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小人》幸晴好

150、做客 很难吃的一

　　我看着唐眠失魂落魄的背影，有些愧疚。想开口叫住他，说算了吧，我刚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不算数，你也别往心里去。可是心里那点莫名的期盼却让我生生把嘴闭住了。

　　可能是我还在期待有一个人，即使我不好，下流，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也会愿意用真心来对待我吧。

　　我刚刚硬气一点，接下来就是滔天的自我批判会将我吞没。也就是说，我伤害了别人，只有当时觉得痛快，可接下来就会以一百倍的伤害来报复自己的不堪和无耻。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提示有人给我发了消息。我收拾好情绪，拿起手机定睛一看，竟然是池斯林。

　　池斯林：晚上好，小哲。你在做什么呢？

　　我犹豫片刻，回复：我在给孩子喂奶。

　　池斯林开门见山：辛苦小鱼爸爸了。明天周末，我想见见小鱼，不知道可不可以？

　　虽然答应他可以探视孩子吧，但我还是有些纠结。说实在的，我不太信任池斯林这个人。万一他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呢，我傻乎乎地把小鱼送过去了，他一翻脸，把孩子抢走不给我了，我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过了几分钟，我：可以，但是我要跟着一起。

　　池斯林很快回复：好。明天早上十点，我去接你们。晚安，小哲。

　　我只回复了一个嗯，有些烦躁地把手机锁屏了。一想到明天要见到这个人，我就压力倍增。于是这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生怕他又算计我，又把我捉回去。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大概只睡了三个小时，所以大脑都有些恍惚。我坐在小鱼的婴儿床前面看他，小家伙早睡早起，已经不知道醒了多久，正扳着自己的小肥腿，津津有味地啃脚趾头。

　　小孩怎么都有这些毛病，什么都往嘴里塞。土豆小的时候，还吃过苍蝇，当时给我快吓死了，抠了半天才把他嘴里苍蝇的残骸抠干净。

　　我给小鱼换了件薄荷绿色的连体衣，还穿了件外套。收拾完孩子，我去给自己洗漱。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有些憔悴的脸，还沾着水珠。

　　肯定不能穿比较宽松凉爽的衣服了，后颈和锁骨上被那俩人啃出来的疤还在，这样出门也太尴尬了。于是我在二十三四度的天气还得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有点奇怪。

　　池斯林很准时，到了约定的时间，就已经把车停在店门口了。我没让池斯林进屋，一手抱着小鱼，一手提着小鱼的一些日常用品走出去。我抱着孩子坐在车的后面。池斯林从驾驶座上侧过身看我们，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身黑色，露出肌肉线条完美的手臂。

　　池斯林笑着用手指逗了逗小鱼，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太好的小鱼臭着脸给了他一口。一岁半的孩子早就长了不少牙齿，而且小朋友咬人是不留情面的，他才不管你是谁，他觉得好玩，就会咬下去，而且不松口。

　　一般情况下我都不敢用手指逗小鱼，池斯林大概没有经验吧，所以手指头上留下了两个很深的牙印。我有些幸灾乐祸地忍着没笑，扭头去看窗外，假装无事发生。车行很平稳，我抱着孩子，吹着清凉的空调风，不禁开始昏昏欲睡。

　　池斯林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困了就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我不困，没事的。”我硬撑着回应，声音有些含糊。我闻到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迷迷糊糊地想，不能睡，不能在他车上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我的脸蛋，呼唤我：“小哲，小哲，醒醒，我们到家了。”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睡着了，嘴角还湿湿的。怀里的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池斯林抱过去了，正趴在池斯林的肩头，撅着小屁股，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我有些窘迫，赶紧坐直身子，擦擦口水，伸手想去接孩子：“到了？怎么不叫我呢。”

　　“我叫你了，但是你可能是太困，没有听见吧。”池斯林侧过身躲开我接孩子的手，领着我往里走：“先进去再说，太阳太晒了。”

　　我下了车，抬头一看，是一栋很漂亮的独栋别墅。和池家那种中式宅院的风格迥然不同，有许多多的玻璃，倒像是杂志上常见的那种现代简约设计。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房间里面的空间很大，但是空荡荡的，没有人。装修是符合池斯林审美的冷色调，只有几件线条简单的家具。客厅中央铺着一块很厚的地毯，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一些绿植。

　　这里看起来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大概只是他的一个临时居所吧。毕竟他平时生活工作都在首都，偶尔来旧金山可能也只是为了看看孩子。

　　池斯林把小鱼放在地毯上，这小魔王立刻趴下来开始爬，对茶几上的一个价值不菲的水晶装饰摆件产生了兴趣，伸手去够。

　　“哎，哎，不要碰。”我赶紧蹲下来挡在小鱼面前，教育他，“小鱼，出去做客，不要乱碰别人家的东西，这是不礼貌的。”

　　而且你打碎了，爸爸我还得赔钱。

　　等我教育完孩子，池斯林有些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关系，孩子想要就给他玩，打碎了再买就是了。再说，怎么是来做客呢，我是他的爸爸，这里也是他的家。”

　　真是的，慈父多败儿，我教育孩子的时候，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插嘴。我偷偷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满脸温和笑意的池斯林，内心不满。

　　我实在想象不到，这样严肃的人，当了爸爸以后，竟然如此溺爱自己的孩子。我以为他会像平时那样严厉，雷厉风行地教育小鱼成为一个和他那样精英人士呢。

　　池斯林把那一堆摆件都拿到地毯上，摆成一排，他也蹲下陪孩子做游戏。等小鱼玩腻了，开始不满地哼唧发脾气，应该是饿了。我拿出奶瓶，泡好奶粉，打算喂给他。池斯林主动接奶瓶，说他来喂吧。我倒是乐得清闲，坐在沙发上看他轻轻地把孩子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奶。

　　池斯林坐在地毯上喂奶，看了我一眼：“小哲，中午在这里吃吧，我给你做。食材都买好了。”

　　我非常惊讶，池斯林还会做饭吗？反正在池家，我从来没见过他进过厨房，也从来没做给我吃过。

　　所以我疑惑地问：“你，还会做饭？”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你想吃什么？”

　　我靠在沙发上：“随便，什么都可以。”其实我不挑剔，免费吃饭又不花钱，只要不把我毒死就行了。

　　池斯林应了一声，把小鱼还给我，自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透过半开放式的厨房看他系着围裙洗菜切菜的样子，总觉得现在这个场景有些魔幻。

　　alpha高大挺拔的身躯上系着一个蕾丝边小碎花的围裙，饱满的肌肉把围裙撑得鼓鼓囊囊的。他用骨节分明又带着青筋的大手扶着蔬菜，正有条不紊地把洋葱和西红柿切成大小统一的丁，神情专注又认真。

　　他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搭在额前，俊脸上戴的是和平时显老成的银丝眼镜不同的粗边的黑框眼镜，有点像个年轻的异国留学生。

　　这，看着还挺贤惠，竟然有点反差。

　　小鱼玩累了，趴在我的怀里，用脸蛋蹭我。我才回过神来，不再看厨房里的人，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小鱼的小脑袋瓜。我们像两只狗狗那样蹭来蹭去，他总是很喜欢和我这样玩游戏。

　　我们一大一小，正玩得不亦乐乎，一双冰凉的手按在我的后颈上，我打了个激灵，猛得抱紧孩子，回头去看。

　　池斯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站在我身后的位置，手里还握着亮涔涔的刀，上面沾染着红色的番茄汁水。

　　他居高临下，视线停留在我颈后漏出的一小片肉上，周身气压很低，神情更是十分莫名地有些冰冷。就像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度，我在大夏天却感觉有点冷，下意识把领口再往上拉了拉。

　　“吃饭了。”他移开视线，声音淡淡，似乎没有刚才那样温和了。

　　午饭很简单，作为现任专业大厨的我看了一眼，嗯，三菜一汤，份量不大，但卖相意外地还可以。有清炒时蔬，冬瓜蒸排骨，一份肉末蒸蛋，还有一大碗番茄牛腩汤。

　　我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吐槽，好吧，果然说不愧是池斯林做出来的菜，果然口味很清淡。但他作为一个做饭新手来说，味道还算说的过去。

　　中途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我们谁都不讲话，只有小鱼坐在儿童座椅上咿咿呀呀地伸手要吃排骨。他还太小咬不烂肉，我用筷子喂了他一点冬瓜，他果然也不喜欢他爸做的食物，很不给面子地从嘴里吐出来了。

　　这顿饭吃得我是头皮发麻，如坐针毡。整个人都非常不自在，好想立刻就逃离这个压抑的环境。

　　吃完饭，我们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池斯林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本来不想喝，刚吃饱，又困又乏，只想赶紧带孩子回去。

　　对于我的不识好歹，池斯林明显已经有些不开心，语气冷硬：“你急什么？才刚来多久就想回去。不是说好的，可以让我和孩子待一整天。小哲，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以前，他一用这种风雨欲来的态度讲话，我就害怕的不敢再多言。看来过了这么久，我对这个人依旧是畏惧的。我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那杯热茶，小口小口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