的”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