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下海指南》一叶光

8、拥抱戏 第十四天，

　　第十四天，要拍拥抱戏了。

　　剧本里写的是：陆征追查线索时遇到危险，沈倦冲上去把他拉开，两个人摔在地上，陆征下意识护住沈倦，等危险过去，才发现两个人抱在一起。

　　就几秒。然后分开，继续查案。

　　昨晚收工前陈导把他俩叫过去，专门讲了这场戏。

　　“明天这场，你俩别想太多。”陈导说，“就是意外，两个大老爷们儿不小心抱了一下，谁都不会往心里去。但因为有那么一两秒的对视，会有那么一点点尴尬——就一点点，然后该干嘛干嘛。”

　　林耀点头：“明白。”

　　沈墨也点头。

　　回出租屋的地铁上，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动作。

　　冲过来，拉开，摔倒，护住，对视，分开。

　　很简单。

　　他抱过程野，跳舞的时候托举，练习完累瘫了互相靠着，都没觉得有什么。

　　这是拍戏，更没什么。

　　早上到片场，林耀已经在了。

　　面前放着一杯豆浆——最近每天早上都是这样，沈墨带豆浆，他等着。

　　“早。”沈墨把豆浆放到他面前。

　　“早。”林耀接过来，喝了一口。

　　化妆师给他们上妆的时候，林耀忽然开口。

　　“哎，那场戏你想过没？”

　　“想了。”

　　“怎么想的？”

　　沈墨想了想：“就正常演呗，剧本怎么写怎么来。”

　　林耀点点头，没再问。

　　化完妆，两个人去现场走了一遍位置。

　　陈导在旁边盯着：“林耀你从这儿冲过来，对，拽他胳膊。沈墨你倒的时候别僵，自然点，然后伸手护他。”

　　两个人试了一遍。

　　林耀冲过来，拽住沈墨的胳膊。沈墨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倒，伸手去护——

　　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停。”陈导喊，“沈墨你那是护吗？你那手怎么回事？”

　　沈墨站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不知道往哪儿放。

　　“再来一遍。”陈导说。

　　第二遍，沈墨把手圈上去了。

　　但圈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林耀背上的肌肉紧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两个人倒在垫子上，林耀撑起来，对视。

　　一对视，沈墨就忘了词。

　　不是忘，是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么近，能看清他眼睛里有几根血丝。

　　“停。”陈导又喊，“你们俩干嘛呢？对视就对视，想什么呢？”

　　林耀赶紧从他身上起来。

　　“没想什么。”他说。

　　沈墨也站起来。

　　陈导看看他俩，忽然笑了。

　　“行，就这样。”他说，“刚才那个就挺好的，有点尴尬，正好是剧本要的。再来一条保底。”

　　第三遍，两个人顺利拍完。

　　收工的时候，沈墨换完衣服出来，看见林耀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根冰棍。

　　“给。”他递过来一根。

　　沈墨接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绿豆的。

　　两个人蹲在那儿，吃冰棍，看太阳慢慢往下掉。

　　“今天那场，”林耀忽然开口，“你最后一下怎么想的？”

　　沈墨想了想。

　　“没怎么想，”他说，“就是觉得有点怪。”

　　“怪什么？”

　　“两个男的，抱一块儿，还对视。”沈墨咬了一口冰棍，“就怪。”

　　林耀点点头。

　　“我也觉得怪。”他说，“我拍过那么多戏，从来没觉得怪过。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沈墨看他。

　　林耀盯着前面的路，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可能是太近了。”林耀说，“以前拍戏，跟女演员抱，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心里有数。跟男演员抱，一般也没这么近，就是走个过场。但今天这个，真抱，还对视，就……”

　　他没说完，但沈墨听懂了。

　　“嗯。”他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以后还演吗？”林耀问。

　　“演什么？”

　　“这种戏。”

　　沈墨想了想。

　　“演。”他说，“这是工作。”

　　林耀转头看他。

　　“那你觉得别扭怎么办？”

　　沈墨把最后一口冰棍吃掉。

　　“别扭就别扭呗。”他说，“反正拍完就完了。”

　　林耀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下次别扭的时候，咱俩一起别扭。”

　　沈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太阳掉下去了，天慢慢暗下来。

　　两个人蹲在那儿，把冰棍棍子收好。

　　“明天几点到？”林耀问。

　　“六点半。”

　　“那我六点二十到。”

　　“那么早干嘛？”

　　林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等你带豆浆啊。”

　　他笑着跑开了，浅灰色的T恤消失在片场的灯光里。

　　沈墨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站起来，往地铁站走。

　　晚上回到出租屋，程野他们已经吃完了。

　　陆鸣给他留了饭，放在锅里热着。沈墨端出来，坐在桌边吃。

　　程野凑过来：“墨哥，今天拍什么了？”

　　“拥抱戏。”

　　程野眼睛亮了：“和那个林耀？”

　　“嗯。”

　　“什么感觉？”

　　沈墨看了他一眼。

　　“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程野比划了一下，“两个男的，抱一块儿，什么感觉？”

　　沈墨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他说，“就拍戏。”

　　程野点点头，有点失望的样子。

　　“那你们现在关系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

　　沈墨筷子顿了一下。

　　他想说就是普通同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就……”他想了想，“挺正常的。一起拍戏，一起吃饭，他顺路送我回来。”

　　程野看着他，眼神有点怪。

　　“墨哥，”他说，“你是不是交到朋友了？”

　　沈墨愣了一下。

　　朋友。

　　这个词他很久没想过。在团里，程野他们是队友，是兄弟，但不是“朋友”——从开始就在一起，没想过要定义。

　　但林耀……

　　“不知道。”他说。

　　程野笑了：“行，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你开心就行。”

　　沈墨没说话，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洗完碗，回房间躺着。

　　手机震了一下。

　　林耀的消息：【到家了没？】

　　沈墨打字：【到了。】

　　林耀：【好，明天豆浆别忘了。】

　　沈墨看着那条消息，想起今天下午蹲在门口吃冰棍的时候，林耀说“那下次别扭的时候，咱俩一起别扭”。

　　他打字：【没忘。】

　　林耀秒回：【好，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月亮。

　　沈墨把手机放下，躺在黑暗里。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他想，林耀算朋友吗？

　　好像算。

　　又好像不止。

　　他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