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368、番外 卓家 “

　　“见卓启航？见他干什么？给他收尸买墓地就够了，还要当面问他意见是怎么的？”周亦发大声咆哮。
　　“你别对着我儿子耳朵喊，给我们叫唤聋了！”
　　虞凝欠身去抱周亦发怀里的儿子，被老头儿灵巧躲过，搂紧了心肝肉的哄了好一会儿。“我们鱼粥才没那么娇气呢！就你妈娇气！”
　　周亦发和虞凝大呼小叫，陆鱼周丝毫不为所动，睁着大眼睛好奇的追随两人的声音。陆鱼周的名字取了虞凝和周亦发的名姓，性子却全没随她两个，周亦发在他的小耳朵边炸雷似的嚷嚷，他也只是冷漠的眨了眨眼。
　　春花烂漫时，虞凝顺利产下小鱼粥，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注定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命。孔海赵宇礼抱上就不肯撒手，陈骁欧阳瑜、龙茂米西西为了干爹干妈的名分争得差点儿决裂，周亦发只恨自己远在省城，不如那些人天天都能抱到小鱼粥。饶是如此，从虞凝生产到如今出了双月子，老头儿也已经杀来三回了。
　　周亦发抱着鱼粥亲香个不停，感叹道：“还是生儿子好啊！将来娶个漂亮儿媳妇，全是我们家的！”
　　“不说端木俊彦知根知底，帅气多金，光一点个高就够改你们家基因了。这样的女婿你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别不知足！”
　　小鱼粥被陆冲抢走了，周亦发怀中空虚欲求不满，怨气就更大，“端木俊彦！什么玩意儿？跟个小日本子似的！三十多不找对象，憋着找我闺女！我闺女大学还没毕业呢！整比他小一轮，他想干嘛？他变态吧他！”
　　端木峰是军械迷，自从李健偷偷告诉他在渔场跳弹让闻山重伤曹坚，又一枪干掉闻山的是虞凝。老头子就像块狗皮膏药粘上了虞凝，虞凝在武警总队开班他要去，孔海给陆虞办的□□大佬云集的婚礼他也要参加，抓住一切机会跟虞凝讨论弹道弹痕。可惜虞凝是个只管杀不管埋的货，顶多能分出个口径大小。端木峰咂摸出她深浅，虽然没的探讨科学却觉得小姑娘十分有趣，虞凝又是个自来熟，两人一来二去竟成了忘年交。周亦发的宝贝闺女依依去年寒假被父母派来送乌鸡，遇上送老爹过来会小友的端木俊彦，俩人立刻天雷勾地火一见钟情，出了虞凝家门便勾搭成奸。如今依依还有半年本科毕业，领证事宜已经提上日程了。
　　虞凝拐弯抹角也算半个媒人，小两口爱得痴缠，怎么也要帮忙说和说和。“什么年代了？收起你那封建残余的脑子。现在大学生校内结婚都是许可的，人家俩人生等到依依毕业算很尊重你了。端木眼看就四十了，人家还愿意等依依读完研究生再要孩子，比那些没根没基还要求女方这那个的毛头小子强多了。岁数大挺好，懂事会疼人儿！”
　　“人还没到三十五呢，离四十远着呢！”陆冲颠着儿子，纠正道。
　　虞凝：“四舍五入了。老周你听我给你分析啊，端木俊彦合适，满天下就他最合适了。第一，端木老头儿和嫂子都是体制内，还都不是官，身家清白知根知底。第二，端木俊彦白手起家，家底已经攒足了。你肯定翻人家底了，要是不干净，你直接就去打折依依的腿了绝不会在这儿生闷气。第三，端木小子是做实业的，稳定有前途。端木老头儿为人古板正派，身边又有一群警察叔叔阿姨看着，就算将来被腐蚀了也不劳你动手，端木老头儿敢掏枪把他毙了再自裁以谢党国。周老头儿你如今仕途正好，这样的女婿你不要，你还想让闺女上天嫁玉帝不成？别忘了唐笑！”
　　唐笑的儿子在沿海做木材生意，赶上海难，整船的木材和十几名工人葬身海底。木材的成本和违约金，还有遇难员工的赔偿让唐笑儿子倾家荡产，一大笔无力偿还的债务甚至把他送进了号里。唐笑投告无门时，被卓启航和曹坚抓住机会成了他们在南省最大的保护伞。
　　周亦发撇撇嘴，哼哼两声算是认了。他生硬的转个话题，给自己硬搭了个台阶。“说他呢，怎么又扯我身上？你知道我为了瞒住你俩的身份费了多大的劲儿？见卓启航？他马上就注射死了，你非要亲自去气死他吗啊？！他可还有好多小弟在外面瞟着呢，号里也有，他要把你们俩的身份传出去，十个孔海捆一块儿也包不住你！”
　　陆冲把小鱼粥交给虞凝，转到桌边给周亦发倒茶，“他当初没说现在也不会说。而且本来不就是我和海叔里应外合配合政府搬倒了卓家，好让赵家码头称霸南省吗？说不说都一样。”
　　周亦发瞪眼：“商场上勾心斗角跟人民警察卧薪尝胆潜伏敌营十八年能一样吗？”
　　虞凝纠正：“十五年。”
　　陆冲：“四舍五入了。他日子马上到了，卓玉生了个儿子，我给他送张照片，交代交代家里的事。一场恩义，他不在里面散播我的事，我就是想让他走的放心。”
　　“恩义？哪来的恩义！”周亦发咬牙切齿，“他如果念恩义当初就不会在金三角对你赶尽杀绝，现在倒想起恩义来了，晚了！他爱说不说，老子也不是吃素的，这点事瞒不住我就不用混了！就是老子不行，还有孔海呢，他把辰辽王摆在哪儿？你个死小子还敢说，卓玉犯了多大事，就让你们俩偷着摸着给润出去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还敢让她见她老子！”
　　“不是她们父女相见，就是送张外孙照片。”陆冲耐心解释，“老太太丧事都办完了，也该跟他说一声，日后娘儿俩在那边也好相认。”
　　周亦发吹胡子瞪眼：“迷信！什么这边那边的，哪边啊？”
　　陆冲端茶倒水，鞠躬拜托：“有劳老大人啦！你就自当是修功德，升官发财保平安。”
　　周亦发接过陆冲手里的茶水，指着他骂道：“你跟我这十好几年头一回跟我张嘴，张嘴居然还是为个毒贩！我真是服了，真是服了！”
　　虞凝拢着小鱼粥的胖胳膊给周亦发作揖：“你就看在他这么多年就张这一回嘴的面上，看在咱家鱼粥的面子上，准了吧？求求爷爷啦！”
　　陆冲身份特殊又有周亦发安排，和卓启航的会面被安排在监狱一间僻静的讯问室里。卓启航带着手脚镣铐，一步三顿的被狱警带到这条陌生的楼道里。日子一天天近了，一直的心如止水也渐渐起了波澜，他突然被管教点名带到这里开始还紧张慌乱了一瞬。随着旁边的狱警越走越少，卓启航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猜到是谁在等着他了。
　　房门打开，陆冲坐在桌子对面，闻声抬眸静静看着他。卓启航竟生出一股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他觉得荒谬极了，自嘲笑着缓缓坐进椅子里。
　　陆冲等狱警关门出去，从兜里掏出烟点着一支塞进卓启航嘴里。“我带了两条给管教了，跟他们交待了，这些天不会拘着你。也别抽太狠了，嗓子疼。”
　　卓启航猛嘬两口烟，颤巍巍拿下烟卷，夹着烟的手搭在桌上扔在不停抖动。“没几天了，疼就疼吧，以后想疼也没得疼了。”
　　陆冲掏出一支信封，在卓启航面前打开拈出一沓照片，一张一张摊开摆在桌面上。卓启航全程不错眼的盯着陆冲的动作，从第一张照片开始眼神便一直追逐着，看过这张又想看那张却仍舍不得前面的，早已干涸如枯井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神采。
　　“早产，三斤六两，在保温箱里住了两个月才将将养到八斤。孩子个头小，大姐倒没受什么罪。”陆冲平铺直叙着，像在说着平常不过的家常事。“老太太听过宣判的结果就走了，没受罪，青姨嘉文都在身边。墓地是你选的那块，丧事是九叔出头操办的，你也知道形势，没大办，亲近人磕个头吃顿饭就完了。九叔把老太太旁边两块墓地买了，给你和老四留着。药厂清查完估计等明年了，到时候九叔会把它折价卖了，嘉文和大姐平分。”
　　“别开口闭口拿老九当幌子，我还不知道都是你。”卓启航颤巍巍的抹掉外孙照片上的泪珠，然后才抹掉自己脸上的老泪。“分三份，给小青一份，这些年她照顾老太太照顾这个家不容易，是她应得的。”
　　陆冲颔首，噗嗤笑道：“怎么不分四份？还有……”
　　不等他说完，卓启航便打断：“赵家码头都是你的了，还琢磨我那点小钱！老虎家里？”
　　陆冲敛起笑，“九叔，这回真是九叔！九叔亲自找了沈婷禾，求她带虎婶和孩子们去香港。嘉文妈妈都答应了，虎婶却不肯走。她两个弟弟都在车间，一个折了，一个……也出不来了，虎婶说要留下给虎叔和弟弟们收尸。好在小弟弟是读书人，在研究所也不受这事牵连，有九叔和海叔看着，没人敢欺负她们娘儿俩。”
　　卓启航锲而不舍的纠正：“是有你看着。”
　　陆冲自嘲的笑，并不跟他辩白。站起来抻抻衣角，“该说的都说了，走啦。哦对了，大姐反复叮嘱我差点给忘了。孩子姓卓，卓澈，清澈的澈。”
　　陆冲关门的刹那，听见卓启航反复念着卓澈两个字，忽的大声笑起来。
　　周亦发和虞凝坐在车里等陆冲，车头对着监狱大门。虞凝薅掉他点燃的第四支烟，抖手顺着车窗扔了出去。“你这么停车多不吉利啊！还让我吸二手烟。”
　　周亦发讥笑道：“我发现你越来越迷信，一身的血气怕什么？！诶，趁你们家醋缸没出来，不去见见乐明？我反正张回嘴，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虞凝闲闲靠在椅背上，悠悠道：“不见啦，见了说什么？好好表现争取减刑老死之前出来吗？算了，他那么骄傲的人……”
　　小铁门咔拉拉打开，陆冲跨出来，头也不回的朝他们的车快步走来，后面的狱警跟他告别也置之不理。陆冲皱着眉钻进车里，开口就埋怨周亦发：“你这车怎么停的？我出门没回头钻车里掉头来了，多不吉利！”
　　周亦发哭笑不得，一边打轮掉头一边骂道：“我说你们俩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啊！都那么迷信，迷信都他妈迷信的天生一对！”
　　虞凝和陆冲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虞凝拍着周亦发的肩：“周大发，这是说得最对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