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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留校考核,全力以赴 第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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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留校考核,全力以赴
七月的江城,暑气蒸腾。江城大学文学院的留校考核,就定在这流金铄石的时节。
这一年的考核,比往年都要严格。留校名额缩减,应聘者却翻了倍,既有本校的优秀毕业生,也有外地名校的硕士赶来竞争。文学院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都被高温凝住,透着一股无形的紧张。
考核分三轮:科研成果盲审、教学能力试讲、综合面试。前两项,张珍珍凭借三年来的硬实绩,早已稳稳站在了第一梯队。但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太清楚,这最后一关,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试讲定在上午十点。
张珍珍提前半小时到了准备室。没有多媒体课件,没有电子投影,全凭一块黑板、一支粉笔、一张嘴。她穿了一件洗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得整齐,手里攥着一叠手写的教案和几张泛黄的卡片。
卡片上,是她反复打磨的板书提纲。为了这二十分钟的试讲,她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练了不下五十遍。
从导入、讲授、互动到总结,每一个环节的时间,她都用手表掐得精准到秒;每一句过渡语,她都反复斟酌,力求既严谨又生动;就连板书的布局,她都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次,哪里写标题,哪里列要点,哪里留作推导,分毫不差。
张少杰作为学院的学术骨干,也是考核组的成员之一。他坐在会议室第一排,面前摆着评分表,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当张珍珍抱着课本和粉笔,从容地走上讲台时,他的目光,便再也没有移开过。
“各位老师好,我是张珍珍,今天我试讲的题目是《〈伤逝〉中子君的悲剧性与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
她的声音清亮,不卑不亢,甫一开口,便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转身,拿起粉笔。
手腕轻扬,“伤逝”两个字,骨力遒劲,落在黑板正中。紧接着,是作者、核心论点,几行粉笔字,行云流水,布局疏朗,如同一份精美的书法作品。
台下的考核老师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光是这一手好字,便先得了几分印象分。
试讲正式开始。
她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子君那句“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切入,层层剖析。她的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将鲁迅笔下的冷峻,拆解成一个个让学生能共情的细节。
讲到子君与涓生的爱情从热烈走向消亡,她没有停留在简单的情节复述,而是结合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点出了“经济独立”与“精神独立”在女性解放中的核心地位。
“子君的悲剧,不在于她爱错了人,而在于她在爱情中,逐渐丢失了‘自我’。她以为跨出家门,便是走向了新生,却不知真正的独立,从来不是依附于某个人,而是拥有持续创造价值、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台下的张少杰相遇。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又千言万语。
三年来,他带着她在故纸堆里深耕,教她思辨,教她独立,教她用学术的眼光去审视世界。此刻,她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光芒四射,正是他亲手浇灌出的模样。
张少杰握着笔,在“教学逻辑”一栏,毫不犹豫地打了满分。
最考验人的,是互动环节。
按照规定,考核组的老师会扮演“学生”,提出刁钻的问题。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敲了敲桌子,沉声发问:“张老师,你强调子君的悲剧在于失去自我。但在那个时代,女性连基本的工作权利都难以保障,谈何经济独立?你是不是用现代的标准,苛责了前人?”
这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问题,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历史虚无主义”的误区。
准备室里,几个候考的学生,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张珍珍却没有丝毫慌乱。她微微颔首,目光坚定:“老师,您说得很对。时代的局限,是子君悲剧的客观根源,这一点无法否认。”
她先退一步,承认了前提,随即话锋一转,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但我想强调的是,文学的价值,正在于它的‘前瞻性’。鲁迅写《伤逝》,不是为了展示时代的无奈,而是为了警醒后人——哪怕环境艰难,‘自我’的坚守,依然是女性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抬手,在板书的空白处,写下了八个字:“心有明灯,不惧路长。”
“子君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更是‘精神断奶’的悲剧。我的课堂,不仅是要让学生看到悲剧,更是要让他们明白,无论身处何种时代,保持独立的思考和向上的力量,才是对抗一切困境的唯一途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三秒。
随即,那位老教授率先鼓起了掌。
掌声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认可。
二十分钟的试讲,转瞬即逝。
当张珍珍放下粉笔,转身鞠躬,说“我的试讲结束,谢谢各位老师”时,她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衬衫贴在身上,微微发黏,但她的心里,却一片清明。
她做到了。
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接下来的综合面试,是一场更严酷的考验。
五位学院领导,三位资深教授,围成一个半圆。张珍珍坐在中间,接受轮番提问。
问题从专业知识,到教育理念,再到对学院未来发展的设想,甚至还有突发状况的处理。
“如果学生在课堂上公开质疑你的学术观点,你会怎么办?”
“如果科研任务和教学工作发生冲突,你如何平衡?”
“作为青年教师,你打算如何规划自己未来五年的发展?”
每一个问题,她都听得仔细,答得从容。
没有空话,没有套话,全是她三年来在学术与教学中,沉淀下来的真实思考。
当被问到“为何选择留在江城大学”时,张珍珍的目光,再一次穿过人群,落在了张少杰的身上。
这一次,她没有回避。
她的声音,清晰而真挚,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我选择留下,有三个原因。第一,江城大学文学院有着深厚的学术底蕴,这里的前辈和老师,是我最敬仰的引路人。”
“第二,我在这里度过了七年时光,从本科到硕士,我对这片土地,有深厚的感情。”
“第三,”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我在三年前,在这里,许下过一个约定。我想留下来,兑现这个约定,也想在这里,继续我的学术追求,为学院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她没有明说约定是什么,但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看着她与张少杰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便已了然。
张少杰坐在那里,握着评分表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是三年前,暮色中的办公室里,一个女孩红着眼睛,对他许下的诺言——“等我毕业留校”。
考核结束,已是下午两点。
走出会议室,阳光刺眼。张珍珍站在梧桐树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有的紧张、焦虑、忐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平静。
她做到了全力以赴,剩下的,便交给时间。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老师。”
张珍珍转身,看到张少杰快步走来。他脱下自己的的确良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汗湿的肩上。
“怎么不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小心着凉。”他的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七月的天,哪里会着凉。他只是,想照顾她。
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在这无人的角落,他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关心。
张珍珍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墨水味。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忐忑:“我……表现得怎么样?”
张少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如同盛夏的阳光,灿烂而温暖。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珍珍,你今天,无可挑剔。”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为你骄傲。”
这一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她心安。
她知道,她的全力以赴,没有被辜负。
而那个三年之约,那个关于光明未来的约定,正随着考核的结束,一点点,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