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小人》幸晴好

154、坦白 季海 你这

　　听到这些话，我像是脑袋被人砸了一棍子那样，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乱响。

　　我看着季海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一向张扬不羁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沉沉的愠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哀伤。

　　“季哲，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摇摆不定又心肠很软的人，所以我甚至从未奢求过你能一心一意。我总是承担着保护者的角色，我拼命地工作，挣钱，就是想证明给你看，你有人可以依靠，不需要再向那些混蛋摇尾乞怜。”

　　他讲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一样狠狠扎在我心上：“我最想保护你，可我得到的总是最少。哥，这不公平。你爱他们每一个，那我呢？我不应该是最爱的吗？”

　　看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的季海，我慌忙开口，“不是的，不是的，你是我最爱的弟弟！在我心里，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你是最善良又有出息的孩子，是我相依为命的弟弟，怎么会和那群恶魔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他打断我，声音忽然提高，“因为他们和你有过□□关系，而我没有？因为我是你名义上的弟弟，所以我就只能待在家人那个框里，永远不能越界？”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从亲人的嘴里听到这些话。我只觉得浑身的没了力气，后腰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几乎是我带大的孩子，忽然有一天对我说，我爱你，不是亲人的那种爱，而是，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结婚的那种爱。在我眼里，这荒谬的程度几乎等同于小行星撞击地球。

　　我不清楚季海是什么时候对我有了兄弟之外的心思。但无论如何，这是不对的，对自己的哥哥讲□□关系，这是变态，是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我真的一直只把他当作弟弟，每次催他结婚，也只是希望他能有个温暖又健康的家庭而已。

　　难道季海和我一样，也生病了吗？

　　都怪我，都怪我，我没有能力，没有教育好弟弟，没有给他树立起正确的榜样，所以才让他步入了歧途。这都是我这个做哥哥做家长的错。再这样下去，本来直挺挺的小树苗，会越长越歪的。

　　所以，我要把这个错误的观念扳正。

　　我咬咬牙，狠下心，抬手抽了季海一巴掌。

　　清脆一声巨响，季海的脸被我扇得猛得侧过去。他半低着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地面，嘴唇翕动几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讲，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只觉得心如刀绞。我愤怒季海竟然对这种不堪的感情感兴趣，又恐惧季海会为此感到悲伤，绝望，然后离开我。可我没有办法。他还那么年轻，我宁愿季海离开我，我也不想季海因为我，毁掉自己的人生。

　　我强忍下悲痛，沉着脸，缓缓开口：“你以为这种玩笑，可以随便和自己的哥哥开吗？季海，你混蛋！我把你从小带大，咱们兄弟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人的白眼，难道你都忘了吗？可我不在乎吃苦和别人的白眼，我只希望你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不是想让你成为一个变态的！你这样是有病，是疯子，你懂吗？！”

　　他的脸依旧侧着，只有黑沉沉的眼珠转过来看我，“什么兄弟啊。谁和你是兄弟。”他这才慢慢转过脸来，面对着我，嗤笑一声，“你爸和我妈又没领证，两个人只是搭伙过日子而已。你在你家的户口本上，我在我家的户口本上，连一家人都不是，这算哪门子的兄弟？”

　　我呼吸一滞，随即又道：“可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弟弟，仅此而已！”

　　“可我不想做你弟弟了。”季海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季哲，我不想再做你弟弟了！”他用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和他对视。

　　我看见季海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少年舒朗的眉眼此刻却紧皱着。他的每一滴泪，都落在我的记忆里，落在那些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落在我们一起漫步过的街头，落在我们依偎着回家的影子里，落在病床洁白的床单上。

　　他哭着对我讲：“哥，你把我养大，我被你养大，我们就应该只属于彼此才对。我爱你，求求你，别觉得我是疯子，我没有病，我只是爱你。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我再也忍不住，泪珠瞬间就从眼睛里掉下来。我曾经自诩是世界上最了解季海的人，此刻却一点也看不明白他了。他不应该爱我，我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他爱。他是alpha，应该和梁真珠那样可爱又优质的omega结婚才对。

　　季海用指腹给我擦眼泪，我却握住季海的手腕，强行把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拽下来。

　　“我，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清楚，”我深吸一口气，“季海，无论你怎么想，我不会接受你的。你恨我，也没关系，你现在还小，走错了路，我不怪你。等你以后找到了真正爱的那个人，你就明白，现在的场景有多么荒谬，可笑。”

　　季海的脸色瞬间就苍白起来，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荒谬，可笑……季哲，我的爱在你眼里，就算是个笑话吗？”

　　“不是你可笑，是我可笑。”我吸吸鼻子，对着他笑了笑，“我被那么多人玩过，他们想怎么睡，我都乖乖配合。你看，我这么脏，你怎么会喜欢我这种人呢？”

　　“你……”季海的唇彻底失去了血色，身体无力到往后跌退两步，双手撑住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我强忍着想要扶住他的冲动，继续冷声道：“季海，以后不要再和我讲这件事了，我也不想听。无论怎么样，我是你哥，你是我的弟弟。”我不敢再看季海的表情，推开阳台门，独自逃进屋里了。

　　唐眠早就刷完碗，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我。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客厅，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跪倒在沙发前。

　　唐眠被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我，“怎么了？季哲，你怎么哭了，季海呢？”

　　我讲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摇头，泪珠顺着下巴颏往下淌。唐眠也不敢松开手，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使劲搂住他的腰，来获取一点安全感。

　　季海是一朵洁白无瑕的云，像我这种被泥土裹满尘埃的碎石块儿，是不配拥抱云朵的。可我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不想和季海再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紧紧地抱着唐眠，因为只有他不会拒绝我，只有他，和我一样肮脏不堪。

　　我含糊不清地呜咽着，想把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阳台的推拉门被猛地拉开，又哐当一声被狠狠甩上。季海摔门而去，没有再看我一眼。我也没有勇气，再抬头看他一眼。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每当我的生活刚刚有一点起色，就会突然给我一个重击。

　　直到晚上，季海也没有再回到这栋房子里，只有唐眠一直在陪着我。其实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应该伤透了心吧。我打开手机，点进季海的朋友圈，他置顶的几条内容已经看不见了，在我这边，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白色横杠。

　　唐眠脸色十分复杂地看着我，良久才讲出了他漫长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为季海说的几句话：“你别担心，季海会回来的。连我都知道，他很在乎你这个哥哥。”

　　我苦笑一下，季海的脾气倔，哪有那么容易就回来。我和他的关系，自从这层遮羞布被扯开之后，就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这一个晚上，我都是浑浑噩噩的。没有做饭，也没有吃饭。还是唐眠忙前忙后，点了外卖，给小鱼喂奶，换尿布。

　　天刚朦朦亮，我就从床上爬起来。今天是要去陪着唐眠要做腺体手术的日子，我得准备得齐全一点。我做好了早饭，收拾好唐眠要用的东西，让吴健来我家帮忙带孩子，我甚至表现得很正常。

　　我一手拎着东西，一手领着唐眠，往医院去。这是一家顶尖的私立医院，据说是许少霆外公家里的产业。也只有这种私立医院，才敢给腺体健康的omega做腺体切割手术。

　　医生问了许多问题，又例行公事地念了一遍风险条款，反复确认我们不会后悔。唐眠表现得很淡定，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唐眠把自己的名字写得端正又漂亮。

　　望着那两个字，我却有些不知所措。距离手术还有一段时间，我和唐眠并排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等待。唐眠精致的小脸一直对着地板，眼神也是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刚刚毁掉季海，现在，又要把另一个健康的人毁了。

　　顿时，巨大的愧疚席卷了我，我拉住他的手，声音发抖道：“唐眠，我，我们要不回去吧。不做这种手术了。”

　　唐眠愣了一下，抬起一点头看着我，忽然笑得很灿烂，“我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了。”他凑过来，轻轻地在我唇角吻了一口，“宝宝，你是在心疼我吗？我真的很开心。等我赎清自己犯下的罪孽，我们就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辈子啦。”

　　我的心悸动不已，我鬼使神差地搂住他的腰，吻了回去。直到我们气喘吁吁地分开，我温柔地告诉他，等他从手术室里出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他讲。

　　唐眠依偎在我怀里，非常期待地眨了眨眼睛，“是惊喜吗？那我一定要好好活着，万一我死在手术台上，就听不到你要对我讲的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