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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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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剑光如银河倒泻,撕裂雨幕,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劈血煞头顶。血煞脸色骤变,血色弯刀横架,“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震得倒退三步,脚下石板碎裂。剑光消散,露出持剑者的身影——那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药王谷太上长老服饰,眼神如电。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从殿内掠出,同样是一位太上长老。两人一左一右,护在百草殿门前。
云澈“脸色一变”,对丁玄急道:“我去阻止他,你小心!”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白影,持剑冲向血煞。
丁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殿内——那里,碧灵玉的气息隐隐传来。她略一迟疑,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
百草殿内,景象与殿外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血腥,没有尸体,只有一片肃穆的宁静。大殿宽阔,高约五丈,两侧立着三十六根朱红木柱,柱上雕刻着百草图纹——灵芝、人参、雪莲、何首乌……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殿顶悬挂着数百盏琉璃灯,此刻全部亮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
大殿尽头,是一座三层的白玉祭台。
祭台最上层,供奉着一枚碧绿色的玉符。
那玉符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碧绿,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玉符中心,隐约可见一道木纹般的天然纹路,那纹路在灯光下缓缓流动,仿佛活物。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从玉符中散发出来,弥漫整个大殿——那是草木的清香,是春雨后泥土的芬芳,是万物生长的勃勃生机。
碧灵玉,木属性。
丁玄踏入殿门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体内三枚碧灵玉的轻微共鸣。水、土、金三枚玉符在她怀中微微发热,与远处祭台上的那枚碧玉遥相呼应,像久别的亲人重逢。
但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殿内,战斗已经爆发。
血煞冲进大殿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扑祭台。但就在他距离祭台还有十丈时,两道身影从祭台两侧的阴影中掠出。
那是两位老者。
一位身穿青袍,面容枯瘦,手持一根碧玉拐杖;一位身穿白袍,鹤发童颜,双手空空,但十指间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银线。两人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那是比外面三位长老更强大的存在,是药王谷真正的底蕴,守护碧灵玉的最后防线。
“邪魔外道,也敢觊觎我谷至宝?”青袍老者冷喝,手中碧玉拐杖一点地面。
“嗡——”
地面震动。
大殿的青石地板下,突然钻出无数藤蔓。那些藤蔓粗如儿臂,通体碧绿,表面生着细密的倒刺,它们像活蛇般扭动着,从四面八方涌向血煞,速度快得惊人。
血煞脸色一沉,血色弯刀横扫。
刀光过处,藤蔓纷纷断裂,绿色的汁液飞溅。但那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断裂的瞬间,断口处又长出新的枝条,继续缠绕。
与此同时,白袍老者动了。
他十指轻弹,缠绕在指间的银线瞬间射出。那些银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在灯光下只反射出极细微的光芒。但它们速度极快,轨迹诡异,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罩向血煞。
血煞挥刀格挡,刀刃与银线碰撞,发出“叮叮叮”的脆响。
火星迸溅。
那些银线竟坚硬如铁,与血色弯刀硬碰硬,丝毫不落下风。
“哼,雕虫小技!”血煞狞笑,身上血光大盛。
他不再保留,筑基后期的修为完全爆发。血色真气从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血色的护罩。藤蔓触碰到护罩,瞬间枯萎、焦黑,化作飞灰。银线撞在护罩上,也被弹开,无法近身。
血煞大步向前,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
他距离祭台,还有八丈。
六丈。
四丈——
“住手!”
一声厉喝从殿门方向传来。
云澈冲进大殿,手中长剑出鞘。
剑光如雪,清冷凛冽,直刺血煞后心。
血煞似乎早有预料,回身一刀。
“铛——!!!”
刀剑相撞,巨响震得殿内琉璃灯摇晃,灯光摇曳。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三步。
“云澈!”血煞眼中闪过怒色,“又是你!屡次坏我好事!”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云澈声音冰冷,持剑而立,白衣在灯光下纤尘不染。
“好一个正人君子!”血煞狂笑,“那就看看,今天是谁死!”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扑上。
血色弯刀化作漫天刀影,每一刀都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刀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形成一片血色的风暴。
云澈神色凝重,长剑挥洒。
他的剑法很精妙,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或刺或挑或格挡,将血煞的攻势一一化解。剑光与刀光交织,碰撞声连绵不绝,火星如雨点般飞溅。
两人战作一团,从大殿中央打到左侧,又从左侧打到右侧。
剑气纵横,刀光肆虐。
大殿内的青石地板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朱红木柱上留下道道剑痕刀印。琉璃灯摇晃得更厉害,有几盏甚至从殿顶坠落,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裂。
丁玄躲在殿门旁的阴影里,静静看着。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云澈身上。
一开始,她以为云澈是真的在全力阻止血煞。他的剑招凌厉,攻势凶猛,好几次都逼得血煞险象环生。但渐渐地,她发现了不对劲。
太巧了。
每一次,当血煞被两位太上长老的藤蔓或银线逼入绝境时,云澈的剑总会“恰好”出现,看似攻击血煞,实则封住了血煞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硬抗两位长老的攻击——但仔细看,云澈的剑招虽然封住了退路,却总在最后一刻留出一丝缝隙。
那一丝缝隙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血煞抓住了。
每一次,他都能从那丝缝隙中挣脱,然后“恰好”找到两位长老配合中的破绽,发动反击。
第一次,青袍老者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缠向血煞双腿。白袍老者的银线从天而降,封住血煞头顶。血煞看似无处可逃。就在这时,云澈一剑刺向血煞胸口。血煞挥刀格挡,刀剑相撞的瞬间,云澈的剑尖微微偏了三分——就这三分,让血煞有了侧身的空间。他侧身躲开藤蔓,一刀劈向青袍老者。青袍老者猝不及防,碧玉拐杖横挡,“铛”的一声,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第二次,白袍老者的银线织成一张大网,罩向血煞。青袍老者趁机一杖点向血煞后心。血煞腹背受敌。云澈“及时”赶到,一剑刺向血煞左肋。血煞挥刀格挡,云澈的剑却“意外”滑开,剑尖擦着血煞的衣角划过,没有伤到他分毫。但这一剑,却逼得血煞向右移动了半步——就这半步,让他刚好躲开了青袍老者的拐杖,同时一刀劈向银线大网。银线被劈开一道缺口,血煞从中冲出,反手一刀,斩向白袍老者。白袍老者急退,但衣袖还是被刀气划破,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次,第四次……
丁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得清清楚楚。
云澈不是在阻止血煞。
他是在配合血煞。
他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移动,都在暗中引导战局,为血煞创造机会。他的剑招看似凶险,实则总在关键时刻,让血煞能够避开致命攻击,同时找到两位长老的破绽。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药王谷看,也演给她看的戏。
丁玄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指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但她感觉不到痛。
她只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殿内的战斗还在继续。
两位太上长老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中透出惊疑。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白衣剑修明明实力强大,却总在关键时刻“失手”。为什么血煞总能“侥幸”躲开他们的合击。
但他们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血煞的攻势,越来越猛。
血色弯刀挥舞,刀光如血海翻腾。血煞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他的打法很疯狂,但也很有效——在云澈的“配合”下,两位长老的配合被一次次打乱,破绽越来越多。
“噗——”
青袍老者终于支撑不住。
血煞一刀劈开他的碧玉拐杖,刀气余势不减,斩在他的胸口。
青袍老者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一根朱红木柱上。木柱“咔嚓”一声裂开,老者滑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汩汩涌出。
“师兄!”白袍老者惊呼,想要救援。
但血煞已经转身,一刀劈向他。
白袍老者十指连弹,银线如网,试图阻挡。
但少了青袍老者的配合,他的银线威力大减。血煞一刀劈开银网,刀光直取他咽喉。
白袍老者急退,但刀光太快。
眼看就要被一刀斩首——
“铛!”
一柄长剑,挡在了刀光前。
是云澈。
他“及时”赶到,替白袍老者挡下了这一刀。
刀剑相撞,云澈“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多谢道友!”白袍老者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云澈摇头,持剑而立,眼神凝重地看着血煞:“此人实力强横,不可大意。”
血煞狞笑:“云澈,你救得了一次,救得了第二次吗?”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白袍老者,而是祭台。
碧灵玉!
血煞化作一道血影,直扑祭台顶层。
白袍老者脸色大变,十指连弹,无数银线射出,试图阻拦。
但血煞不闪不避,血色护罩全开,硬扛着银线的攻击,继续前冲。银线刺在护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却无法穿透。
距离祭台,只有三丈。
两丈。
一丈——
血煞伸手,抓向那枚碧绿色的玉符。
他的手指,距离玉符只有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此时。
异变再生!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祭台右侧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那剑光快如闪电,狠如毒蛇,直刺血煞后心!
血煞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碧灵玉上,根本没有防备身后。等他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剑光穿透血色护罩,刺入他的后心。
血煞身体一僵。
他缓缓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剑尖。
剑尖上,滴着血。
他的血。
“你……”血煞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药王谷长老服饰,面容儒雅,眼神却冰冷如霜。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还在滴血。
凌风长老。
药王谷内,负责丹药库房的长老,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
但此刻,他持剑而立,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凌风……你……”血煞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凌风没有回答。
他手腕一抖,长剑抽出。
血煞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胸口鲜血狂涌。他手中的血色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而他的手,距离碧灵玉,只有半尺。
但就是这半尺,成了天堑。
血煞伸手,还想抓住玉符。
但凌风已经动了。
他一步踏出,伸手一抓。
碧灵玉从祭台上飞起,落入他手中。
温润的碧绿色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丁玄屏住呼吸。
白袍老者看着凌风,眼中满是惊疑:“凌风师弟,你……”
凌风没有看他。
他转身,走向大殿中央。
走向云澈。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凌风走到云澈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起碧灵玉,恭敬地递上。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
“教主,玉符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