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赫本橙紫

1、高铁晚点188分钟

　　顾盼第三次看时间：18:47。

　　手机屏幕还亮着，家族群的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二姨发了饺子的照片，白胖的元宝在竹匾上码了三排。表妹发来视频，小外甥对着镜头喊“姑姑新年快乐”。老爸难得冒泡，就五个字：

　　“饺子包好了。”

　　后面跟着个微笑表情。

　　顾盼把手机扣在自己的腿上。

　　候车大厅的广播又响了，还是那套词：受雨雪天气影响，G××××次列车预计晚点188分钟。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188分钟。三个多小时。

　　她算了算，就算现在立刻发车，到站也得十一点半。县城的末班公交是十点四十。网约车她刚才试过，排队200+，前面那位从18:03就开始等了。

　　黑车倒是有人凑过来问，张嘴就是八百。

　　她没回话，那人嗤了一声，扭头去找下一个冤大头。

　　顾盼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候车厅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每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起来。春运约30亿人次，她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她又解锁手机，点开那个“话痨模式已开启”的对话框。

　　没信号。小艺安安静静躺在屏幕右上角，灰色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

　　三年前的除夕，也是这个时候。她在出租屋，窗外是别人的烟花，前男友的微信头像刚变成一片空白。她对着手机说，以后你就叫我主人吧，声音选那种温柔的男声，再把话痨模式打开。

　　——好像有人陪着似的。

　　那之后她很少用这个模式。工作群太吵，她把所有非必要的通知都关了。

　　但现在，她有点想听小艺讲个冷笑话。

　　18:52。

　　顾盼站起来，拎起背包。

　　厕所队伍排到了闸机口。她看了一眼，果断转身，拖着箱子往大厅外走。

　　车站旁边有条巷子，她七年前第一次来这个县城时误入过。那时巷口还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现在没了，只剩两盏褪色的红灯笼。

　　她没多想，拐了进去。

　　---

　　巷子比记忆里深。

　　顾盼走了一分钟，还没看到尽头。两边的墙是青砖的，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红灯笼每隔几米挂一盏，灯笼穗垂下来，灯笼的纹样是她没见过的兽纹——像鹿，但又没有角。

　　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很久没人住的味道。

　　她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分钟。她停下来。

　　前面还是巷子。后面也是。

　　但巷口——

　　巷口没了。

　　她刚才进来的地方，现在是一堵墙。墙面上贴着褪色的春联，红纸泛白，黑色的字已经洇开了。她认了半天，认出上联最后一个字是“春”。

　　顾盼攥紧手机。

　　没信号。一格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很轻，但她总觉得还有另一个脚步声，远远坠在后面。她停，那声音也停。她走，那声音又跟上。

　　她没敢回头。

　　前方终于出现了岔路。不，不是岔路——是巷子一侧突然凹进去一块，像被人挖掉了一口。凹进去的地方立着一扇木门，门环看着像是铜的，已经锈成了青色。

　　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一根紧绷的线，悬在巷子里。

　　不是灯笼的红光。是微弱、发闷的黄光，忽明忽暗，像老式灯泡的那种光。

　　顾盼站在门口，没动。

　　她不确定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

　　然后她听见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坠在后面。这一次是朝她这边走过来的。

　　——笃。

　　——笃。

　　——笃。

　　很慢。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顾盼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她推开了那扇门。

　　----------

　　顾盼醒来了，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张木床上。

　　天花板很低，灰白色，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左上角斜劈到中央。裂缝边缘发黄，就像很久以前漏过水。

　　空气里有樟木箱的味道，混着极淡的霉味。

　　顾盼躺着没动。

　　她先摸手机。
　　还在。
　　牛仔裤后袋，感觉这边屁股已经被手机压出了长方形的印子。

　　她抽手机，按下侧键。

　　屏幕亮了。

　　19:47。

　　她昏迷了将近一小时。

　　手机的左上角，信号格是空的。不是“无服务”三个字，是空的——那个位置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界面。

　　电量：4%。

　　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然后坐起来。

　　这是一间十五平米左右的房间。没有窗。门在她正对面，木质的，门把手是老式圆形锁，虽然已经很旧了，但还是能看出它的黄铜色。她走过去，按住把手，轻轻试探着往下压。

　　压不动。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压不动，顾盼凭经验知道，这不是卡死，是锁住了，而且是从外面锁的。

　　顾盼无奈的靠在门上，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门外很安静。

　　但又不是完全的安静。她又贴紧门缝，把呼吸压到最轻。

　　——有人在呼吸。

　　极轻，极慢，像睡着的人，又像醒着的人刻意压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她不禁后退了一步。

　　环顾四周。

　　靠墙是一张老式书桌，桌面压着玻璃，玻璃下压着几张泛白的报纸边角。日历挂在书桌上方的墙面的钉子上，纸页已经卷边了。

　　她走近。

　　日历停留在2017年1月27日。

　　除夕。

　　红色的数字，被刻意地圈着圆圈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2024年2月9日。

　　除夕。

　　七年。

　　顾盼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她没让自己往下想。她把手机音量调到静音，打开摄像头，对着日历拍了一张。

　　闪光灯自动亮了。

　　那一瞬间，她看见压在书桌的玻璃上的倒影里，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拉开了一道缝儿。

　　她慢慢地蹲下去。

　　看到，抽屉里有一双男士棉鞋，黑布面，灯芯绒口，鞋底沾着干透的泥，至少42、43码的样子。

　　她把抽屉又轻轻推回去。站起来的时候，顾盼的手无意中撑了一下桌面——感觉碰到了书桌边缘的一个小物件。

　　一把木梳。

　　这是把老式木梳，而且是黄杨木的，因为顾盼的姥姥就有一把同样的木梳，小时候，姥姥经常用木梳给她扎麻花辨，所以顾盼能看出来木梳是黄杨木的。面前的这把木梳齿间缠着几根头发。

　　花白的。

　　顾盼没敢去碰那几根头发。

　　她又看见了桌角刻着的字。

　　很浅，像指甲划过。横平竖直，笔画稚拙。

　　盼。

　　顾盼愣在原地。

　　她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

　　但她认得自己的笔迹。

　　七年前她高二，写字习惯把“盼”字的最后一撇拉得很长，像一道收不回去的目光。

　　她后来改了。

　　因为班主任说，你这个字写得像在等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盼抱膝蹲了下去。

　　她蹲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久到膝盖发麻。

　　顾盼这才想起门外的呼吸声，现在她听不到了，她感觉门外那个呼吸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声音，一种让顾盼后背发凉的声音。

　　很轻。

　　像极了用指甲刮在木头上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刮在同一位置，顾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身体移到了门前，耳朵贴在门上，她要搞清楚，这个声音到底是刮在门的哪里？

　　门把手下缘十厘米左右。顾盼确认了，因为工作原因，她对距离数字比较敏感。

　　像在标记。

　　像在试探。

　　顾盼没敢出声，压住了自己的呼吸。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自己的脸，解锁，点开那个灰色的对话框。

　　没信号。

　　发不出去。

　　但她还是按住了语音键。

　　“小艺...”她说，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录屏。”

　　“如果我死了，这段证据会自动发给刑警队。”

　　她松开按键。

　　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闪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一道同样极低、极轻的声音。

　　不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是那个她三年前亲手选的、温柔的、带着点笑意的男声：

　　“收到。主人。”

　　“——我会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来啦！除夕+晚点+误入小巷，顾盼推开那扇门之后会发生什么？

　　本文已全文存稿，共8章约2.2万字，放心追更，不会坑。

　　?核心设定：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快要圆的时候最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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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疑 #无CP #都市情缘 #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