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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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府。
闻人翊听完藏雪代传的话，冷冷嗤笑。
“倒是像模像样。”
闻人翊身旁伺候着的，除了敬忠，还有一个纤瘦的男子。
想起近来前朝后宫对殿下的议论，藏雪猜测他便是云轻尘。
云轻尘从炭炉上端来水壶，想给闻人翊沏茶，却被敬忠拦住。
敬忠亲自给殿下沏了茶。
云轻尘愣了愣，转头看向闻人翊。
闻人翊却只看了自己的茶杯一眼，并不在意茶水是谁沏的。
见状，藏雪略微松了口气。
这小倌儿看起来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得宠。
在殿下面前不像个男宠，倒像是个不受重用的下人。
闻人翊微呷一口清茶，状似无意道：“进几日送去勤政殿的折子，可有棘手之处？”
这个问题，表面上问的是折子，实则问的是“棘手”二字。
藏雪心领神会，道：“确实有不少棘手的问题，但陛下处理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殿下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很快又沉下来，轻哼了声。
平均每秒三个微表情，被曾经身为暗卫的藏雪捕捉得一清二楚。
藏雪道：“只是陛下本就身子弱，又大病初愈，整日整日地熬在书案前，劝也劝不住。”
“谁问你这些了？”闻人翊不大高兴地扫了她一眼，道：“说正事。”
藏雪噤声。
半晌，她又道：“近来江南地带粮价飞涨，今早朝堂上大臣们争执不休，始终未能商量出根治之策。”
闻人翊嗤笑：“那群酒囊饭袋，处理问题不行，制造阻碍倒是擅长。”
“陛下提出放出皇粮，先解了燃眉之急，后续再从北地南地运粮补充粮库。”
闻人翊哼笑：“到底还是年轻。”
“殿下何出此言？”
“放出去的皇粮，掺得最多的不是谷糠，是蛀虫。”
“殿下的意思是？”藏雪一知半解。
“他以为，这么多粮食有多少能真正流入市场？贵价粮米有利可图，米商有岂会错过这次敛财的好机会？”
藏雪恍然大悟：“殿下思虑周全。那这批米，就不能送到米商手中，得交由官府售卖？”
“官府？最擅损公肥私的一群人。”
“那……即便粮有了，也难发到百姓手中？”
闻人翊又呷了口茶，并不说话。
藏雪呆立在原地，始终没领悟到殿下的意思，又不敢擅自追问。
最后还是敬忠公公打破僵局。
“殿下即便是告病，仍心系朝堂，心系百姓，赶明儿陛下晓得了，不知道该多心疼。”
藏雪顿悟，道：“纵使陛下胸有丘壑，仍是需要殿下加以辅佐，假以时日才能独挑大梁。”
食指不紧不慢敲击着茶盏，闻人翊背靠交椅，面上没有多少表情。
屋子里，只有云轻尘听完了全程仍旧一头雾水。
半晌，闻人翊才开口：“敬忠，将今日早朝上争执的大臣召来王府。”
敬忠吃了一惊：“现在吗？”
“有问题？”
“这个时辰……”
这个时辰，该睡的早都睡了。
若家住得远的，再过两个时辰都该起床准备出门早朝了。
闻人翊平淡的眼神扫过来，敬忠立马改口道：“奴婢这就派人去通知各位大人。”
***
景珩发现今天的早朝格外不同。
文臣不再吹毛求疵，武将不再聒噪不休。
有的是井然有序，互敬互重，出谋划策……
昨日还极力反对开仓放粮的内阁首辅范正泓，突然开始出谋划策起来。
范正泓：“陛下，关于昨日所商议的开仓放粮一事，臣有提议。”
“请讲。”
景珩还以为范正泓又要阻拦时，却听他一反常态。
“开仓放粮是民生大计，然则，利于民生之计往往会有无良者从中牟利。臣提议，此事当由陛下亲点一名武将，全权负责。一来，由陛下钦点，又有武力镇场，宵小之辈不敢妄动。二来，由一人全权负责，也可省去中间环节，防止层层剥削。”
一番话让景珩意识到，自己之前只想着放粮，完全没有考虑到官商层层盘剥的问题。
没想到这老头，还真有点用处！
景珩道：“爱卿所言甚是，可有举荐者？”
范正泓道：“老臣举荐侯骁侯将军。”
景珩突然明了。
还当范正泓是改了脾气，原来是借题发挥，伺机报复。
在这儿等着呢！
景珩万万没想到的是，侯骁答应了！
侯骁：“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景珩：？
侯骁：“另外，后续粮仓补充一事，臣建议先从南地着手。南地虽然情况复杂，但微臣曾在那边呆过几年，对此处颇为了解。微臣昨夜已经修书数封给各处相熟的漕帮，看看他们能承运多少粮食。”
方惟中道：“陛下，还有北地动乱一事，臣连夜查找了地舆图，可以先从临安、桐庐、百丈几座城池领地运出粮食。这几处地形特殊，周围有高山环绕，散兵难以突破地形。若这几处出发一路来往江阴，想来不会被戎人发现和劫掠。”
几人是朝堂内的中流砥柱，有他们带头发言，其余大臣也纷纷出谋献策。
一时间，原本只是由景珩提出的一个简单想法，经过集思广益后，便成了完整周密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这帮老家伙为什么突然变聪明了，但只要能办事，其他的景珩也不会去深究。
又议了其他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朝臣还是很反常态地为他出谋划策。
最后说到了大夏使团的事。
“大夏使团提出近日将带着小郡王回国，特来请示陛下。”
景珩道：“他们想何时启程，若时间宽裕，便为他们办个饯别宴。”
办个宴席主要也是为了缓和与大夏的关系。
毕竟接风宴上两边就闹得不愉快。
救人一事几乎是他们逼着夏国做的，朔风凌霄还被闻人翊带走软禁。
想想还是挺得罪人的。万一他们记仇了，将来回来报复，届时大雍哪里还能承受住这些。
众人道：“陛下圣明！”
景珩今天这班儿上得，很舒心，很满意。
只是朝臣偶尔遮遮掩掩的打哈欠，还有眼下的淤青，都让景珩有些纳闷。
看来他们真的为了国事熬了个通宵。
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感动，景珩道：“诸位爱卿为国事操劳，今日便早些下朝，回去好好休息吧。”
朝臣感动得差点当场涕泗横流，虔诚伏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夏使团一听说皇帝愿意放人了，马不停蹄收拾好行李，开始每日一问，何时办践行宴，何时能见到他们的十三皇子。
这两日恰逢春分，大地回暖，一夜东风融岸冰，春波渐急逐潮生。
江阴城素来有在这一日放灯祈福的习俗。
一盏盏粉色的花灯，伴着晶莹的薄冰在波澜起伏的河水中漂浮，别有一番江南春韵。
江阴城地形特殊，四面环水，天山上的冰河流经此处，绕着这块土地跑过一圈，再悠悠流向去处。
往年总有几盏灯，绕着城游了一圈后，漂又回到原处的。
江阴人认为这是失而复得的好意头。
因而人们往往在这一天，放灯祈求自己错失的前缘，期盼能有失而复得的一天。
礼部考虑到宴席上还有孩子，不宜饮酒作乐，便提议将践行宴安排在祈灯节上，也让大夏使团感受一下大雍的民俗文化，彰显大国底蕴。
景珩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欣然同意了。
也幸亏这两天送到勤政殿的折子少了，他才有空凑这个热闹。
内务府在环河上游临时围了块地方，上面还有观景台。
好些百姓都是跑到城外放的灯，站在观景台上，正好能看见粉色的花灯和透明的冰晶一起顺流而下。
为了今日的践行宴，朝中休假一日，许多刚搬迁过来的官员都带着妻儿去放灯。
观景台地方不大，除了景珩和几名位高的大臣，也就只有大夏使臣，长公主和她的两个孩子被安排了座位。
当然，闻人翊也有座，还被安排在景珩旁边，内务府遵循了以往的惯例。
众人落座后，纷纷相互寒暄了起来。
景珩身边的座位始终空着。
随着孩子们的一声声欢呼，众人望向观景台外。
粉色花海顺流而下，洋洋洒洒铺满河道。
春日的暖阳照在河面，冰晶折射出七彩的光，美到令人窒息。
容瑾和朔风望月年纪小，坐不住，当即拉着说朔风凌霄冲下观景台，嚷嚷着也要去放灯。
景珩也是蠢蠢欲动，但旁边那么多人看着，他身为一国之君，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实在不太妥当。
敬康端了个托盘上来，上头放着一盏粉色描金花灯，还有笔墨和笺纸。
“陛下可有祈求的往事？可以写在祈愿笺上，奴婢为您送下去。”
“不用了。”景珩看着那盏精美的花灯，兴致缺缺。
他想放灯，本意也不是为了祈愿，就是觉得好玩，想凑个热闹。
让人替自己放灯，就失了这件事原本的意义，倒不如不做。
手臂从身后伸出，捏起了那盏花灯。
身后响起一阵低沉的嗓音。
“陛下没有错失之事，自然不用祈愿。”
是闻人翊。
不知什么时候，他悄然站在了景珩身后，默默观察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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