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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夜庄园   “吱呀 ...

  •   “吱呀……吱呀……吱呀……”废弃生锈的铁梯因踩踏而发出刺耳的战栗声,可是走在上面的人却神色如常,似乎并听不见什么。
      夜风侵袭,天台上温度极低,那个人却仍是往前走着,直到贴近天台的边缘。
      楼下音乐厅正在举办盛大的宴会,美妙的音乐声回荡在整个楼间。
      明明是高昂欢快的音乐,站在天台边缘的女孩儿脸上却尽是悲伤与绝望。
      下一秒——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国家大剧院。
      随着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几分钟后,后台,一个全身白色西装的男人单膝跪下,举着一捧娇艳欲滴的鲜花,深情地对一个女孩儿说:“等巡演结束,我们就结婚,好吗?”
      女孩儿不过二十岁,面容清秀,闻言眼含热泪,应道:“好。”
      这个男人正是乐团首席钢琴家陈嘉木,女孩儿江弦则是天才小提琴家。
      两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本来是令人羡慕的天作之合,直到——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紧接着一辆重型货车重重怼上!
      天旋地转过后,江弦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急诊室里。
      明明忙碌吵闹的急诊室,在她耳朵里,却变得沉默静谧。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过了很久才发现了这个事实——自己失去了听力。
      在她的床前,医生指着CT片:“听神经严重受损,永久性失聪。”
      天才小提琴家,永久失聪。
      她转眸看向陈嘉木,却只看到了冷漠的神色。
      “对不起,江弦,我没办法面对这样的你,音乐还需要我。”
      这是陈嘉木最后留给江弦的话。
      江弦逐字逐句读完这条消息,躺回病床上,听着耳边无限的死寂,陷入沉默。

      下雪了。
      天台上有着薄薄一层积雪。
      江弦打开琴盒,那把价值十万欧元的瓜达尼尼名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架起琴,闭上眼,拉动琴弦。
      不成调的锯木声,但她听不见。
      她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演奏着脑海中的《G弦上的咏叹调》。
      一曲终了,脸上满是冰凉。
      她放下小提琴,登上天台边缘,迎着夜色双手打开,向前倾倒——
      ——下一秒,她后脖颈的衣服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抓住,整个人被拉回了天台。
      江弦挣脱开来,吃惊地回头,一张苍白英俊的脸庞撞入眼帘。
      来者一袭考究漆黑西装,身形颀长,气场强大,仿佛上世纪的贵族。
      却在看到江弦正脸的一瞬间愣住。
      “你……”江弦也一下子顿住,“是谁?”
      来者凝视着她的双眸:“……江弦?”
      江弦看懂了这个唇语:“你认识我?”
      来者伸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楼下悠扬的乐器声、穿过楼宇的夜风声,甚至远处行人的脚步声突然清晰,整个世界出现在江弦的耳朵里。
      江弦瞪大眼睛。
      “你,对我做了什么?”江弦道。
      夜空下,少女的瞳眸深处竟隐约有着一抹金色。
      来者不答,细看神色竟有些许悲悯。
      “你……”江弦犹豫道。
      来者的目光不舍地追随着她亮晶晶的双眸,最终递给她一张名片:“我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三天后,来这个地方找我”
      江弦低头,只见简单的名片上印着一行烫金字:“德拉科特庄园,城郊枫丹路18号”。
      没有电话,没有姓名。

      回家的路上,江弦随手买了一份报纸,报纸上最大的标题上赫然写着几个字:“天才少女江弦的陨落”。
      江弦把这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把报纸扔进了垃圾桶。
      可是一抬头,家门上的催租条却鲜红刺眼。
      她摸出手机,手机里有着47通来电——都是催债的,母亲的手术费还没还清。
      她在家里枯坐一晚,连灯都没有开。
      唯一可喜的一件事就是第二天她去检查了耳朵,听力测试结果显示:左耳完全正常,右耳听力轻微损伤,但可代偿。
      医生看着报告直摇头:“奇迹,简直是医学奇迹。”
      这个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回到家,她收到了陈嘉木的消息:“听说你好了?恭喜,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江弦盯着那行字,慢慢删掉了对话框。

      第三天黄昏时分,她站在丹枫路18号门前。
      铁门比她想象中的要高,黑色的铸铁花纹缠绕交织,像无数条扭曲的藤蔓。
      门柱上没有任何门牌号,只有两个石刻的字母——D.C.,已经爬满青苔。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
      门没锁,沉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一条碎石路笔直地伸向庄园深处。
      路的两边尽是干死的灌木。
      她继续往前走,路的尽头,庄园的主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古老宅邸,哥特式的尖拱窗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而路的右侧,是一大片姹紫嫣红的花园。
      可当江弦伸手触摸那些花瓣时,却摸到了一手丝绒的触感——巨大的花园里,所有娇艳欲滴的玫瑰,都是假的。
      “江小姐。”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婉猛地转身。
      一个老人站在不远处,穿着旧式的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主人等您很久了,”老人微微躬身,“请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落在碎石路上,脚下没有任何声响。
      她跟上他,穿过假玫瑰庄园,走入大厅。
      挑高的穹顶至少有三层楼高,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古老的肖像,画中人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她看。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然后江弦看到了那个站在壁炉前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面朝壁炉。
      火光把他的轮廓可勾勒出一道金边——修长的身材,宽阔的肩背,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
      “主人,江小姐到了。”老人躬身通报。
      该隐转过身来。
      江弦在月光下的天台见过他一次,但此刻在火光中,她才真正看清他的样貌。
      那是一张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的脸。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紧抿。
      肤色比正常人白上许多,但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不真实感,像是用最好的大理石雕刻出的塑像。
      但最让江弦心惊的是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他看着她的样子,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再看一件刚刚到手的藏品。
      而且眼眸中,还隐隐有些被压抑的失而复得的雀跃——江弦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二人以前从未相识。
      “你来了。”
      声音和那晚一样,低沉、清冷、像深冬的风穿过枯枝。
      “我……”江弦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大厅中央,感觉自己渺小得可笑。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半晌突然道:“你现在恢复了听力,但你想不想听到更多东西?”
      该隐从壁炉前走过来,每一步都从容不迫,皮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火光把他的身体照亮,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江弦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从她进门到现在,她没看见那个老管家的影子。
      她猛地回头去看老人。
      壁炉的火光落在他的身上,但他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江弦呼吸停顿了一瞬,她强迫自己转回头,看向该隐。
      该隐还在向她走来,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江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该隐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江弦的整个世界炸开。
      她听见了庄园外枯死的灌木丛里,有虫子在土壤深处蠕动的声音,听见了远处公路上汽车驶过的轰鸣,听见了城市边缘某个地方传来的钟声,听见了风穿过整片郊野的呼啸,甚至听到了——不,感知到了月光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细微、银色的颤音。
      江弦瞪大眼睛。
      该隐观察了她一会儿,转身对隐藏在角落里的管家道:“带她去房间。”
      说完对江弦道:“那里有你最喜欢的琴,以后你住在那里,潜心练琴就行。”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我最喜欢的琴?”江弦反应很快,“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琴?”
      迎着火光,她死死盯住该隐的眼眸:“难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该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只要你还在弹琴,我就能给予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老管家带她来到了房间。
      房间很大,正中央是一张四柱床,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梳妆台,镜子上却蒙着一块布——这个细节让她心里一紧。
      而墙边立着一个巨大的衣柜,衣柜里挂满了女人的衣服。从繁复的维多利亚长裙到简单的民国旗袍,从二十年代的流苏裙到四十年代的垫肩外套,不同年代、不同风格,整整齐齐地挂了满满一柜子。
      林晚转身看向老管家:“这些……是谁的?”
      老管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为您准备的。”
      “为我?”江弦不敢相信,“他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老管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晚餐会在一小时后送到。如果您需要什么,拉床头的铃绳即可。”
      他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
      江弦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些年代久远的衣服,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件旗袍——月白色的丝绸,绣着淡雅的兰花,触感冰凉柔滑,像是真丝,而且,是旧的。不是仿古做旧,是真的旧,至少几十年的那种旧。
      她关上衣柜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枯死的灌木和光秃秃的树木,远远望去,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坟场。
      而她,像是这里唯一活着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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