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鸢尾花》锡上

17、412绑架案 我弟弟的病

　　洛海市的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角落。

　　程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似乎有些走神，左手拇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擦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略显陈旧的银色戒指。戒指的款式很简单，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颇有年头。

　　坐在他对面的菲，单手托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还戴着呢？”菲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程瑜的动作一顿，抬起手，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眼神有些复杂。“没有，换了，只是款式还是这个。”他轻声回答，仿佛在对自己说。

　　“再怎么戴也不可能锈成这样吧。”菲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枚戒指，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谁知道呢。”程瑜收回手，将戒指轻轻转了一圈，没有再多说。

　　2017年4月15日，洛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一个穿着清爽短袖的女生，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挥着手告别：“徐队，我们先走了啊。”

　　“行，路上小心。”徐洋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指烦躁地挠着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屏幕上是失踪案受害者的照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却都笼罩在未知的阴霾之下。

　　等女生离开，坐在他旁边的刘博也忍不住抱怨起来：“徐队啊，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消息都没啊！这案子简直像鬼打墙一样。”

　　徐洋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动着椅子，面向刘博：“资料就这么多，这个罪犯精得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连张正脸监控都没捞着。”

　　“都停停手，省里给你们派了新人，说是来辅助你们的。”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杨局好。”徐洋和刘博立刻站起身打招呼。

　　“情况怎么样了？”杨国走到徐洋身边，看着电脑屏幕上毫无进展的案件资料，眉头紧锁。

　　“没线索啊，杨局。失踪地点只能确定是个20几岁的男人，其他的都没办法确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徐洋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要赶紧解决，市里对这个失踪案很重视，舆论压力也很大。”杨国一脸严肃，声音低沉，“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

　　“嗯，我们知道。”徐洋点头。

　　“不说了，跟你们介绍一个人，程瑜，他来辅助你们。”杨国拍了拍身边一个看起来有些慵懒的男生。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双手插在兜里，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徐洋。

　　“你好。”徐洋伸出手，试图展现队长的热情。

　　程瑜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花。

　　徐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嫌弃感，但还是忍着没说什么，拉着杨国走到了门外：“杨局，他什么来头？看着也太不靠谱了吧？”

　　“听安局说，他是从警校里直接调出来的，年纪是有点小，学的侦查专业。其他的嘛，你就得自己去问安局了。”杨国拍了拍徐洋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着，“安局看中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徐洋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的程瑜，他正站在那里，耳朵上已经戴上了耳机，仿佛与世隔绝。

　　“杨局，你确定他靠谱吗？”徐洋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问安局去，他给我的人。这是他的档案，我走了，人给你扔这儿了。”杨国将一个牛皮纸公文袋塞到徐洋手里，然后像逃难一样快速地离开了。

　　徐洋无奈，只能拆开公文袋，拿出了里面的档案。然而，档案的内容让他更加无语——除了程瑜的基本信息（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等），工作经历一栏几乎是空白的。

　　“程瑜，男，汉族，2002年12月9日出生……突出能力？耳目极好、速写、暗杀？他不是学侦查的吗？怎么还会暗杀？这档案是开玩笑的吧？”徐洋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推开门，重新走进办公室，看着程瑜：“你好，我叫徐洋，叫我徐队或洋哥都行。”

　　程瑜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他径直走到一个空位坐下，头也不抬地说：“把案件资料给我一份。”

　　徐洋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把一份打印好的案件摘要扔了过去：“知道了。”

　　下午1点23分。

　　办公室里，之前那个短发女生看着正专注翻阅档案的程瑜，小声对徐洋说：“徐队，这人是谁啊？还挺帅的，就是有点高冷。”

　　“他是市里调来的，说是来辅助我们。”徐洋简单解释了一句。

　　就在这时，程瑜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恰好与那个女生擦肩而过。

　　“这家伙，真的好高冷啊。”女生吐了吐舌头。

　　“行了，工作去吧，别八卦了。”徐洋拍了拍她的肩膀。

　　程瑜走在街道上，嘴里叼着一根烟，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宽阔的水域，那是洛海市的码头。

　　他顺着水泥楼梯走下去，水流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程瑜在堤坝上坐下，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着，烟雾在水汽中弥漫开来。“没有工作的生活，真是惬意啊。”他喃喃自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今天没工作吗？这么惬意？”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程瑜抬头，看到菲正站在那里，微风拂过她的发梢。他笑了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菲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投向远方的水面。

　　“回来一两天了。”过了好一会儿，菲才轻声说。

　　“回来一两天都不说来找我？”程瑜笑了，用手夹着烟，一脸笑意地打趣着任菲。

　　“对了，有个问题问你。”任菲话锋一转，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程瑜。

　　“什么？”程瑜也收起笑容，看着她。

　　“你喜欢我还是霍锡……”

　　任菲的话还没说完，程瑜突然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湖面某处。任菲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报警。”程瑜说罢，毫不犹豫地脱掉外套，纵身跳入冰冷的水中。

　　“怎么回事？”任菲一边打着电话报警，一边焦急地看着水面。程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水下。

　　程瑜在水下睁开眼，摘下眼镜放进口袋里，然后凭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奋力向前游去。水下光线昏暗，水流也颇为湍急，但他似乎毫不受影响。

　　三分钟后，程瑜浮出了水面，一手游着，另一只手抓着什么东西。任菲立刻靠了过去，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抓到什么了？”

　　“你中午吃饭没？”程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突然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没，怎么了？”任菲一愣。

　　“那就好。”程瑜说着，已经游到堤坝边。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手里的东西拖了上来。

　　那是一具女尸。

　　湿漉漉的长发打在她的脸上，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身体已经出现了巨人观的迹象，散发出阵阵恶臭。

　　程瑜瘫坐在堤坝上，大口喘着气。任菲捂着嘴，强忍着恶心，但没忍两下就转身冲进了不远处的公共厕所。

　　“就等法医来了。”程瑜拿出手机，对着女尸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了徐洋，随后拨通了他的电话，“来吧，码头堤坝，发现一具女尸。”

　　警局的徐洋正揉着眉心，接到电话后，站起身：“来活了！刘博，走了！”

　　“行！”刘博拿起外套，跟着徐洋冲了出去。

　　程瑜和任菲站在离女尸很远的地方等着。徐洋他们已经赶到，将现场封锁了起来，法医还没到。

　　“你怎么一来就给我们加案子啊？”徐洋看到程瑜，半开玩笑半埋怨地说。

　　“刚好遇到了。”程瑜穿着短裤短袖，站在一边，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在意。

　　“你怎么穿个短袖短裤就出来了？”徐洋皱了皱眉。

　　“你要不要看看那边？”程瑜没再理会徐洋的搭话，只是站在堤坝上，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女尸上。女尸的气味极其难闻，让他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徐洋，有没有口罩？”他转过身问。

　　“我刑侦的哪来的口罩？”徐洋摊手。

　　“我有……”刘博在一旁举起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递了过去。

　　程瑜戴上口罩，再次看向女尸。女尸的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勒痕，脖子上的痕迹尤为明显，手指也缺了好几根。

　　就在程瑜仔细观察的时候，法医的车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你好，我是法医苏炀，请让一下。”他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程瑜站起身，苏炀走了过去，蹲在女尸旁，戴上手套，开始对女尸进行初步检查。

　　“初步来看，女尸腿部有骨折迹象，全身有大量勒痕，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到三天左右。还有，心脏位置有明显的刀伤。”苏炀一边检查一边说。

　　“现在能确定死者身份吗？”徐洋问。

　　“死者是失踪案的一个，于蕾蕾。”程瑜在一旁突然开口。

　　“你怎么确定？”徐洋和刘博都看向他。

　　程瑜从兜里拿出手机，调出于蕾蕾失踪前的照片，递给徐洋和苏炀看。“应该不会错。并且，你看了我的档案应该知道我是学美术的，对人体结构和面部特征的把握大概没问题的。巨人观出现的时间并不久，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行，如果确认了尸体，就通知家属吧。”徐洋点了点头，安排道。

　　“菲，估计陪不了你了，你先回去吧。”程瑜对任菲说。

　　“行吧，你自己小心。”任菲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苏法医，我能跟你一起去解剖室看一下吗？”程瑜看着苏炀。

　　苏炀有些犹豫地看向徐洋：“徐队，这……”

　　“没事，让他跟你一起。他是市里调来的，应该没问题。”徐洋摆了摆手。

　　“行。”苏炀点了点头。

　　女尸被运走后，苏炀和程瑜坐上了去警局的出租车。两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很快到了警局，两人穿好防护服，走进解剖室。

　　“你穿防护服的动作很熟悉啊。”苏炀看着程瑜熟练的动作，有些惊讶。

　　“现学的。”程瑜淡淡地回答，率先走了进去。

　　苏炀也跟着走了进来，拿起剪刀，将贴在女尸身上的湿衣服剪开。女尸的皮肤苍白如纸，全身布满了被绳子捆绑过的痕迹。

　　程瑜顺着那些痕迹看去，眉头微微皱起：“是个情趣绑法啊。”

　　“先奸后杀吗？”苏炀在一旁思索着，然后拿来工具继续检查。

　　程瑜的目光落在女尸的胸口位置，他伸手摸了摸肋骨，然后说：“应该不是专业人士干的。左侧肋骨被敲碎了，心脏被挖走了。”

　　“私密处取证完了，等会再做一下检测。”苏炀说。

　　两人合力将女尸翻了过来。女尸背上的一个符号引起了程瑜的注意。那是一个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画上去的复杂图案，看起来有些诡异。

　　苏炀也看着这个符号，有些不解。程瑜拿出相机，将女尸背上的符号清晰地拍了下来。

　　“你说这会是什么？”苏炀问。

　　“镇邪符。”程瑜轻声说。

　　“镇邪符？”苏炀看着他，有些疑惑。

　　“这是凶手为了不让死者的灵魂来找自己报复。看来凶手用的颜料很好，在水里泡了这么久都没被冲掉。”程瑜在女尸背上轻轻抹了一下，看了看手指上的颜料，“行了，解剖交给你了，我该回队里了。”

　　“行吧。”苏炀松了口气，等程瑜走出去后，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要累死了……”

　　程瑜拿着相机走回办公室，徐洋正站在一边喝着茶，看见他回来就问：“情况怎么样？”

　　“尸检没结束。左侧肋骨断裂，心脏不见，左小腿骨折，身上有大量勒痕。”程瑜坐到电脑旁，拔出SD卡插到电脑里，开始上传照片，“照片传好了，你传到你手机上，然后做个报告给我。”

　　“不是我做报告，你去哪？”徐洋一愣。

　　“我去实地勘察。”程瑜说着，推门离开了办公室，只留徐洋一个人站在原地。

　　“诶，我靠！”徐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骂了一句。

　　程瑜再次回到码头，走到港口门口，在检查完证件后，向着港口里面走去。他在堤坝上走着，货轮巨大的轰鸣声让他感觉十分吵闹，即使戴着耳机也能隐约听见。

　　他顺着港口一直向上游走去，走到尽头也没什么线索。索性换了个方向，走出港口，向着另一边走去。穿过一个景区，走到了市里，前面的路因为施工没办法走，只能绕路。

　　绕了半天，他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村子里几乎都是老人，房屋破旧，道路泥泞。程瑜在村子里走着，时不时有老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搞得他有些不自在。

　　他走完了这个村子，但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村子里没有摄像头，线索似乎又断了。

　　程瑜挠了挠头，感觉有些疲惫。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不远处一间破旧的房子里，门开了个缝，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窥探着他。

　　程瑜的耳朵微微一动，嘴里寒光一闪，瞬间就看向那个方向。

　　但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紧闭的大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错觉吗？”他喃喃自语。

　　大门后面，一个20多岁的男人正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他擦了擦汗，屋里传来另一阵虚弱的声音：“哥，谁啊？”

　　“没事，高义，你怎么出来了啊！”男人迅速转身，向着扶着墙走出来的青年跑去。

　　“没事的哥。”青年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

　　男人扶着高义走进屋里，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弟，哥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呆着。”

　　“知道了，哥。”高义又咳嗽了两声。

　　“没事的，你的病一定会好的。”男人走到一个帘子边上，抽出了三支香点上，对着面前一尊黑色的佛像拜了拜，然后插上了香。

　　那尊佛像是黑色的，有六只手，脖子上戴着狰狞的颈环，六只手上放着不同的法器，看起来诡异而邪性。

　　男人走出了家门，路过程瑜身边时，他抬起头看了程瑜一眼。程瑜也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只是一秒后，男人就低下头，笑着走开了。

　　程瑜看着男人远去的身影，眉头微皱，感觉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男人一路走到了郊区，拉开了一个废弃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光线昏暗，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红线上绑着数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闪烁着寒光。红线的末尾都绑在一座极大的六臂佛像的手指上。

　　每个手掌上都绑着一个年轻的女生，她们的年龄大概都在20岁左右，双眼被黑布蒙着，嘴巴也被堵住，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六个手掌，六个女生，如同待宰的羔羊。

　　仓库里灰暗无光，只有透过破旧的窗口才有一缕微弱的光线照进来。

　　男人跪在佛像前，手里拿着筊杯，一遍又一遍地扔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弟弟的病到底能好吗？我弟弟的病到底能好吗？”

　　筊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似乎并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男人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愈发疯狂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