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63、第一百六十二回 阿

　　阿鲁带回一个好消息，掮客上单生意很顺利，提前半天就回到曾邦。他主动联系阿鲁，说明天睡个懒觉，午后在城南见面，直接带陆冲和虞凝越境。
　　虽然只相处不到两天，两个男孩却像从小就认识虞凝似的，一听说她第二天要走，顿时悲痛欲绝。从吃晚饭开始就缠着她，一直追到她们房间，眼看天越来越晚，男孩们三番两次自荐枕席，全被陆冲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何羽要帮陆冲虞凝准备进山的装备，破例准许男孩们晚睡一个小时，小朋友这才高兴了一点点。
　　何羽是熟手，给陆虞二人准备的装备巨细无靡，从靴内匕首到狼牙电筒，从防蚊虫的药膏到吸汗保暖的鞋垫，样样合宜妥帖。陆冲一问才知，何羽过世的父亲是曾邦着名一时的掮客。小时候她常跟着母亲给父亲整理行装，因为她是女孩，父亲不带她入行，但常会给她讲山里的风土气候。何羽心里有一片父亲描绘出的山林图画，可惜她始终遵从父命，没有踏进过森林一步。
　　凌晨时，曾邦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黏黏糊糊不转大也不肯停。铅灰色的天乌沉沉的压在头顶，让人心里闷闷的。陆冲虞凝和阿鲁坐在咖啡厅的二楼上，透过雨滴淋漓的玻璃窗盯着对面街角穿着黑色灰绿色雨衣的男人。
　　十五分钟前，他们就该出发去城东的酒铺与人见面。是阿鲁临时决定，他特意请了一天假，一 是要保证陆冲虞凝顺利和人接上头，二是要验证自己相识合作六七年的朋友是不是真的如陆冲所想的有问题。
　　掮客头上扣着雨帽，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略长的下巴。一点红光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暗，这是他抽的第三支烟了。虞凝扭头看一眼陆冲，低头再看腕上的手表。陆冲明白时间差不多了，对阿鲁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阿鲁始终不信多年老友会背叛老板和他。他说服陆冲绕路来这里看个究竟，如果掮客真的跟外人勾结，也能摸摸对方的路数，实则心里存着向陆冲证明是他错了的心思。
　　陆冲明白阿鲁的小心思，他们时间宽裕，看看倒也无妨。他们到达咖啡厅半小时后，掮客站到街角。候了十五分钟，既没人靠近他，附近也没发现可疑的人。可惜今天天气不好，他们需要提前出发，不能等到最后。
　　阿鲁有些不甘心，但知道陆冲拖延不起，只得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起身时又百般不舍的望了老友一眼，见他从里衣兜里掏出手机，果断的按了几下拨出电话。阿鲁倏地转头望向陆冲，后者抬手示意他别说话，鹰隼似的目光投向街角茕茕孑立的男人。
　　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阿鲁早就关了机。掮客不死心又反复打了两次，忿忿狠甩了下手机。他微微扬起脸，侧脸将他焦躁的情绪展露在对街二楼三人的眼里。
　　阿鲁直觉不好，顿时变了脸色。眼看掮客又打了个电话出去，三个穿分体雨衣雨裤的人从不同方向走出来，围拢到他身边。阿鲁抵在桌上的手掌缓缓攥紧，额角爆起的青筋忽忽直跳。他像一支绷在弦上的箭，微微前倾的身体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会弹射出去。
　　陆冲猛地拉着阿鲁的胳膊把他拽离窗口，几乎是同时，街角围着掮客的三人中的一个倏地回头仰望，注目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咖啡厅二楼。宽大的雨帽下是一张苍白的脸，女人五官生的普通，唯一双眼睛透着和相貌不符的狠辣，不是定兴酒馆的女杀手是谁。陆冲三人都避到女杀手的视线范围之外，她定定望了十几秒才缓缓转回去继续和其他人说话。
　　到这儿已没必要再看下去，陆冲拽拽阿鲁的胳膊，跟他说了句“走吧”，当先下楼。虞凝看了眼沮丧落寞的阿鲁，跟上陆冲。阿鲁盯着街角上的四人，掮客整张脸露出来，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卑微焦躁。这个掮客虽不属于于欢的暗网，但他多年来为他们的人来往越境，知道不少事情。如果他背叛了，那么于欢的暗网亦是危若累卵。阿鲁着急将这个情况报告柏叔，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个稳妥的掮客把陆虞二人送到寨子才行。
　　阿鲁想定对策，赶忙追上陆冲，抄最近的小路带两人去城东。他一改中午出发时的热情唠叨，坐在三轮摩托的驾驶位，留给陆冲虞凝一个沉默深沉的后背。
　　摩托欢脱跳跃着驶离咖啡厅所在的小街，一头扎进民居的胡同里。虞凝身体前倾，靠近阿鲁确认道：“这个掮客是于老板的暗线之一吗？”
　　阿鲁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他头也没回，慢条斯理说：“柏叔不准暗线和暗线互相认识，他是我们这里信誉最好的掮客，本事好，嘴巴严……”阿鲁觉得这个好评从今天起就该撤回了。“我找他带过几次人，他这个人很聪明，虽然不问，但是应该瞧得出我是老板的人。”
　　虞凝靠回座位里，和眉眼沉沉的陆冲对视一眼。陆冲锁着的眉头舒展了些，伸臂拍拍阿鲁的肩膀，“于老板经营寨子多年，家主也休想兵不血刃的夺权。现在就是有人把暗线的事捅到家主跟前，他也不敢向于老板发难。谁家的头马没有几个铁杆马仔，何况于老板管着整座寨子呢。”
　　见面地点是城东的一座货栈，小小的门脸外停着四五辆三轮快递摩托。阿鲁把车停在最末，他不下车，扭头对陆冲虞凝说：“她跟我岳父不合，不想看到我，我就不进去了。”
　　怪不得他们问他认不认识她时，阿鲁表情别扭，原来是长辈间的恩仇故事。一出八点档狗血连续剧不受控制的在虞凝脑子里开演，可惜秋姨……不好意思，天气不好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阿鲁明显不想细说，虞凝只得悻悻跟着陆冲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