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215、第二百一十四回 虞

　　虞凝转过脸，下巴搁在沙发背上，透过窗户望着外面高阔蔚蓝的天空。一瞬间她仿佛回到那个同样晴好的秋天，不过蔚蓝的天空下不是忙忙碌碌的岁月静好，而是一片阴刻压抑的紧张气氛。
　　发现阿鱼藏在挂毯后面的吴问寨地图的瞬间，陆冲就意识到她不是她口中独自野游失足落水的大学生。但他不确定阿鱼是什么人，警察，还是吴问寨对头派来的奸细。
　　银灰色的钢钎在昏黄灯光下闪着暗光，鲜血顺着钎身滑到女孩手上，然后顺着掌根滴落在床单上。她瞪视他的眼睛里有果决也有疼惜，却没有胆怯犹豫。这样锋利的杀人利器，如此果断利落的身手，阿鱼，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冲紧盯着阿鱼的眼睛，忽然俯冲，被他禁锢在身下的女孩居然迅速反应，倏地缩手退后。钎尖依旧陷在肉里，却没有因为陆冲的迫近深入一分。
　　这种对武器精准的掌控力不是寻常打手能做到的，陆冲低哑着嗓音问：“你是什么人？”
　　虽然是在逼问她，但男人始终保持环抱她的姿势，并没有进一步的侵犯。他不会伤害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阿鱼就松了手。陆冲的目光追着滑落的钢钎,“警察？”
　　阿鱼先是摇头，她松开咬的发白的唇瓣，盯着他问：“如果我是的话，你准备怎么处理我？”
　　陆冲眸中暗流涌动，转瞬又归于平静。他随意掀起枕巾按住伤口，退后靠墙坐下，邪笑道：“先关着，等我睡够了再考虑。”陆冲挑挑她的下巴，“如果你表现的好，我可以考虑放你走。不过能不能走出末内森林，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能。”阿鱼不错眼的盯着陆冲，目光里有破釜沉舟的决绝，“特种兵有专门的野外生存训练，只要给我一把刀，走出末内森林不是全无希望。不过我真的是出来旅游的，不小心掉进了汨罗江。”
　　陆冲噗嗤笑出声，嘲讽道：“放你走不得止，还给你配装备？！你觉得我是疯的还是傻的？”
　　阿鱼爬到他面前，猝不及防在陆冲唇上啄了一口，幽微灯火下笑靥如花，“一刀一枪就能杀死我，何必还要费力气把我送到末内森林呢？”她盯着陆冲眼中变换的眸光，“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一根铁签子而已，拦得住陆爷？”
　　陆冲低头和她对视，“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他们。”阿鱼趴在陆冲耳边说。
　　温热的气息扑入耳里，轻昵的话语却似一记重锤击打在陆冲心口。唇瓣滑过耳垂，陆冲却生不出一丝旖旎遐思。十一年，他在泥淖里摸爬滚打十一年。腥风血雨里，他举枪挥刀抡拳，鲜血溅身，几乎想不起自己是谁。烟雾弥漫中，他吞云吐雾，凭一条舌头能精确分辨出白粉的纯度，他彻底忘了那个在党旗下宣誓的稚嫩赤诚的男孩是谁。
　　你不是他们！他不是他们！我不是他们！陆冲从一阵怔忡中惊醒，他望进阿鱼的眼睛，在她清澈的瞳仁里找到了那个赤诚的男孩。这条孤独的路，他踽踽独行了太久，他这头迷路的孤狼，终于不再是孤狼了。
　　虞凝落水失踪后，班杰宇放下手头所有的事，疯了似的找她，几乎把滇缅翻了个底朝天。其实如果他能少放点心思在找虞凝上，很快就会发现在他供应滇牌吉普的一座毒寨里，多了一个旅游落水的中国女大学生。班杰宇发现虞凝时，她已经陷在吴问寨快十个月了。
　　金三角各寨需要不时进入中国境内洽谈生意采购日用品，他们大部分在国内是挂了号的，还有许多黑户佣兵，驾驶外境牌照的车辆过关检查会特别严格，所以每个寨子都需要备一两辆滇南本地牌照的车方便出行。班杰宇黑白通吃，他不只有滇牌车，还能搞到定兴本地和司机通行证对应的车辆。他几乎垄断金三角的租车生意，在滇缅两地都非常吃的开。车行每年光是在金三角一地的收入就能满足他吃喝玩乐，正常的租车生意权当是个幌子。
　　班杰宇每天早出晚归四处托关系找门路，终于闹腾的惊动了滇南警方。转业到地方的老兵找到班杰宇，劝他说搞的动静太大对虞凝没有好处，班杰宇才勉强答应暂时偃旗息鼓。
　　那段时间班杰宇境内境外的来回跑，伙计们常常联系不上他。这天班杰宇突然来店里，伙计小鸟似的朝他跑过来，好像他是张行走的五百万支票似的。班杰宇看人就烦，刚要张嘴把小鸟骂走，那小子却先一步抱住他胳膊把他往里屋拽。班杰宇骂娘，小伙计不理只管笑的跟捡了钱舒蝶。班杰宇被他生拖到里屋，小伙计才神神秘秘的说：“老板，虞小姐有消息了！”
　　吴问寨常年租用班杰宇车行的两辆滇牌吉普，上个月其中一辆车撞报废了。吴问寨痛快答应赔辆新车给车行，但因为要办牌照和通行证，需要车行派伙计上寨子接报废车，换了新车办好证件再一并送回。因为知道老板忙着找人心情不好，车行的伙计们各司其职，没有特别的事尽量不去吵他。寨子之间三天两头的摩擦，没有摩擦车子到瘾君子手里也时常撞的七零八碎。这是常规操作，伙计们处理惯了，就没想着通知老板。
　　那天虞凝和阿云在食堂里做饭，无意间抬头，瞧见两个男人围着她注意了好久的两辆滇牌车中的一辆转悠。哈普达的手下吸high了粉，开着那辆车撞了山，前档玻璃离山石只剩十公分，车子居然没爆炸。那手下在撞废的车上昏睡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才被下地的佃户发现，套牛把车拉回了寨。
　　虞凝知道班杰宇做金三角生意，早估摸出这两辆滇牌车八成是他车行的，已经留心了好几个月。可惜车子一直是寨子里的人开，虞凝无法确定是不是班杰宇的车，更无从谈起通过它跟班杰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