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5、第四回 孔

　　孔园，顾名思义，它的主人姓孔。但追溯历史，这座位于辰辽市区东南的明代宅院的原主人姓宋，后来几经转手到了现在的主人孔海手里。孔海和卓启航年轻时拜在赵家码头下，赵家码头是早年间南省最大的民间商会，南省各类生意，黑的白的都跟赵家码头脱不开关系。后来形势吃紧，势力渐渐龟缩回辰辽。卓启航和孔海是赵家码头创始人赵老太爷最得力的两个手下，一文一武合作无间。
　　赵老太爷精精明明活到了九十七，三个儿子却一个比一个短命。因为全都死于疾病，江湖传说，是赵老太爷借了三个儿子的寿才活到那么大岁数。可惜赵家偌大的家业，在赵老太爷死后，竟被几个外姓人瓜分，分得最多的自然是卓启航和孔海。
　　孔海比卓启航大两岁，是辰辽本地人。四岁的时候，父亲出海捕鱼遇上台风没有再回来，母亲守着他过日子。捕鱼老板可怜他们孤儿寡母，给了母子俩一大笔钱作赔偿，还让孔海的母亲到捕鱼队织网补贴家用。这笔钱在当时的辰辽可以算是天文数字，母子俩本可以宽宽松松的过到孔海长大自立，可不知是谁诱骗孔母吸上了大烟，父亲的赔偿款很快就被她挥霍一空。随着吸食越来越多，孔母的身体越来越差，连每天四五个小时的织网工作都坚持不下来。终于在孔海十二岁的时候，因为过量而死。
　　十二岁的孔海还是个孩子，因为最后几年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不能再出去工作，孔海便辍学在码头上打散工。孔母去世后，孔海虽然不用再为银钱发愁，可也彻底成了孤儿。还是父亲的捕鱼老板，在码头上捡到被抢活儿的搬运工打得爬不起来的孔海，带回了自己家。
　　这位捕鱼老板就是赵家码头的老大赵老太爷。捡回孔海时，老太爷的三儿子刚刚因为一场伤寒去世。孔海的出现弥补了赵老太爷丧子的哀痛。他把孔海接到家里，像宠爱小儿子一样宠爱他，让他衣食无忧，送他重新回到学校读书。可惜孔海不是读书的料，上学对他来说简直是受刑。赵老太爷努力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逼他成为小儿子那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仍是逼着孔海在十七岁高龄时磕磕绊绊念完初中，然后进入赵家码头帮忙。
　　其后短短五年时间，赵家的长子和次子先后因为脑出血和癌症去世。从小养在赵家的孔海一面安慰照顾悲痛欲绝的赵老太爷，一面撑起赵家码头的生意。赵老太爷是个孤儿，妻子在生小儿子时难产而死。后来身边虽然没断过女人，但已经有三个儿子，赵老太爷不打算给他们再添异母的兄弟让家宅不宁，所以只是给那些女人钱财，不谈婚嫁更不准她们生孩子。只是没想到，三个儿子全在二三十岁的年纪上没了，彼时赵老太爷已年过六十，再想生孩子也不可能了。
　　二儿子最后去世时，赵老太爷大病一场，躺倒了半年多。那段时间赵家码头全靠孔海支撑，底下人都认定养在赵家的海哥就是赵老太爷的接班人。但是孔海心里清楚，他可以为赵老太爷死，也不是得了便宜卖乖不稀罕赵家码头的生意，只是无论如何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毒，他碰不了。
　　孔海本可以拥有一个富足美好的童年，虽然失去了父亲，但是母亲能干，又有老板给的丰厚赔偿，他们的生活不会难过。他可以读完高中，或者念个技校，在工厂找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娶妻生子，伺候母亲终老。可因为那万恶之源，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写，不得不过上刀头舔血的日子。他感激赵老太爷，但对赵家码头经营毒业始终不赞同。
　　孔海被赵老太爷收养时，赵家码头的毒业已初具规模。他不敢阻止赵老太爷停下生意，只能独善其身保证自己不沾手。可是随着赵老太爷身体越来越差，孔海很难再躲开这门生意。这个时候，卓启航适时出现了。
　　卓启航大学毕业，在那个大学生稀缺的年代本可以在省会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进政府机关也不在话下。可卓启航是独子，寡母不愿意离开故乡，他便毅然决然回到辰辽，并且在赵家码头谋了份会计的工作。
　　卓启航有文化，却不是个书呆子。在孔海为赵家码头跟人拼刀子的时候，卓启航悄无声息的入了赵老太爷的眼。孔海的头马偷偷提醒他时，卓启航的手已经伸进了东南亚三不管地带的花田。亲信们都为孔海鸣不平，他却暗自松了口气。后来孔海一心一意为赵家打拼，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赵老太爷死后，卓启航因掌管毒业得到赵家码头资产的大头他也没有半句怨言。不管财产比例谁占大头，赵家码头的名号却由孔海这边承袭下来。卓启航则自立门户，创建了卓氏药业。
　　孔海年纪越来越大，做事也越来越佛。这些年整治力度大，他收束手下，年轻的送去读书，引导赵家码头平稳上岸。岁数大的他就养着，帮他收收房租店租，管理码头事务。昔日的辰辽王丝滑转型成了包租公。孔海五十九岁那年买下了宋园，改建成私人会所，更名为孔园，六十岁生日那天正式开张营业。
　　陈九不好热闹，也早过了满脑子酒肉色相的年纪，不肯跟卓叔新他们出门。兄弟们都知道九叔的性子不强求他，八个人开了两辆车，哼着小曲儿去孔园潇洒。
　　孔园位置偏，私家园林本就有几分与世隔绝的幽静。孔老大买下来后，安保系统做了全方位提升，消费采取会员制，私密性极高。卓叔新手下这班兄弟，做事警醒地面熟，那天和东北刘交货，除了六子因为冲货耽误了时间被条子按住，其他人都顺利逃脱，脸都没露。卓叔新带他们来孔园玩，自然不用担心会爆。
　　今天不知是什么黄道吉日，往孔园去的车特别多。卓叔新拐进二级路，就见一辆辆豪车排着队往孔园的方向去。胖子疑惑：“这么多车？三哥，稳不稳？不行咱换个地方？”
　　卓叔新沉吟片刻：“不用，灯下黑。不稳的话宇哥会提。”
　　胖子一向信奉卓叔新这个老大，为了走东北刘的货，哥几个已经素了一个多月。老大这么一说，他就理所应当的不担心了。车子顺着车流缓缓前行，泊车仔认识卓叔新的车，远远在大门口瞧见就赶忙迎过来。胖子摇下车窗，泊车仔弯着腰恭敬的叫人：“三哥，胖哥、瘦哥，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