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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扇 仙者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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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清月高悬。
草屋中一灯如豆。两只鸟尝了几口寡淡无味的稀粥,胃却造反似地思念起段非离烤的兔肉来。
雪儿两眼无光地叹口气道:“鸮儿,非离师父应该已经下山了吧,你说他在做什么呢?”
鸮儿扒拉了两口粥:“那谁知道啊?”
雪儿惆怅道:“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他做的美食。”
鸮儿瞟了她一眼:“你若是真想吃,不如自己动手,锻炼锻炼厨艺。”
雪儿眼睛瞬间亮了:“对哦!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这样,你从明天开始,把厨艺练起来,我会乖乖当个试吃的食客。”
鸮儿当场昏厥。
净满静静吃着碗里的粥,他听到两只鸟的对话,无奈地笑了笑。
饭毕,净满站在屋外,抬眼便是如织繁星,早春薄寒,他在天地间默立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鸮儿在屋内低声道:“其实吧,我觉得,净满也不想让师父走的。”
雪儿眼睛瞪着他:“何以见得?非离师父不就是他赶走的吗?”
鸮儿摇了摇头道:“直觉。或许净满也有他的苦衷。”
夜逐渐深了,净满已睡下,两只鸟不想被露水浸湿,便躺在屋檐下的草垛上。他们躺着看远处的星星。
突然,屋里一阵猛烈咳嗽。
“你还好吧,净满?”雪儿将头凑到窗边道。
又是一阵猛烈咳嗽。
鸮儿道:“应该是方才在外面站太久,着了凉。”
两只鸟正要进屋来,却见门忽然开了,在月光中,净满面色显得有一丝苍白。
鸮儿拍拍翅膀:“净满,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净满摆了摆手道:“非离……可能有危险。”
两只鸟同时惊叫:“什么?”
雪儿焦急问道:“净满,非离师父出了什么事?”
净满摇头道:“现在还未知,但梦境显现了不好的征兆。”
雪儿本来提着的一口气,又落了下去:“原来是个噩梦啊,呸呸,你怎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鸮儿推了推她:“我们该相信净满的判断,你忘了,上次要不是净满,我们也无法将师父带回来。”
雪儿急得蹦来蹦去:“那我们怎么办啊?”
净满道:“去找他。”
出山的路,是净满告诉段非离的,他本人自然是非常清楚。
鸮儿用翅膀拍了下脑袋:“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净满干脆道:“现在。”
雪儿围着净满跳来跳去:“要是他早下了山去,我们岂不是一场空?”
净满道:“若是猜的不错,他还在山中。”
雪儿高兴地一跃而起:“太好了,太好了,非离师父还没走。”
鸮儿闷声道:“好什么好,他若不是遇到麻烦,现在应该已经下山了。”
雪儿一翅扇过来:“你懂个屁!只要非离师父还没走,不管什么难事,净满再像上次那样把他救回来,不就可以了吗?你说是吧,净满!”
他们转身看时,净满不知何时已披好衣服,走出了老远。
“等等我啊!”
两只鸟扑腾两下,飞了起来。
雪儿喊道:“净满,这事包在我俩儿身上不就好了嘛!”
鸮儿很不时务地道:“你是觉得,净满走得太慢?”
雪儿道:“废话!我们两个不出一顿饭的工夫,就能把山搜个底朝天,净满可是个凡人,他要走三天呢!要等到他找到非离师父,只怕,只怕师父他……”
鸮儿接过话来:“只怕早就没命了。”
雪儿恶狠狠道:“别说没用的,你要有能耐,就驮着净满啊。”
鸮儿赶忙拒绝:“使不得,使不得。”
的确,他们身为神鸟,提着比自己重几倍的重量,自然不在话下,加之在段非离的训练下,他们两只鸟一同使力,倒是能驮得动一个少年,尽管很是费力。但让他们背成年男子,那岂非要了他们的小命儿?
因此,两只鸟心照不宣地向前飞去,他们绕着雪山飞了几个来回,却根本未见到段非离的身影,准确来说,根本没有一个人影。
于是,他们只好悻悻地飞了回来,却见净满慢吞吞地行于林中,时而抓起路边的一抔泥土,时而嗅嗅新长的小花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春游。
雪儿很没耐心地道:“净满,你不会耍我们罢?”
净满抬起头,幽幽道:“我有这么无聊么?”
雪儿嘟囔着:“说知道呢?我是没见过有人大晚上出来像踏青。”
鸮儿在净满身边低低飞着:“净满,我们已经将山头都看了个遍,你这次会不会搞错了?”
净满道:“希望如此。”
鸮儿又道:“你晚上做的什么梦啊?”
净满道:“非离向我大声呼救。”
两只鸟都清楚,段非离是个多么高傲的人,若是遇到寻常事,他断然不会向旁人求助,若是求助,必是遇到极大的难事。可是,他们为何会荒唐地相信净满的梦呢?
沿路春生,百草丰茂。他们行了两日,仍是一无所获。净满很少休息,雪儿和鸮儿却早已精疲力尽,耷拉着脑袋,无力地飞着,像是两只木鸟。
日落前来到一面大湖边。两只鸟眼冒金星,忽见碧波清水,正准备喝个痛快,净满阻拦:“且慢,我从前从未见过云际有如此大湖……”
雪儿渴得发昏,哪里听得见此话,她一头扎进去,咕嘟咕嘟喝了个饱,饮罢,咂嘴道:“痛快!”
然后,鸮儿眼睁睁地看着雪儿,向后一仰,立刻晕倒在地。他冲到跟前,使劲摇晃着她,却无论如何也唤不醒,鸮儿带着哭腔:“她她,净满,她不会死了吧!”
净满淡淡道:“神鸟无死。”
他捡起地上一枚石头,左手运力,那石头立刻暴涨,重如千斤,他送掌推出,那大石“哗”地一声,坠入大湖,巨大水花如雨般洒落。
鸮儿眼神发直:“净满,你——”
忽听水中一苍老声音道:“哪个混蛋,扰了老夫好梦?”
水面升起,一个老者浮出水面,须发皆白,打着哈欠,双眼还未睁开。
鸮儿道:“你是妖怪!”
老者缓缓睁开眼,他先看到面前的两只鸟,笑道:“哪里有什么妖怪?不过是两只小小鸟儿!”
鸮儿道:“你为何要在水中下毒?”
老者道:“我何时下过毒?”
鸮儿道:“雪儿喝了你的湖水,才变成这样的。”
老者捋着胡须道:“无知小鸟,于我何益?倒是这个年轻人,很合我胃口啊。”
他眯着眼睛向净满瞧去。
鸮儿连忙伸翅膀护住净满道:“你想做什么?”
老者笑着向净满招手:“过来!小子,你想要什么,是奇珍异宝,还是绝世美女,老夫可是应有尽有,保准让你受用无穷。”
净满听他说完,淡淡道:“别来无恙,扇宝儿。”
扇宝儿?
老者犹如晴天霹雳,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惊魂甫定,他理了理须发:“狂妄小儿,你是何人?”
净满感叹道:“上次一别,于今已有两百多年了罢。”
老者怔忡良久,方缓过神来:“你是,净满仙者。”
净满默然。
老者回忆起自己还是柄药扇时的种种情景,前尘往事,过眼烟云,他定了定神,细细打量着净满:“近年来老夫头昏眼花,是以竟未看出仙者尊临,仙者风貌,不减当年啊。”
净满淡淡道:“当年一缕残魂,未想仍存于世。”
药扇皮笑肉不笑,却装起了糊涂:“不知仙者,有何指教?”
净满道:“前几日有个孩子路过,扇宝儿是否知晓呢?”
药扇摇头叹道:“小老儿不知。”
净满直视着他:“是吗?”
药扇一副无辜表情:“仙者若是不信,那小老儿百口莫辩。再说,小老儿的为人,仙者……”
净满似笑非笑:“你的为人?”
药扇本来信口胡诌,忽觉不妥,只得转口道:“若是谁少了个孩子,都来找我兴师问罪,那小老儿岂不成开收容院的了?”
鸮儿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是莫名其妙,但他担心雪儿的安危,于是插嘴学着净满的口吻道:“喂,扇宝儿,你还不快救她性命?”
药扇的老脸发绿,他看了鸮儿一眼:“拍她的背,吐出来就好了。”
鸮儿狐疑:“当真?”
药扇冷冷道:“那你让她这样躺着好了。”
鸮儿只好拍雪儿的背,拍了好一阵,她才“哇”的一口将水全吐了出了。
鸮儿皱眉道:“看你下次还乱喝水。”
雪儿醒来后,愤愤骂道:“哪个天杀的,把清水变成了脏水,害我肚子直犯恶心!”
药扇的老脸变得比水还绿:“仙者的鸟,聒噪得很。”
净满淡淡道:“若是扇宝儿不交出孩子,我可要将这湖水填平了。”
药扇干笑道:“仙者执念,似乎也不减当年。不过,依小老儿所知,仙者当年所受焚渊之火,差点耗尽修为,若非雪山寒性压制,岂不是烈焰焚身,灰飞烟灭吗?”
净满眸子渐深:“试试?”
药扇连忙摆手,尴尬笑了笑:“不敢,不敢。小老儿玩笑话,仙者莫要当真。”
雪儿不平道:“你这个老头儿,看上去就不像好人,我就不信你没有见到非离师父!”
药扇眯眼缓缓笑道:“他原来叫非离啊,你不早说,这孩子怕遇到坏人,再三嘱咐我不要告诉别人,你们既然是一路人,那我就放心了。稍等,我且去将他叫出来。”
药扇入于湖中,半晌,一个湿漉漉的少年身体浮了出来。
两只鸟高兴地大叫:“师父!”
段非离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雪儿失声道:“他没有呼吸。”
鸮儿也是一惊:“难道他死了?”
净满不禁蹙眉。
雪儿急得直朝湖中大骂:“你这个贼老头,快出来,我要把你撕成八半!”
鸮儿哀声道:“净满,你那么神通广大,会将他救醒的吧?”
净满沉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