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30、第二十九回 卓

　　卓叔新的记忆里没有卓三的痕迹。当年他在医院睁开眼，九叔就告诉他，他是为了救卓启航受的炸伤，整整昏迷了一个多月才苏醒。陈九问他姓名家境，他通通答不上来，医生检查之后说他可能是由于脑部受到震荡失去了记忆。
　　卓启航非常感激卓叔新的救命之恩，在仰光的时候几乎天天来医院看他。卓叔新身上的外伤恢复很快，语言功能也渐渐恢复，可是以前的事却始终想不起来。胖子和米强轮流在医院照顾他，卓叔新能说话后便常常追问他们关于自己以前的事。米强和胖子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猜测他是金三角毒枭吴问的马仔。卓启航和吴问在寨中交易时恰逢中缅柬三国联合围剿吴问寨，双方交火，吴问的对家又趁机偷袭，警匪双方伤亡惨重。混乱中卓启航和手下失散，是吴问的马仔拉着他躲开炸点逃过一劫。
　　这个马仔就是后来的卓叔新。吴问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卓启航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便把他带回国。因为他始终想不起以前的事，卓启航便收他做义子，还把死去三子的名字给了他。卓叔新第一次进大宅，就感受到了卓玉卓仲武的防备和敌意，比他们的敌意更明显的，是卓老太太的反感。
　　卓叔新听管家石椿说，卓老太太其实最宠爱的是老三叔新，因为他长的几乎和早逝的卓老太爷一模一样。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替代，卓老太太不能阻止儿子报恩，可对现在这个卓叔新却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她从来不主动叫他，看到他也仿佛看不见。卓叔新能理解，对着他喊出自己心爱孙子的名字，每喊一声怕都是在心上戳一刀吧？所以卓叔新也不喊她“奶奶”，不在老太太跟前扮自家人，这样双方都能轻松些。
　　卓叔新曾经试图探究过卓三的死因，众人都讳莫如深。只有卓季先没防备，说三哥有哮喘，受伤吃错了消炎药诱发哮喘没有救过来。卓叔新有些明白其他人语焉不详的原因，一个自小患有哮喘的成年人，什么药能吃什么药不能吃他和身边人应该非常清楚。即使他偶尔没留意，卓家三爷身边保镖助理动辄十几人，怎能同时没留心砸碎了自己的饭碗。恐怕只有事事不过心的卓季先才会相信，他的三哥死于一场吃错药又恰巧延误了治疗的哮喘。
　　吃过晚饭，卓玉、季先、杨青陪老太太打麻将，卓启航在旁边看书，偶尔给老太太支招。大家都在哄着老太太，卓仲武不甘落于下风。他跟卓玉合不来，便坐在卓季先后面，看了老太太的牌再给他支昏招，明着当奸细。
　　卓叔新在沙发上打游戏，虽没离开却也不肯融入此刻卓家的其乐融融。卓季先被二哥阴输了几把，叫唤着赶卓仲武走。正好一个电话进来，卓仲武点起一支烟，跑到外面去抽烟接电话。以卓叔新对老二的了解，他的耐心已然耗尽，接完电话不会再回小客厅了。卓叔新顺手端了一碟切好的西瓜，也摇摇晃晃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卓家主人的房间都在二楼，卓叔新的却在一楼。他虽然顶了卓三的名字，却不能享受三爷的待遇。卓三的房间还和他去世前一模一样，老太太让人日日打理，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入打乱里面的布置。老母和子女对义子的冷待让卓启航很过意不去，他让管家在二楼重新收拾出房间给卓叔新住。卓叔新拒绝了，坚持跟管家阿姨们住在一楼。平时也不常回来，逢年过节或是卓启航要求，他才回来住一两晚。
　　卓启航心怀愧疚，让管家重新收拾出一楼一间采光最好、面积最大的房间给卓叔新。因为他喜欢绿色，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花园。辰辽四季如春，一年四季窗外都是繁茂的绿植。
　　卓叔新不常在大宅住，房间里只有些洗漱用品和两三件替换的衣物。他不回来，石椿每周让阿姨打扫一次，知道他今晚要回来，白天特意让阿姨重新清扫。卓叔新打开房门，屋里干净的像样板间一样。
　　卓叔新在房里转了一圈，不忍将自己蹭了机油的牛仔裤在奶白色的沙发上摩擦，他站在窗前吃完一碟西瓜，到浴室洗澡。洗到一半隐约听到有人敲门，他关上水在浴室里大声问是谁。没人回答，敲门声也停了。卓叔新拧开水，迅速洗完，刚从浴室出来敲门声又响起。
　　卓叔新顺手开门，杨青端着汤盅站在门外，“我炖了乳鸽红参汤，喝一碗再睡。”
　　卓叔新接过汤盅，转身进屋。杨青跟着他走进来，坐在卓叔新对面。“岚岚绣的香囊我特别喜欢，香味淡淡的挺好闻。你帮我跟她说，以后不要绣了，伤眼睛，让她好好读书。有时间要多出去走走，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嘛。”
　　卓叔新小口啜着汤水，絮絮叨叨老父亲似的，“岚岚是你跟老板以前生的，他对你这么好，会答应你带她回大宅的。她来了还能跟嘉文作伴，老太太会喜欢的。”
　　杨青叹了口气，“启哥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不顾忌他们。这个家什么情况你清楚，不然你在家为什么不叫爸爸？”
　　“岚岚跟我不一样，她一个小姑娘，对他们没威胁。”
　　杨青唇角的冷笑转瞬即逝，甚至让卓叔新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盯住卓叔新，认真的说：“我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可是除了你，我没有人可以相信了。你对我们母女的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在心里。”
　　卓叔新挥手打断她，“别跟演电视剧似的赌咒发誓！岚岚在国外读书，钱是你出的，我就是个二传手。想怎么处是你们母女的事，什么恩不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