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日》植湾

1、第 1 章 一

　　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将我从噩梦中拯救出来，近些天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早些清醒也总归好过在半梦半醒间挣扎吧。
　　我转头望去，阳光刚好落在窗台，打在一只喜鹊身上。可刚起身打开窗，他就飞走了，我还以为我们很熟呢。这只喜鹊是我的邻居，之前在天台吹风、晒太阳的时候总能见到他，他喜欢在离我两三米的地方蹦来蹦去，也不像是怕我的样子。但现在看起来，我们之间的羁绊也不过如此啊。望着他飞去的身影我长叹一口气，正打算关上窗时却发现，我原本的双手竟变成了翅膀。疑惑之际，窗户上的倒影让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也是一只喜鹊。
　　尝试性地拍动了一下翅膀，双脚竟不自觉地跳动了起来，身体也变得无比轻盈。刚才那只喜鹊飞走没多久，也许我可以追上他。
　　这样想着，我穿过窗户，飞向屋顶，向四周扫视。早起时眼底那层朦胧的雾早已消失不见，世间的一切貌似都变得清晰透彻。田间刚抽芽的嫩草在微微摆动，立马一阵意料之中的清风就拥我入怀，我从未感到如此神清气爽。很快，一阵喳喳喳的叫声就吸引了我，好几只喜鹊正栖在一颗老树上望向我，似在邀我入画。
　　五只喜鹊散在枝头，是这颗老树仅存的叶片，周围一圈墨绿却比不过这绚丽多彩的黑与白。老树不会吝啬独属他的宝藏，将这黑白叶片洒向田野，我们在落地后又跳起，彼此不断交换着落脚点，玩得不亦乐乎。
　　一只喜鹊喜欢在兴起时突然飞开，与大家展开激烈的追逐战。一只喜鹊喜欢在田间久待，埋头搜寻他的美味。一只喜鹊喜欢歌唱，他的嗓子貌似永远都闲不下来。还有一只喜鹊总是慢别人一拍，起飞也好歌唱也罢，该说他是反应迟钝，还是在享受这悠闲的慢时光呢。
　　“那你喜欢做什么呢？”喜欢飞翔的喜鹊突然问我。
　　那我喜欢做什么呢？老实说，与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快乐，什么都不用去想，做什么都可以，这份久违的轻松让我沉醉其中。可是我的心里却总是能听到一个声音，他让我离开这里，飞往高空。或许，是时候向这四只喜鹊告别了。
　　我在他们的注视中一跃而起，迎着夕阳不断向上，直到风声盖过他们的歌声，这里便是我想要飞往的高空吗？不对，不是的。不远处高空盘旋着一只鹰，仿佛在告诉我，这还远远不够。于是我继续拍动翅膀，朝着鹰飞去。随着我越飞越高，翅膀变得愈加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稳定，但这些都无法阻拦我触摸天空的愿望。高度一点一点在攀升，我终于得以进入鹰的世界。这里的视野远比田野和枝头广阔，我能看到成片的房屋由一条细长的溪流连接在一起，一直延续到远方的青山。风推动我的翅膀，云离我咫尺之间，心底那一直躁动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下来。
　　鹰在高空中悠然自得地舒展着双翅，而我跟在他的身后，拼尽全力，狼狈不堪。这种感觉却意外的让我中意，想一直跟着他占据天空，不管我是否还有力气拍动翅膀，不管我是否属于这里。我忽然想到了我的朋友，他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距离的呢？
　　很快，我坠落到了一开始的位置，而那四只喜鹊已经不见了，周围安静的出奇，只有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格外突兀。是一只喜鹊在敲击着那扇半开的窗户，发现我之后便飞进了房间里。或许我应该找他聊聊今天发生的事，可当我拖着疲惫身体落在窗边，里面却看不到喜鹊，只有一双熟悉的又陌生的眼睛。
　　一人一鸟，对视良久。直到夕阳离开了我的房间，我缓缓关上窗户。好累，该睡觉了。
　　其实与噩梦和平相处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会告诉我现实不可能比这更糟糕，而美梦只会在我完全沉溺时一脚把我踹开，留我在现实里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