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年》翼启

44、宿醉后 车子平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顾易靠在后座，红酒的后劲此刻彻底翻涌上来。
　　原本还算清明的意识一点点涣散，整个人像是沉进温热的水里，昏沉、绵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凭着最后一丝清醒，费力摸出裤兜里的小红布袋，指尖发沉、动作笨拙，慢慢拉开绳结，取出那条打磨精致的心形铂金项链。
　　醉酒后的嗓音含糊黏糯，却字字郑重，格外认真：
　　“童童，这是你的毕业礼物……我的心，交给你了。”
　　苏馨童看着他满眼迷蒙、脸颊通红的模样。明明已经醉得意识发飘，却依旧固执地攥着礼物，一心只想送到她手里。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连忙伸手扶住他歪斜的身子，轻声温柔应和：“好，我收下了。你靠着我歇歇，睡一会儿。”
　　“不行……我要亲手……给你戴上……”
　　话音刚落，肩头一沉。顾易浑身脱力，整个人重重倒进苏馨童的怀中，彻底卸下所有意识。呼吸均匀绵长，少年就这么沉沉睡去。
　　前座的顾云礼从后视镜瞥见这一幕，悄然放缓车速，轻声询问：“童童，他靠着沉不沉？要不要把他挪到窗边靠着睡，轻松点？”
　　“叔叔不用的，这样就很好。”苏馨童轻轻抚了抚顾易的额发，稳稳环住他的身子，让他睡得安稳踏实。
　　“行，你要是累了，就把他推开，别硬撑。”
　　“我知道的。”
　　车子稳稳停在顾家门前，方怡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醉得不省人事的顾易，她无奈又心疼地轻叹一声，并未多言。只要苏馨童安然无恙，今晚便不算糟。
　　顾云礼和方怡一人抬肩、一人托腰，合力将高大的少年往里搀扶。顾易身高一米八三，身形挺拔，比顾爸还要高出些许，分量极沉。两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他安稳安置在一楼客房的床上。
　　方怡打来温水，拧好热毛巾，细细替他擦拭脸颊、脖颈，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他。顾云礼则重新发动车子，专程送苏馨童回家。
　　“这孩子，到底喝了多少，醉成这样。”方怡一边收拾，一边低声念叨。
　　顾云礼送完苏馨童折返回来，接话宽慰：“没事，男孩子长大了，以后免不了应酬谈事，这些都是要经历的。”
　　“你还好意思说？”方怡语气带着心疼，“你上次宿醉，头疼反胃躺了好几天，难受得够呛，你都忘了？那种滋味多遭罪。”
　　“我懂你的担心。”顾云礼轻叹，“但生意场上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不是想推就能推。”
　　“我不管这些人情世故、酒杯规矩。”方怡放下毛巾，语气笃定温柔，“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不用靠伤身喝酒换前程，不用受这份苦、遭这份罪。”
　　顾云礼沉默片刻，郑重应声：“我知道了，明天我好好跟他聊聊。”
　　客房之内，顾易睡得人事不知，任由父母打理，一夜无梦，沉沉安睡到天明。
　　翌日清晨，宿醉的后遗症汹涌袭来。尖锐的钝痛盘踞在太阳穴，一阵阵突突直跳，浑身酸软无力。
　　顾易缓缓睁眼，看着陌生的客房陈设，一时有些怔神。恍惚片刻才反应过来，昨晚是真的喝断片了，不然绝不会睡在楼下客房。
　　他撑着昏沉的脑袋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回楼上卧室，冲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尽满身酒气，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几分。可下一秒，他心头猛地一紧，骤然想起那条准备送出的铂金项链。
　　他心头一慌，草草裹上浴巾，翻出昨晚穿的裤子。左右裤袋摸了个遍，空空如也，冰凉一片。
　　项链不见了。
　　顾易瞬间乱了心神，胡乱套上衣服，飞奔下楼，折返客房翻找。床底、枕边、床头柜缝隙，每一处角落都仔细翻查，终究一无所获。
　　彻底断片的醉酒，让他完全记不起昨晚的细节，连礼物遗失在哪都无从追溯。
　　正当他焦灼不安之际，客厅的座机忽然响起。顾易快步接起，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疲惫：“喂，您好。”
　　“是我。”听筒里传来苏馨童清甜温柔的声音，抚平了他几分慌乱。
　　“夫人？你怎么打家里电话了？”
　　“你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上你。”
　　“糟了，昨晚忘了充电。”顾易挠了挠头，心底的慌乱依旧未散。
　　“头还疼吗？宿醉很难受吧。”苏馨童的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
　　“有点，太难受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宿醉了。”
　　“以后不许再喝这么多了，听见没有？”
　　“我记住了，绝对不敢了。”顾易乖乖应声，随即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对了夫人，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顾叔开车接的我们，你是自己走上车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上车之后，有没有掉什么小东西？”顾易抱着一丝侥幸询问。
　　“掉东西？没有呀。”苏馨童的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顾易心头一沉，声音瞬间低落下去：“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怎么了？”
　　“没事……”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苏馨童轻声追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也不算贵重，就是……我准备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苏馨童带着笑意的温柔嗓音：“傻瓜，你已经送给我了呀。”
　　顾易骤然抬头，眼底瞬间亮起，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什么？！”
　　“你昨晚一上车，就迫不及待从兜里掏出来递给我了。”苏馨童笑着复述昨晚的细节，“你还认认真真跟我告白，说要亲手给我戴上，结果话还没做完，人就靠着我睡着啦。”
　　悬在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顾易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温柔笑意，满心的焦灼尽数消散。
　　“还好送出去了。”他轻声感慨，“这份礼物送出去，我们的毕业晚会，才算真的圆满了。”
　　“谢谢你，顾易。”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易语气温柔，“这是我们高中相处两年、一段青春落幕的专属礼物。”
　　“什么落幕呀？”
　　“是同窗朝夕的落幕，”顾易认真道，“更是我们全新未来的开篇。”
　　苏馨童轻声应和，温柔缱绻：“嗯，是全新的开始。”
　　“我下午过去找你。我先吃点药，再睡会儿补补精神。”
　　“好，你好好休息，别太累。”
　　挂断电话，顾易吃下止痛药，倒回床上，安心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已然正午。门外传来父亲准时的敲门声。
　　洗漱下楼，方怡立刻快步迎上来，满眼心疼：“小易，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胃有没有不舒服？”
　　“妈，吃过药好多了，没事了。”顾易落座餐桌，拿起碗筷。
　　“下次说什么也不许喝这么多了。”方怡反复叮嘱。
　　“我知道的。”顾易乖乖点头，认真解释，“昨晚同学们都是真心祝福，挨个敬酒，我实在不好推脱。而且红酒后劲太大，我舍不得让童童沾一点酒，只能自己全部扛着，不想让她遭这份罪。”
　　方怡闻言，眼底瞬间柔和下来，满眼欣慰：“你说得对。一个人辛苦，总比两个人难受要好。好好护着童童，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顾易弯眸笑笑，忽然想起计划，开口说道：“爸妈，我想趁着毕业这段空闲，和童童出去玩几天。”
　　“打算去哪？”顾云礼放下筷子问道。
　　“想去桂林。一直听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想趁这个机会带她去看看。”
　　“值得一去。”顾云礼微微颔首，“你苏叔同意了？”
　　“嗯，童童昨天已经和叔叔阿姨商量好了。”
　　他没有细说，苏文磊为此特意定下诸多规矩：远离危险水域、不涉足偏僻之地、守住分寸底线，每一条苏馨童都认真应下，才换来了这次出行的许可。
　　“既然苏家都同意了，你们就去吧。”顾云礼叮嘱道，“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好好照顾童童，时刻提高警惕，安分游玩，别惹麻烦。”
　　“爸你放心，我这两年的格斗课不是白练的，能护好她。”顾易拍着胸脯保证。
　　“零花钱够不够用？不够我再转你。”
　　“够的，高二到现在的零花钱我都没乱花，攒了挺多，完全够用。”
　　顾云礼闻言，不再多言。
　　午饭过后，顾云礼将顾易叫进了书房。
　　“昨晚毕业晚会，办得很顺利？”
　　“嗯，大家都玩得很尽兴，也算给高中三年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
　　顾易坦然点头：“太难受了，头昏胃胀，浑身乏力，我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以后我绝对不会这样硬撑。”
　　顾云礼看着他，神色渐渐严肃，语重心长道：“你昨晚是为了护人，心甘情愿。可等你真正踏入社会、接手事业，很多酒局身不由己，为了合作、为了人脉，由不得你任性推脱。”
　　“爸，这些我都懂。”
　　“不，你现在只是听懂了字面，没真正懂责任。”顾云礼轻轻摇头，笑着提起旧事，“还记得我之前应酬醉酒，连着一周睡客房的事吗？”
　　“记得，当时妈特别生气。”
　　顾云礼无奈失笑：“你就只记得这个。其实你妈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点醒了我很多年。她说，从结婚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体就不再只属于你自己，它属于家庭，属于所有爱你的人。”
　　他看着顾易认真聆听的模样，继续道：“我从前一心只想拼命挣钱，给你们母子更好的生活，却忘了，自己的健康，才是一个家最安稳的底气。今天我把这句话告诉你——好好善待自己，对身体负责，就是对爱你的人负责。”
　　顾易沉默良久，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郑重点头：“爸，我记住了。”
　　“多余的我不多教你。”顾云礼起身摆手，“怎么体面推掉无用酒局、怎么守住分寸保护自己，你慢慢悟。实在想不通，就多问问童童。好了，别耽误我午休，你出去吧。”
　　顾易哭笑不得，只得轻轻退出书房。
　　下午时分，顾易如约来到苏家。苏馨童径直将他带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一室安静温柔。
　　“怎么突然关门啦？不是说好了出门采购东西吗？”顾易有些疑惑。
　　“等一下。”苏馨童弯眸浅笑，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素雅的礼盒，轻轻递到他面前，“给你的毕业礼物。”
　　顾易微微一怔，随即满心欢喜地接过礼盒，小心翼翼拆开。
　　一块质感简约的皮质表带手表静静躺在盒中，表盘利落大气，低调耐看，恰好是他最偏爱、最日常的风格。
　　他取出手表戴在腕间，尺寸贴合得恰到好处。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眉眼弯弯，笑意纯粹又滚烫：“太好看了，我特别喜欢，谢谢夫人。”
　　苏馨童望着他腕间的手表，眼底盛满温柔星光，轻声细语：“我希望，往后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你心里都有我。”
　　心头暖意汹涌，顾易眼底满是动容。
　　这时，苏馨童伸出白皙的指尖，将那条心形铂金项链递到他面前，眉眼温柔：“帮我戴上吧。”
　　顾易立刻应声，走到她身后，抬手轻轻拨开她柔顺的长发，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冰凉细腻的金属链条轻轻绕过脖颈，他指尖轻扣，稳稳系好搭扣。
　　随后，他俯身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柔软的肩头，嗓音低沉缱绻，满是宠溺：“我的女孩，戴什么都好看。”
　　“油腔滑舌。”苏馨童耳尖微红，轻声嗔怪。
　　顾易笑着将她轻轻转过身，俯身低头，温柔吻了上去。
　　初时是轻柔浅啄，小心翼翼，慢慢辗转厮磨、温柔加深。直到怀中的少女呼吸微微发促，他才缓缓放缓动作，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含笑询问：“还是油腔滑舌吗？”
　　苏馨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眉眼含娇：“就知道欺负我。”
　　顾易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又在她柔软的唇角落下一记轻吻，语气笃定而深情：“我只欺负你，也只愿意被你管。你想我欺负别人吗？”
　　“你敢试试！”苏馨童抬眼瞪他，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只剩满眼温柔。
　　顾易低笑出声，收紧怀抱，字字真心：“放心，我没胆子，更没半点心思。这辈子，有你足矣。”
　　窗外暖阳正好，细碎的金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覆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岁月温柔，时光安然。
　　片刻后，两人整理好心绪，并肩走出房门，一同采购即将出行的旅途物品，奔赴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夏日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