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348、第三百四十七回 半

　　半个小时后，秦邕驾车停在卓家大宅的门廊前。石椿早早候在门口，车停稳便拉开车门请虞凝下车。虞凝叫了声“椿叔”，跟着他一路往房子里去。
　　手下敲了两下车窗，秦邕才回过神。他注视着女人走进大宅的背影，回想刚刚路上，虞凝优雅的坐在后座，扭头四十五度望着窗外，全程没有询问秦邕要带她去哪里、去做什么。秦邕通过后视镜看到女人的侧颜，温柔的轮廓透出某种柔韧的味道，从容的看不出一丝慌乱局促。她是怎样一个人？秦邕盯着虞凝挺拔松弛的背影，不禁在心里想。
　　卓家父子在花厅等着，桌上摆着没动过的早餐，虞凝走进来客套道：“耽误卓总用早餐了。”
　　卓季先起身帮她拉开椅子，“这是给你准备的，一大早就出一堆糟心事，多吃点压压惊。”
　　虞凝落座，逡巡一圈桌上的餐食，“早就听说大宅的面点师傅是从岳阳楼挖回来的，一直没机会尝尝。今天终于有机会，可惜我吃过早饭了。”
　　卓季先脸色微僵，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微笑道：“捡你爱吃的尝尝，这个点就当早午茶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虞凝微微一笑，拿起筷子伸向一碟小笼包，“方律师出场费不便宜，先谢谢卓总了。他及时雨似的，想必卓总下了不少功夫。”
　　虞凝是个聪明人，卓启航没指望她会不明白他们的意图，只是没想到她敢一言挑破。 “许久不打交道，虞小姐言辞越发犀利了。我有些事要跟虞小姐商量，手下去请您时正好遇上这事，便做个顺水人情请方律帮忙。恭慈是集团的法务合作团队，账一起算，虞小姐不用担心。”
　　虞凝哦了声当做回答，细嚼慢咽的吃了只小笼包，又赞了一顿卓家的面点师傅，最后才问：“卓总找我什么事？”
　　卓启航没有回答，卓季先提起茶壶给虞凝倒茶，愤愤不平发表意见：“刚才的事我听人说了，交通事故勉强算你全责，不就是争了两句，条子凭什么拘你？！网上的视频虽然都被和谐了，但我们已经留存了，打这官司方律师稳赢，你怎么倒服软了？”
　　虞凝：“事故确实是我全责，我一时邪火上头，那女警说话也忒难听，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应该。民不与官斗，何况我并不占理。听说那女警还在哺乳期，大家情绪都不好，彼此体谅吧。”
　　卓启航发问：“拘你的是缉毒支队的陈骁？”
　　虞凝对上他的眼睛，森寒的目光中满是审视的味道：“那个女警是缉毒支队的，他替属下出头。小剐小蹭撞到枪口上，怎么着这个面子也得给人家。”
　　卓启航紧盯着虞凝的眼睛，她眼神坦荡，凛然与他对望，丝毫不见胆怯之意。卓启航意识到，自己在虞凝这里是不可能靠神态语言察觉出任何蛛丝马迹的。
　　卓启航不得已单刀直入：“虞小姐是聪明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东北这单生意对卓家至关重要，不容有失。老三现在带着的是我的身家性命，我不放心，所以请虞小姐来家里做客，待我们顺利收货后，咱们再做计较。”
　　对面的女人神色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卓季先不错眼的盯着虞凝，卓启航说到让她留在卓家时，自己都出了一身汗，不知道虞凝是怎么控制住自己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
　　虞凝顿了顿，缓缓点头，“这是应该的，我没意见。”
　　欧阳瑜冲进陈骁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她又冲向梁燕的办公室，翠翠在里面哭哭啼啼，奶香味四溢。欧阳瑜被耽搁了一会儿，出门看见陈骁从楼上下来。她三步两步冲过去，直接把人怼进自己办公室。“虞凝跟你说什么了？”
　　陈骁扶住她肩膀才稳住自己的身体，就在欧阳瑜以为他又要跟她打马虎眼的时候，陈骁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和小伟盯紧高辉，一眼也不准错。”
　　欧阳瑜犹豫：“辉哥？不会吧？”
　　陈骁语气不容置疑，“服从命令。”
　　为避免舆情，关于早高峰市公安局门口一场闹剧的各色视频被火速删帖。舆论刚起，闻讯的吃瓜群众再上网就已经搜不到相关帖子，但还是有赶早的成功看到了视频，陈九就是其中之一。
　　一顿早茶没喝完，陈九攥着手机就往外冲。孔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管结了账追着人跑。到发现陈九的目的地是陆冲的物流公司时，已经来不及下车了。
　　陈九一脚刹车跺到底，车前挡在离台阶不到一厘米处狠狠站住。陈九顾不上，跳下车就往屋里冲，孔海进退不得只得跟上。办公室里唐六正攥着手机转磨，陈九推门就进：“小虞呢？”
　　唐六满脸焦灼，见到陈九忽然就有了主心骨，赶忙跑过来汇报：“她从公安局出来，被卓家人接走了。刚打了个电话，说要在那儿等三哥回来。”
　　“什么意思？”孔海大怒，抢先问，“老三呢？”
　　唐六不敢说，狗狗祟祟偷瞄陈九。孔海命令：“什么时候了，快说！”
　　“三哥去滇南带货了，今晚到辰辽。”
　　孔海和陈九顿时明白了，一时间却都沉默不语。唐六以为孔海一定会发怒，然后愤然离去。可他竟站着没动，觑他神色，紧锁眉头似乎是担心更多。
　　陈九转身往外走，“我去找启哥。”
　　“你（您）别去！”孔海和唐六同时大叫。
　　唐六扶住陈九的胳膊：“嫂子电话里说不要告诉您这件事，如果您知道了，也让我劝住您，不要去卓家。”
　　陈九不解，愤然道：“启哥这是在拿小虞要挟老三！我要去问问他，老三连我们两个老东西都不顾了跟他干这行，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拿人家小要挟，他讲不讲江湖规矩！”
　　“他几时讲过江湖规矩？”孔海冷然说，“你也别急，小虞是个心里有数的丫头，她既然这么交代就是有把握的。你去卓家除了生一顿气，也换不回小虞。小六子，现在这间屋里没有外人，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跟卓家做生意的那个东北人，是不是去过孔园我的院子。”
　　唐六倏地抬眼，孔海不错眼的盯着他，苍老的眸子里射出冷冽的光。一瞬间，唐六觉得所有的善辩巧言都丧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