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02、第一百〇一回 陈

　　陈九的话很公道，现在情况尚不明朗，所有人都有嫌疑。卓玉上来就将矛头指向卓仲武，确实是心急了些。卓玉也知道卓启航多疑多思，可她实在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力求让卓启航对卓仲武的怀疑再加深一层，只是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怀疑也因此加深。
　　卓玉心里懊悔，却觉得陈九是在偏帮卓仲武。将被卓启航怀疑的怨气都转移到了陈九身上，“老二也反咬我了！九叔怎的不说他？我没管过暖冬，九叔就不拿我当自己人？您就肯定将来如果老二当家，能容下您这个跟老三一条心的老臣子？”
　　陈九面容古井无波，淡淡说：“老二老四先走了，若是在，你们三个我都说得。话既然到这了，我也不怕剖开来说。我年纪大，跑不动了。过两年岁数到了，该退休就退休。将来你们三个谁当家是老板决定的事，轮不到我说话。何况现在有了明远，暖冬留着也是白费米，早散早了。”
　　宋威虎长叹一声，“阿玉，话再说下去伤人。你走吧，我们吃完这碗馄饨就走，不用招呼。”
　　卓玉脸涨的通红，讷讷道：“虎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威虎摇摇手打断她，“不用解释。我如果年轻二十岁，处在你现在的位置，可能做的比你更狠。做叔叔的就是给你提个醒，路是你们自己走的，我们说什么也抵不过一句冷暖自知。”
　　卓玉张张嘴没有说话，站起来向宋威虎和陈九弯了弯腰，走出了花厅。杨青进退两难，正觉得尴尬。陈九已经吃下半碗馄饨，称赞道：“小青，味道比得过孔园。”
　　杨青柔柔一笑，将没动过的几碗馄饨收在托盘里，“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休息了。”
　　卓家大宅三人常进常出，管家佣人跟他们都很熟。杨青跟石椿打了招呼，没叫不会有人进来，留下的三人却再没话说。陆冲慢吞吞的吃着馄饨，陈九一早吃完了，饶有兴致的伺候那块茶饼。
　　宋威虎看看陈九又瞅瞅陆冲，“你俩早就知道？”
　　是问句，却透着股笃定。陈九推了杯茶给他，“尝尝，高端饼。”
　　宋威虎撇他一眼，干杯似的牛饮掉一盏茶。陆冲放下碗，“知道舀坤肯定会找下家，没想到这么快。”
　　“别跟我装蒜！老九，要是有办法，就帮帮启哥。”
　　陈九不像陆冲，能在宋威虎面前抖机灵，他坦然说：“不是不帮，我的线还没有老板知道的细。”
　　宋威虎知道陈九没说谎，他默默咂摸茶汤。陆冲低声问：“您二位觉得是谁？”
　　宋威虎瞪他，“你虎叔一个唾沫一个钉，当我是你，净藏着掖着！”陆冲朝他讪笑，宋威虎抬手呼他后脑勺，严肃的说，“海叔那边提一句就行了。”陆冲顺势点了点头。
　　东码头六点后就停船出入港，但码头的灯光整夜不熄，和旁边改建的中心公园的灯光流汇在一起，也算辰辽近两年的网红景点。塑胶跑道上的运动健将少了，露天商铺穿着运动服补充能量的倒是不少。
　　现在的年轻人，运动一小时，能给自己补两倍运动量的营养。商贩们紧跟潮流，瞅准商机，各式各样的小吃饮料摊档正在塑胶跑道尽头向你招手。
　　蚵仔煎的生意是一众摊位里最好的，平均分配的每摊四张小桌根本不够坐。男人走到角落里一张两人桌前，客气的问对面穿着名牌运动服吃蚵仔煎喝奶茶的女孩：“这有人吗？”
　　女孩头叼着吸管摇摇脑袋。男人坐下，听着女孩吸溜奶茶的咕噜声，站起来跑到旁边奶茶摊也买了一杯，坐回来使劲嘬了一口，满足的直哈气。
　　虞凝瞟一眼男人面前双份的蚵仔煎，甜辣酱盖的主角都瞧不见了，皱了皱眉，“你不能吃高糖高油的！”
　　男人往嘴里填蚵仔煎，说话乌里乌涂的，“我白占人一座儿，瞅着你吃，搞笑呢？”
　　虞凝不还嘴，叼着吸管望向远处的大海，“卓家已经知道天遥的情况了，是卓启航的线，具体到量。家里通报到什么程度？”
　　“你怀疑是家里流出去的？”
　　“陆冲早就知道天遥那边的情况，是陈九的线，但一直没能具体到量。以陈九在路网上的能量，如果他也弄不清，□□基本就可以排除了。天遥那边，肯定能估算出量吧？”
　　盘里还剩一份蚵仔煎，男人低着头细嚼慢咽，“天遥是沿江内陆，人口密集，毒源的第一考虑还是南边。辰辽的位置，必须要通报到位。”
　　这家蚵仔煎生意很好，食客来了又走，四人桌能有三拨人拼桌，还有许多人是托着盘子站着吃的。
　　“卓启航进政协好几年了，去年还进了省政协。我觉得可以先从这里入手排查。”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凝重的说：“阿虞，腐蚀到内部，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当然，达到这个层级是很危险的事。不只意味着卓能拿到基层干部都难涉及的信息，还提示他可能有更大的保护伞，铲除卓会有更大的难度。”
　　没有月亮，深黑的海，沉沉的天，今天不是个好天气。虞凝望进那片黑色里，虽然身周光亮，却是虚无。她必须穿过那片黑暗，才能触摸到光明。“十数年光阴，殚精竭虑的周密布局，三千多个日夜的担惊受怕、谨小慎微。我们没有退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