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23、第二十二回 卓

　　卓叔新听了倒不显惊讶，“肯定有。九叔一向谨慎，没有鬼就凭那些呆瓜能抓的住你这条泥鳅？”他忽的回过味儿来，抬腿给了唐六一脚，“你小子怀疑九叔？”
　　“我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他老人家！”唐六大声表白，又挨了卓叔新一脚，“你丫小点声！”
　　唐六生吞了口空气，压下大嗓门，“我不是怀疑九叔，只是九叔多年不跟外面打交道了，跟他说也是着落在三哥你身上。我又不方便回公司，还是叫你出来比较方便。”
　　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劲，卓叔新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这回不是咱们内部的鬼？”
　　唐六点点头，“至少不在咱们兄弟几个里头。九叔谨慎，多年从没有失手，以至于他对自己和我们多少有些盲目自信。这趟货怎么走兄弟们都是清清楚楚的，如果是我们当中有内鬼，警察绝对一摁一个准儿。”
　　“或许是内线留着有用，不想一锅端打草惊蛇？”没等唐六回答，卓叔新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至少可以把你摁下，不要把货冲得那么干净，多条线可以下手。”
　　唐六接口说：“警察明显只知道大概的时间地点，尤其时间上晚了许多。那天如果不是在公厕交货，而是选在海边，我根本不可能被抓住！我看那天警察叔叔们装备潦草，人手也不多，明显是接到消息临时赶来没时间布控。所以我觉得通风报信的人和咱们还有东北刘关系比较远，没办法拿到第一手准确消息。”
　　卓叔新垂眸沉思，不自觉的捏着矿泉水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被他捏的嘎吱作响。他突然停下，犹疑的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内鬼，是故意不想让警察叔叔们准时赶到？”
　　陈骁一张嘴，咸湿的海风随着他咬下的一口汉堡包冲进嘴里，比面包更快冲到喉咙，刺激的他一阵呛咳。陈骁咳得脸红脖子粗，在心里问候过耗子的八辈祖宗，大中午约到海边来吹风暴晒！人是够少，可两个大男人坐在沙滩凉亭下面啃汉堡包，不是更奇怪吗？
　　放在桌上的手指触到件硬物，陈骁扭过头，见一个宽额尖嘴的矮小男人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谄媚的把一杯冰奶茶推到他手边。“陈支，喝口水顺顺。”
　　陈骁不接，扬了扬手边的可乐杯，嘬了一大口，“我有。”
　　男人并不介意，对陈骁嘻嘻笑笑。在桌子上打开纸袋，拿出一只汉堡细嚼慢咽的啃起来。
　　陈骁瞟他一眼，从兜里掏出只信封，推到男人面前。“上次的。没人怀疑你吧？”
　　看见信封，男人眼睛一亮，兴高采烈的把信封塞进上衣内兜里。他叫耗子，是陈骁的线人，唐六和东北刘交易的时间地点就是他送的消息。“陈支放心，没人注意我。唉，可惜我只能在外圈晃荡，具体的信息拿不到，让兄弟们白忙一场。”
　　陈骁心道：“谁跟你是兄弟！”面上却仍旧挂着关心，“你还是冒了风险的。对了，唐六出来这几天干什么了？”
　　耗子说：“没干什么，在家陪他老妈，去渔村收租，还跟船出了趟海。”
　　“他没回暖冬？”
　　“没有。他犯了事，我说暖冬还不把他开了，没想到他们公司还安排人去照顾他老妈。我听胖队长跟他说，歇两天还让他回去干活。毕竟您那边也没做实，干物流的大部分是小混混，现在熟练工不好找，干到哪站算哪站呗！”
　　陈骁也是无语。这次行动太仓促准备不足，只抓到唐六一个，其他人查遍监控正脸都没有一个。他们盯了暖冬一个多星期，没有任何异常发现。唐六涉毒的消息放出去，那间公司不只没与他割席，还派了人专门照顾唐六的母亲。至于和卓氏的合作关系，暖冬是小私企，用人不讲究根红苗正。如果卓氏因为一个没有做实的嫌疑人解约掉整间物流公司，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陈骁三口两口吞下剩下的汉堡，嘱咐耗子：“短期内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你张着耳朵，有动静联系我。慢慢吃，半小时后再走。”
　　陈骁起身离开。耗子捧着汉堡细嚼慢咽，吃完了坐在凉亭下面吹了阵海风。享受完一大杯奶茶，收拾好垃圾慢悠悠的溜达出这片沙滩。耗子把垃圾袋扔进路边车站的垃圾桶里，没站住等车，沿着公路朝码头边的渔村走去。
　　在渔村租房的不是在码头就是在市区工作，中午这个点儿静悄悄的，走过整条街也没遇上一个人。耗子轻车熟路的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越走越窄，到底是条死胡同。一个男人靠着墙吸烟，脚下四五个烟头，显然等的时间不短了。
　　耗子三步两步跑过去，从怀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支换下男人手里的半截香烟，“亮哥，抽这个。”
　　耗子叫亮哥的男人抬头瞅他一眼，冷笑道：“行啊耗子，都抽上软中华了，警察叔叔把你喂饱了吧？”
　　耗子眉毛鼻子挤在一起，把剩下的整包中华塞进男人兜里，谄媚道：“托亮哥的福，亮哥赏饭！”
　　男人没跟他客气，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警察叔叔没怀疑你吧？”
　　“不会！他们知道我只能在外围打转，消息太准确了他们反倒不会信了。陈骁说那边会安静一阵，看他的意思，是要退了。”
　　“说不上退。东北刘走了，那边又变成铁板一块，没有确凿的证据，哪个敢硬撞？警察叔叔也是人，打份工而已。”
　　耗子不停点头，想了想说：“亮哥，您家不是一直想跟那边合作吗？怎么……”
　　“不该问的别问！”男人扔掉烟头，踩在脚下捻了捻，脸上再没有刚才的疏懒。他指着耗子的鼻子恶狠狠警告，“管好你的嘴，别让我替你封起来！”
　　耗子大惊失色，瑟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露出两只大眼睛，拼命的点头。男人似乎觉得语气重了些，毫无预兆的换了张笑脸，拽下耗子的手，拍拍他肩膀说：“你就是个外围，消息准不准警察叔叔也不会跟你计较。只要你听话，出一份力气赚两家钱，何乐而不为。别学电视剧里演的，分析来分析去，累不累的慌！”
　　耗子堆着笑，应声虫似的说着“是是是”。劣质的T恤被汗水打湿，黏黏的粘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