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年》翼启

12、包子消失了 一天的

　　一天的课程悄然落幕，最后一节物理课临时拖堂十分钟，打破了放学的松弛节奏。
　　对于顾易和李泽锋来说，这短短十分钟格外焦灼。
　　篮球队训练向来纪律严苛，何教练对待迟到向来零容忍，处罚从不手软，两人不敢有半分拖沓。下课铃声一响，他们几乎是瞬间收拾好书本，抓起书包，拔腿就朝着体育馆狂奔而去，不敢耽搁一秒钟。
　　一路疾跑，两人冲进体育馆更衣室，动作利落得堪比特种兵速训。脱衣、换球服、换球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十秒之内全部搞定，转身朝着训练场飞奔。
　　恰好此时，何教练抬手看着腕表，正要吹哨召集全员集合。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易和李泽锋喘着粗气，堪堪踩着点归队。
　　哨声响！全体集合！
　　清亮的哨声划破体育馆的静谧，所有队员迅速列队站齐。
　　何教练目光扫过整齐的队伍，神色严肃，开口布置当日正式训练内容：“从今天开始，球队进入常态化系统训练。今日基础项目：十圈四百米大跑、四组五次半场往返跑、最后进行篮球打板空中弹跳接力。陈秀带队领跑，全员跟上节奏，开始！”
　　陈秀应声出列，率先迈开步伐领跑，其余队员紧随其后，整齐的脚步声踏响整片球场。
　　前六圈，全员状态在线，步伐均匀稳健，无人掉队，队伍始终保持着规整的阵型。
　　到第七圈，体力偏弱的陈海锋渐渐跟不上节奏，脚步开始虚浮，慢慢落在队尾。
　　第八圈，田毅气息紊乱，大口喘着粗气，咬牙勉强跟跑。
　　第九圈，王宇体力彻底透支，步伐拖沓，渐渐脱离队伍。
　　最后一圈冲刺，仅剩汤晨撑到极限后掉队。
　　全程跑完十圈，依旧稳稳保持节奏、步伐丝毫未乱的，只有陈秀、顾易、李泽锋等六人。
　　何教练站在场边静静观望，看着六人稳定的状态，眼底露出几分赞许。一圈四百米，十圈整整四千米，高强度长跑过后还能稳住气息步伐，足以见得平日功底扎实、假期从未松懈。
　　“原地休息调整，十分钟后继续训练。”
　　众人纷纷弯腰扶膝喘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后续的往返跑、弹跳接力等高强度专项训练，方才掉队的队员全部咬牙坚持，全程无人退缩，完整完成了所有训练任务，没有一人中途放弃。
　　待所有训练项目全部结束，何教练吹响收尾哨声。
　　“今日训练到此结束，回去做好肌肉放松拉伸，调整好状态，明天准时集训，全体解散！”
　　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顾易和李泽锋彻底累到脱力，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冰凉的球场地板上，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秀见状走上前，伸手分别拽起两人，笑着提醒：“刚练完不能久坐，慢慢起身走动放松，后面还有加训，别直接瘫着。”
　　话音刚落，何教练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气息紊乱的两人身上，沉声询问：“怎么样，还有余力吗？”
　　顾易微微弯腰，双手撑住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到根本说不出话，轻轻摇了摇头，身体早已抵达今日体能极限。
　　“那就针对性加练。”何教练顺势布置任务，“顾易，定点三分投篮，命中二十个才算结束。陈秀、李泽锋，你们两人进行一对一攻防对抗，先拿下十球者获胜，输的一方，今晚负责打扫整个篮球场。即刻开始。”
　　任务下达，训练继续。
　　顾易站定三分线外，何教练亲自在场传球，要求他接球即投、全程不能停顿，打磨极限状态下的投篮手感。
　　刚经历高强度体能训练，顾易手臂发酸、体力透支严重，手感格外冰凉。
　　前十个球接连打铁，无一命中。
　　直到第十一个球，篮球终于划破完美弧线，空心入网。
　　找到手感后，顾易状态稳步回升，后续投篮愈发精准。一番高强度投训结束，他总共出手三十五次，除去前十个体力崩盘的空篮，后续二十五球仅失误五次，命中率稳稳卡在百分之五十七。
　　看着他极限状态下的投篮数据，何教练眼底愈发笃定，彻底放下心来。顾易的三分绝非侥幸，是实打实打磨出来的杀手锏，即便体力透支，依旧能稳住高命中率，是球队妥妥的决胜底牌。
　　另一边的一对一对决很快落幕，李泽锋最终以五比十落败，乖乖输掉比赛。
　　正当他认命准备打扫球场时，何教练却开口道：“球场卫生暂且免了，今日训练强度超标，全部解散休息。”
　　闻言，两人如释重负，拖着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缓缓离开体育馆，往教职工宿舍走去。
　　回到整洁安静的单人套间宿舍，疲惫不堪的顾易一眼看见桌台上摆放着的温热饭盒，饭盒底下，压着一张字迹工整清秀的便签纸。
　　一笔一划端正雅致的正楷，温柔又细致：回来后若身上没大汗淋漓，就先洗澡；若是满身汗水，就先吃饭垫垫肚子。
　　不用多想，这字迹，定然是苏馨童的。
　　心底骤然涌上一股细碎又温暖的暖流。
　　顾易依言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洗去满身汗腻与疲惫，擦干头发后打开饭盒。
　　盒中两道家常菜摆放整齐，色泽清爽，肉末茄子软糯入味，鸡蛋炒豆角鲜香适口，两道菜全都是清淡口味，一丝辣味都没有。
　　顾易看着饭菜，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平日口味清淡，极少吃辣，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提及。这两日四人聚餐，桌上三道菜两道偏辣，唯独青菜清淡，想来苏馨童默默记在了心里。今日特意为他准备两道无辣家常菜，这般不动声色、润物无声的细心，远比刻意的关怀更动人。
　　收拾妥当，顾易匆匆赶回教室，堪堪踩着晚自习预备铃声落座。
　　可他刚坐下，心里便生出几分疑惑。
　　教职工宿舍本就偏近，在整片宿舍楼的最前方，往返路程更近，他一路快步赶路，几乎是全力提速，速度向来和他持平的李泽锋，竟然比他更早回到教室，已然稳稳坐好在座位上。
　　这情况处处透着反常。
　　顾易侧头看向身旁的李泽锋，低声问道：“你怎么比我先到教室？按理说你路程更远，应该比我晚到才对。”
　　李泽锋也是一脸茫然，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按平时正常速度走的，回到教室没看见你，我还纳闷你去哪了。”
　　“你仔细说说，几点到的宿舍？洗澡用了多久？吃饭花了多长时间？几点出的宿舍门？”顾易接连追问，想要理清其中缘由。
　　李泽锋连忙抬手制止他追问，一脸无所谓：“什么吃饭？吃个包子要什么时间，我洗完澡就出宿舍了，拿着包子边走边吃就是了，干嘛浪费那时间。”
　　“你吃的是包子？”顾易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眼底满是疑惑。
　　两人的对话不高不低，恰好被前排的徐欣听了个正着，她当即回头，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我特意去食堂买的包子，怎么，你没吃到？”
　　“我的吃食，是你送的？”顾易追问。
　　“当然不是啊。”徐欣随口解释得清清楚楚，“我和童童一起买的包子，你们俩宿舍不在一起，我对男生宿舍熟，就自己去送李泽锋的。童童刚来学校不熟路，我就让她去教职工宿舍给你送。反正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事真多。”
　　一席话，瞬间解开了顾易所有疑惑。
　　他故作无奈失笑，顺着她的话打趣：“是我的错，徐大小姐费心给我们买吃的，我本该感恩戴德，是我不识好歹了。”
　　“这还差不多。”徐欣满意挑眉，转头投入晚读之中，不再理会两人。
　　顾易压低声音，凑近李泽锋耳边轻声问：“你吃的什么馅的包子？”
　　“酸菜肉末啊，香辣可口的，挺入味，怎么了？”李泽锋满脸不解，不明白他纠结这个干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顾易心中豁然明朗，瞬间懂了所有细节。
　　酸菜肉末包是香辣口味，是他不吃的口味，因为太辣了。
　　苏馨童明明和徐欣一起买了包子，清楚知道包子是辣的，怕他训练过后空腹吃辣伤胃、不合口味，便默默换掉了包子，特意为他准备了两道清淡适口的热菜，还细心留下贴心叮嘱的便签。
　　全程无声无息，不求知晓，不求感谢，只是悄悄顾及他所有的小习惯和喜好。
　　少年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温柔又滚烫。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饮食偏好，会被刚相识不久的女孩悄悄记在心里，这般小心翼翼、润物无声地照顾着。
　　整场晚自习，顾易心底都萦绕着淡淡的温柔。
　　夜色渐深，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本起身离开教室，喧闹渐渐散去。
　　顾易快步上前，轻轻抬手，拍了拍前方苏馨童的肩头。
　　苏馨童闻声回头，澄澈温柔的眼眸看向他，轻声询问：“有事吗？”
　　灯光之下，少女的脸颊悄悄泛着淡淡的绯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不自然。
　　顾易此刻满心温柔，未曾察觉她细微的羞涩，只真诚看着她，认真开口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麻烦你跑一趟了。”
　　苏馨童心知他已经知晓自己悄悄换餐的小动作，像是偷偷做了好事被当场戳穿的小孩，心底带着几分羞怯与不好意思。
　　但她依旧稳住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软温柔：“没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她便快速转过身子，不敢再与他对视。
　　顾易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底了然一笑。
　　他清楚，她看似平静淡然，实则早已羞涩腼腆。
　　可正因为她这般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温柔，才更让人心生动容。若是知晓一切却闭口不言、不作回应，未免太过失礼，也辜负了这份细腻又真诚的心意。
　　晚风穿过教室窗台，带着夜晚的微凉，少年心底的悸动与温柔，在静谧夜色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