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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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海城这几日总是黄沙漫天，我讨厌极了这样的天气，总让我能想起少时不堪的回忆。
那时候的路家还未没落，正是鼎盛时期，作为路家的幺儿，我自然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只是大家都不喜欢我罢了。
说实在的，我也不在乎他们喜不喜欢我，我只在乎我自己活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因此我拒绝了家族的联姻。
我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畜生，天底下最自私的畜生。
我不以为意。
我娘在耳边劝我，“季家的女儿漂亮知书达理，又门当户对，如此好的亲事，你怎么就看不上呢？听我们的话，结了吧。”
我满脸不可思议，“爹娘，我才十六岁。”
我有些认不出他们了，娘轻声细语劝导爹，说要要温柔些，说什么到底是你亲儿子，会体谅你的难处。
可我的难处呢？我的意愿呢？
直到我爹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我，“老子养他这个狗杂种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倒插过去，我们路家能更上一个台阶！”
我娘并未开口辩驳，我猜她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怜，可悲，可泣，可笑。
宠着我的爹娘原来是把我卖了的拐子，案头上的玉件、卧榻的锦绣、雕花的绮窗、朱红的阁楼原来是困住我的金丝笼，到了年纪，只需打开笼门，卖给他人作罢。
何其讽刺，我面色淡定，一双黑眸直直盯着名义上的爹，我知道，他被我的眼神刺中了。
我的父亲再也无法忍受怒意，快步来到我的跟前，双手掐着我的脖子，“十六岁，十六岁怎么了！老子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有了姨太太，在马背上打天下，如今你十六岁了，为什么不能懂点事？！”
“老爷，老爷，你快松手，我再劝劝他，他见了季家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疼，实在是太疼了。
我拼尽全力，挤出了几滴泪，要的就是我娘心软，果真——
我娘发了疯的捶打我爹的胳膊，“你个杀千刀的，老娘就不应该嫁给你！你个臭土匪，霸占了我家的矿就罢了，还想要杀了我儿子！”
这话像是什么神秘开关，我胳膊上的手骤然松了，我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踉跄的走出了内室。
房门一闭，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天堂，在这时我不需要去想，我该怎么做爹娘才不会吵架，我该怎么做才能满足他们的期望，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一家人和和睦睦。
“你个臭土匪，吃软饭的狗东西，要不是我，你能走到今天？”我娘破声大骂，将我从天堂拉了下来，梦碎了。
不错，我爹是个土匪，因此他总说自己是在马背上打天下。
只可惜他的天下没打成，反而成了别人口中的凤凰男，吃上了软饭。
如今，我那吃软饭成功的爹，也起了让他儿子吃软饭的意思，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子喜欢男的。
压根不喜欢女人，这软饭注定是吃不成了！
汽笛声将我拉回现实，我神情恍惚，怎么走到这儿来了？真是晦气。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儿便是落败的路府。
现今败草丛生，颓门败瓦，哪还有先前门庭若市、华构巍峨的模样。
我轻笑了一声，赢，都变作了土，输，都变作了土，路家往日的辉煌，也只有我能记住。
一阵冷风吹过，我禁不住，咳了几声，自从那事后，我这身子骨愈发破败，为了活命，我还得去买药呢。
只是这药没买成，反而被人呛了一顿。
“停车，呦，这儿不路三少吗？怎么这是被人草的合不拢屁股，来这药堂买药了？没染花柳病吧。”
听着这话，我心中很是不喜，回头一看，又变得释然。
说这话的正是被我从小欺负到青年时期的王不凡。
先前的路家、季家、王家在海城可谓是只手遮天，谁人不知，谁人不识。
那时我无需看他人脸色行事，骄纵无比，幼时仗着自己发育快，不少欺负这王家少爷。
抄作业，跑腿，打饭，若不认识的，还以为这小少爷是我小厮呢。
只是从那件事后，我与他也就生疏了，就连他长什么样，都有些模糊了。
罢了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还他小少爷当年的情分。
只是还未等我拿到药，又传来一道声音，令我颤栗。
是季霄，我也不想，可这是我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我心中暗骂，今儿个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怎么遇到的都是活煞神。
季霄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叫了我的名字，问了我过的好不好。
我木然的回了一句，还可以。
他又问，“他呢，你们还在一起呢？”
还未等我开口，王不凡便抢了话头，“想起来了，你路寻还有一个奸夫呢，当初你大闹海城，可真是热闹无比。”
我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奸夫这个称号，他在贬低我。
我开口回，“你个正人君子，谁人不知你先前不过是个给我提鞋的，你敢这么跟小爷我说话？”
王不凡就是一个给脸不要脸的软柿子，若今日不回了他，日后指不定要干些什么。
但我却忘记了，季霄还在这儿。
车门打开，我以为下来的是王不凡，却没想到是季霄。
这到嘴的话也只好咽了下去，我没有多想一秒，转身就跑。
可这病怏怏的身子骨实在是太拖后腿，还没跑几步，衣领就被人拽住。
“路寻，你和他分开了，对吗？”
季霄在我耳边轻轻的问，手指时不时摩擦过我的耳垂，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大抵是恐吓吧，如果说的话令他季霄不满，我的耳朵就要被他割了。
“当然，但我还想着他。”这是我斟酌过后的答案，毕竟季霄是一个念旧情的人，他不喜别人三心二意，沾花惹草。
谁知一阵天旋地转，我不知怎地，被这季霄抱上了车，我瞧他脸色阴沉，心中更怕。
我知道，这贼车我是下不去了，那至少也要离季霄远点，可王不凡那屁股跟长了眼睛似的，啪的一下，靠窗的位置便被他占了，我只好坐在他们二人的中间。
坐立难安，坐立难安！
我扭头看向季霄，却被他波澜不惊的黑眸吓了一跳，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话。
“去季公馆。”
季公馆，我心咯噔一跳，完了，不勘的回忆像是一个强盗，我像是一个被绑架的少爷，我拼命喊着，我不回想，我不想看，强盗说，不行，你必须看！
那时候我才多大，记不清了，只记得发生在我爹想让我吹软饭，但我再三拒绝，惨遭毒打的前后。
被我爹打了一顿后，我终于松了口，愿意花心思讨好那季家姑娘，我爹也就放了我一马。
我要去找我的天堂——书童玉儿。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自然是暧昧不清的，不是我不愿承认，只是我若承认了，这世上就没有玉儿了。
玉儿，玉儿。人如其名，温润如玉，此时靠在他的肩膀上，让我觉得这世界上还是有净土的，但我从未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玉儿，我爹又在逼我。”我并没有说我爹打了我，太直接了。
如我所料，玉儿哭了，他心疼我，我接着说，“不怕，少爷我不怕疼，我的好玉儿，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一直陪着少爷？怎么陪，少爷说这话不就是有娶季家小姐的意思？玉儿怎么陪？”
“少爷，玉儿逾矩了，不要扔下玉儿。”
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相互依偎，我有些庆幸，自己平日里待他还是好的，还知道吃吃醋，不然这事儿办不了了。
“有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抓住它，抓住了，我不是少爷，你不是书童，我们远走高飞，浪迹天涯。”
我一口气说完了这话，心里头觉得释然，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这么做，可我也知道，我办不到。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给出一个意料之外的承诺，可当我去做时，我又退缩了。
按照我们计划的那般，季家小姐进门撞见我和书童亲嘴，她尖叫，我与书童跪下，亲事搅黄。
季家父母一句，“季家不需要女儿牺牲自己的幸福，亲事就此作罢！”
我就知道，我成了，现在考虑的应该是如何保下玉儿。
可我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我那吃软饭的爹，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他竟然说出了那句话，“他们只是亲一起了而已，这狗东西我能不了解？他这是装的！亲家，你可不要被这滑小子骗了，毕竟路家……”
疼，实在是太疼了，我把强盗打死，逼着自己回到了现实。
我努力控制颤抖的手，吸了口气，“季霄，这不合适吧，你们将我送回去吧。”
季霄哼了一声，“路寻，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今天我还就偏偏让你去了，你能怎么着？”
我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心已经凉了半截，还没等我琢磨透该怎么面对时，王不凡开口了。
前半句倒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除了那个人，没人会喜欢我，海城里最讨人嫌的就是我嘛。
“季霄，你温柔点，你现在把他吓成了这个样子，我没有一点发挥的余地。”
但后半句话，我当场就想撕了王不凡的嘴，要我看，别叫王不凡，改叫王八蛋算了！
“你这样做，小心他故技重施，勾引了你爹，说什么那才是他的天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