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流转》魏先森

10、恨不恨 你是不是恨

　　直到路边看到卖春联的摊位，田立强才猛然发觉田苗应该放寒假了。
　　他找到田苗的微信号，发现父女俩几个月没联系了。
　　田苗上大学之后，他给田苗发过几次转账，田苗都没收，到期自动退回。
　　离婚后，他很少翻看跟田苗的微信记录，看一次心里难受一次。
　　以前的消息密密麻麻，田苗发给他的多。田苗很少打字，爱发语音，他的回复基本都是转账。田苗接收之后会发来好多特别难看的图片，什么紫色的兔子或者蓝色的猫，表情怪异。
　　这其中的分水岭，是田苗发的几条长语音，凌晨三点多发来的。
　　田立强不敢点开听第二遍，但那个语音仿佛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了。
　　田苗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跟那个阿姨在一起？是不是不要她们娘儿俩了？
　　看着手机，田立强忽然觉得这份父女之情被这几条长语音拦腰斩断了。
　　甚至他整个人生也是在那里被切断的。
　　那几条语音像是一把刀，看一眼都疼。
　　此前，他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家人热热闹闹，女儿漂亮成绩又好，多少人羡慕。
　　他轻轻的点开田苗以前发的消息。
　　“爸～爸～”
　　田立强笑了，怪腔怪调。
　　“……同学们都去，我也想去，好不好嘛～爸～爸～爸～爸～……”说完正事儿，田淼喜欢用不成调的歌儿唱着爸爸跟他撒娇，一直填满六十秒。田苗打小就很会撒娇，四五个月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会发“爸”的音，田立强高兴得抱着田苗转着圈地亲。
　　林美先把孩子抢下来，非说什么孩子亲太多会流口水。
　　才不会。
　　田苗小时候，在林美先看不到的时候，他可没少亲！
　　白白的一个肉团子，一亲就笑，小手手攥着拳头，小腿儿一蹬一蹬，笑着唱：“爸～爸～”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心肝，是他的宝贝。每天不管多累，只要想到回家，田苗会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笑，他冬天不觉得冷，夏天不嫌热，被顾客刁难都不觉得委屈。
　　田立强一条条点开过去安全区域的语音，听着田苗跟他撒娇卖乖，那一声声爸爸让他心里某个干涸的地方忽然焕发了生机，开出花来。

　　田立强给田苗发了转账。
　　打字：过年了，买几身漂亮衣服……
　　删掉。爸爸给女儿钱，还要规定用途，多讨厌。
　　打字：过来给爸爸拜年的时候……
　　删掉，田苗可能不想来给他拜年。但他很想见田苗一面。
　　打字：过年穿上新衣服，好让爸爸看看……
　　臭宝收钱吧……
　　爸爸想你了……
　　田立强一条条打字，又一条条删除。最后发出去的，也只有那条转账。
　　田立强自欺欺人的想，血脉相连，田苗总是会见他一面的。
　　最后，田立强一字一字地慢慢打：你是不是恨爸爸？
　　他没有删除，也没有勇气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