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楔子 粗重的

　　粗重的呼吸，擂鼓似的心跳，顺着那条火辣辣满是铁锈味的腔子冲进耳鼓里。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见自己野兽般的喘息和心跳。宽大厚重的叶片撞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早已密布鲜红的血痕，一层摞着一层新。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拼命的往前跑，一直跑……
　　纷乱急迫的脚步声，树木枝叶撞在人身上，枝叶彼此碰撞的声音如影随形，不管他跑得多快始终难以摆脱。距离越来越近，枪声从稀疏渐渐密集，子弹擦着他的鬓角射穿斜前方稚弱的树干。汗水从伤口上滑落，热辣的疼痛让他打起精神，狸猫似的绕过那棵伤残的小树，紧随其后的两颗大口径子弹彻底结束了小树的生命。
　　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被人撕开浇进盐水一样的辣痛，他的衣服被血和汗浸透了。血水沾在擦碰过的枝叶上，他明白自己逃不了了。悲观的情绪一旦产生，就像毒蛇般瞬间缠住了手脚。腿越来越沉重，一声闷响，困重的身体顺从惯性扑倒在一片灌木里。浓热的鲜血迅速洇湿了整片野草，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腰部的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一个男人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从草丛里提起来，仍旧烫热的枪口顶在太阳穴上。“叛徒！这么死真是便宜你了，就该让你三刀六洞血放干净了再一枪崩掉！”
　　他听见自己的一声冷笑，来不及说什么，另一个男人走过来：“别他妈废话了！弄死他赶紧走，围上来了！”
　　枪口沾上他的血，又热又黏。他闭上眼，沉默等待最后一刻。
　　“砰”，心跳停了一刹，来不及感受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耳边接连响起枪声。每一枪都穿透血肉，□□摔倒在地的声音紧随枪声之后，那些追赶他的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每一枪都直中要害一枪毙命。他喘过一口气，睁开眼环顾四周，身旁只剩下一地尸体。
　　高帮皮靴踩得野草咯吱闷响。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枪口离他的头颅那样近。眼睛糊着粘腻的血，他用力的看，用力的看，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砰”。
　　卓叔新猛地睁开眼，灰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长舒了口气，随手拉起床单抹干头脸和脖子上的冷汗。这个梦纠缠了他三年，以前两三个月一次，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比较频繁。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连着好几个晚上都做这个梦，常常一夜下来，累得跟整晚没睡过一样。
　　梦中人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卓叔新已经确定被抓捕的人是他自己，追捕他的所有人他都能回想起大概的容貌，唯独最后提枪的那人卓叔新始终想不起来。他隐隐觉得是那人救了梦中的自己，可为什么又要杀他？每次做完这个梦，卓叔新都有好一会儿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觉得梦里的事曾经发生过，可理智回笼，自己明明好好的活在现实里。于是卓叔新想，也许是他想多了，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梦而已。
　　这次也不例外，卓叔新坐在床上愣神儿，慢慢把自己从那场梦境里拽回来。手机突然索命似的叫起来，卓叔新接起，听筒那边的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三哥，货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