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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吕口品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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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口品,很奇怪的名字吧。我也觉得。
我爸爸妈妈都姓“吕”,爸爸很爱妈妈,而我是他们爱的结晶。爸爸和妈妈都有吕,一共是四个“口”,给我起了“口品”这个名字。妈妈说,之后我就代表了我们一家三口。
我两岁的某一天,爸爸要和妈妈要去约会,把我扔给了奶奶照顾一天。可就是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爸爸妈妈出车祸去世了。
奶奶说:“品品,爸爸妈妈去世了,之后你就代表爸爸妈妈了。”
当时的我不知道“去世”是什么概念,只知道我再也没见过爸爸和妈妈。
在东城上完小学后,奶奶就带着我去了隔壁省——河城上初中。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是我到初中第一个来找我说话的人。
“因为爸爸妈妈都姓吕,口品是四个‘口’,两个吕也是四个’口‘。"我说。
“我好像见过你。”他说,“你老家是哪的呀?”
“东城。”
“好巧!我也是,我叫林欤。”
我对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应该是小学隔壁班的同学,四五年级懂事的时候起,全年级就都传着林欤这个名字,因为他爸爸很有钱。
“好像是我小学隔壁班的同学吧。”
“好巧,想到到了另一个城市,还可以碰见小学同学!我记得你当时学习很好呢,我们班主任总提起你,所以我对你才有印象。”林欤激动地说。
我点了点头。
初二那年。
“你爸妈都死了?”
“没爹没娘的孩子真可怜啊。”
“你和那个林软走的那么近,你们俩是同/性/恋吗?”
这些话太刺耳了,我有些呼吸不上来。这时候,领头的那个人俯身靠近,用手背拍了拍我的脸,贴近我耳边说:“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明天见。”
我去厕所洗了把脸,想了一下知道我爸妈死了的人,我只告诉了林软。
我回了班,林欤正站在我桌旁,来回踱步,看起来十分焦急,我走了过去。
“吕口品,你终于回来了,刚听别人说,你被隔壁班那几个混混堵了,他们怎么着你了。”林欤围着我转了一圈。
“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告诉他们什么?”
上课铃响了,我跟林欤说:“下学再说。”就让他回座位了。
下学之后,我去找林欤。
“我家里的事,是你告诉那几个混混是的吧。”我说。
“不是我。”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的!我只告诉了你!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们拿这个嘲笑你了是不是?他们还有没有说别的?”林欤上前想要抓住我的手,我躲开了。
“他们说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情我来解决,你相信我好不好?吕口品,这件事我从来没告诉别人。”
“那你说,是谁跟他们说的?!我直直地盯着林欤的眼睛。
“给我几天,我绝对能查出来。”
“你是同性态吧。”我看见林较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那几个混混说的,你喜欢我吗?”
林欤底下头,不再和我对视,我扭头打算走,林欤抓住了我。
“你相信我,我会把这件事解决的。”
后来,那几个混混找过我两次,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听我们班其他同学说,是林欤求了他爸爸,让那几个混混转学了。
之后,我和林欤的关系没有之前的那么熟,也没有很生疏。
中考完,我考上了市重点的高中,林欤出了国。
上了高中之后,我没有再和任何人提过我名字的起源,有人问为什么的时候,我也只是淡淡的一句“爸妈起的呗”。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后,又有人来问我。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像往常回了一句。
“我爸妈起得呗。”
然后他没再说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后来,我去看了座位表,发现他叫林木森。
我发现他的名字和我有一拼,所以当初才会来问我为什么吧。
“你叫林木森啊,这个名字和我有一拼,我说你当时为什么问我名字的起源呢。”我说。
林木森没有说话,只是“哈哈”笑了两声。
他长得好漂亮啊,可独独那一双眼睛没有光亮。
我以为是我上次和他说话时,态度不好,于是解释道:“当时不是对你态度不好,不喜欢你,是因为,从小到大无数个人都问我名字的起源,我被问烦了,所以才说是爸妈起得,虽然也确实是爸妈起得。”
他张开了口:“那所以你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起这样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我说:“我妈说我小时候很爱哭,而我爸爸又姓吕,一拍板就决定‘口品’这个名字,一共四个‘口’,能组成两个‘哭’呢,就抱着我拿着‘吕口品’这个名字去上户口了。”
我见他一点也不爱笑,所以跟他说话的时候加了一点手部动作,希望他能笑一笑,因为他长得这么好看,多笑笑才好。
可是根本没有人告诉我,我小时候到底爱不爱哭,我也没有对林木森说实话,我害怕他也像我初中同学一样说我没爹没妈。
“这真是个有趣的故事。”他说。
林木森还是淡淡的,尽管我已经将动作做得很好笑了,可他还是没有笑。
“那你呢?”我也很想知道对方的父母为什么要起这样的名字。
“我妈妈说,小时候算命,道士说我五行缺木,就起名叫‘木森’,而且我爸爸而恰好姓林。”他说。
我笑了笑,说:“你的故事也很有趣。”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我先打破了沉寂。
“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爸爸妈妈都会为你算命。”
“可能只是你爸爸妈妈不信这个而己。”他安慰我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信不信这些,只觉得当初给我起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潦草,可这个名字代表我们一家三口,也不能怨,只能说一句:“也许吧。”
我没有再说话,回到了自己座位。
又过了几天,我们进行了摸底考。这几天总在无意识的观察林木森,他总是淡淡的,感觉什么也不能提起他的兴趣。不过…他还挺厉害的,摸底考考了第二呢,仅次于我。
我还挺喜欢他这个人的,想和他做朋友,所以我去找了班主任。
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出了班主任的声音“请进”。班主任瞧见是我,把手里的教案放下,问我有什么事情。
“老师,我这回摸底考考了第一呢。”我说。
“所以?”
“我想要一个奖励。”
“说来听听。”
“我想和林木森做同桌。”
“可以,正好你们在一块可以一起交流交流。不过我要和你说,林木森有一些心理上的疾病,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有人欺负他,我告诉你是因为看你还算是个好人,应该干不出来那些事,但是我还说你不要嘲笑他和欺负他,多和他聊聊天,知道吗?”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拍着胸脯说,“我发誓肯定不会再让林木森受到一点欺负!”
我回到班级,拍了拍林木森的桌子,说:林木森!我们做同桌吧!”
我笑的很开心,现在在我心里,和林木森做同桌是无敌快乐的事情。
我边收拾东西边和林木森讲我是怎么跟班主任说的,但我跳过了班主任跟我说他的情况的事情,我害怕他会因此远离我。
我心底好像有一颗名为爱的种子在缓缓发芽,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在短短的时间里爱上一个人,我想要对林木森好,让他有笑容,让他眼里有光亮。
我和林木森做同桌之后,我会给他带来很多很多零食,因为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吃零食,我希望他吃了这些零食之后也可以开心。
林木森说:“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给你买这么多零食。”
我摇摇头,但我又在笑,我好像后悔当初没有跟他说真话了。但是,如果爸爸妈妈还在,应该也会给我买很多零食吧,他们肯定是爱我的,他们又不是故意离开。
一学期过去了,我每天都给林木森分享很多有趣的故事,还给他讲一些冷笑话,我希望他可以多笑笑,不过我也确实做到了。
我对他说:“林木森,你变得爱笑了。”
又一学期过去了,这次摸底考林木森很棒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虽然网上都说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但我会永远记得林木森。
有一次课间,林木森在趴着补觉,我突然听见林木森好像在说梦话,我凑近的听,好像在说“不要,不要”,应该是做噩梦了,我把他叫醒,看见他出了一额头冷汗。
“你怎么了?你一直在说梦话。”我问。
“梦到之前的事了而已。”他说。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害怕?”我又问。
“没什么。”
他不肯告诉我,是我还不值得信任吗?好吧,那我们可以再慢慢相处,我愿意等,知道他主动告诉我。
爸爸妈妈的祭日要到了,我要和奶奶回老家去。于是我给林木森买了很多零食让他吃,让他觉得我在和不在都一样。
我跟他说:“我家里有点事,需要去外地两三天,给你准备的这几天的零食,我明天就要走了。”
林木森点了点头。
我在老家待了三天,顺便跟爸爸妈妈出了个柜。第四天,我回到学校。我半开玩笑的对林木森说:“我的好同桌,我不在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林木森没有回答。
我问:“零食吃完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吃?”我又问,“你不爱吃吗?不应该啊,我看你平时吃得最多的就是这几样零食。”
我回想着之前和他分享零食时的场景,确实都是他吃得最多的啊,难不成是装出来的?
我总是想对林木森好,我想再对他好一点,我想通过我对他的好,让他的病好起来,等我们毕了业,考一个大学,然后约他出去旅游,我们可以去看海,去品尝美食,然后寻找合适的机会和他表白,就算他拒绝了我甚至疏远我,我都不在意,因为他在我心里已经留下了最美好的回忆。
可是,最近他开始疏远我…
于是,我趁着下学,把他拦住了。我问他:“你为什么疏远我?”
林木森低着头,没有直视我,我看不出来他的情绪。
“没有。”
“你都不和我说话了,零食你也不吃我的了,你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吃饭、一起上厕所了,你就是在疏远我!”我有些着急,所以说话声大了点,好像吓到他了,他开始有些发抖。
哎呀,我问什么要喊他,就算再着急,也应该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
“是!”他也喊道,“我就是疏远你,我有病,我害怕发起病来吓死你!”
林木森竟然直接喊出来他有病的事,我愣住了。
我拉起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对不起,我不应该向你喊的。”我又说,“但你也不能咒自己有病啊,你快呸三声。”
我没有告诉他我知道这件事,我怕他觉得我之前一直在耍他。
林木森说:“我真的有病,我有中度抑郁。”
林木森要向我说实话,明明我已经知道这件事,可我还是紧张。
我带着一点开玩笑的口吻说:“怪不得不爱笑,我就很爱笑啊,我之后多逗你开心。”
林木森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初中的时候,被人霸凌。就因为名字,他们逼我吃木屑。”
我好心疼他,就算初中的时候因为名字被霸凌,但在我问他缘由的时候,他还是说了实话。我还有些愧疚,他这么相信我,我竟然不相信他。
我安慰他说:“你的名字很好听,林木森,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我之前也被嘲笑过名字难听,不过他们都被我骂回去了,你之后也要懂得反抗,你的名字比我的好听多了。”
我看着他,想看出他的情绪,是开心,又或是伤心。
我再次开口:“我们可以拥抱一下吗?”
林木森点了点头。
我张开胳膊环抱住了他,我感受到他心脏在“咚咚”地跳——林木森好像很紧张。我感觉这一刻很幸福,竟然萌生出表白的念头。
“我喜欢你。”我说的很小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
林木森问我说了什么。
我说:“没什么,无关紧要的话而已。”
林木森从我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已经很晚了,回家吧。”我说。
我回家之后,躺在床上,怎样也睡不着。
想了一晚上事情,我决定大胆一些,提前试探一下林木森的心意。如果他抗拒的话,我就和他做一辈子朋友,好歹不会闹得太僵,我们还有以后。如果他不抗拒的话,我就做好一切准备,给他一场盛大的告白。
高二快结束的时候,我对林木森说:“林木森,我高三的时候就不在了。”
我原本是想一开始就告诉他的,但是在我们的相处中,我渐渐的就把这件事忘记了,是奶奶提醒我,我才想起。
“什么?”
“我要转学回老家了。”我解释道。
“为什么这么突然?”他问。
“我…对不起。”
“我不要听你道歉!”
林木森情绪好像有点崩溃,哎,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高一的时候,就知道高三要回老家上学。我没有告诉你……”
我看见林木森眼中开始有了泪水,从眼眶中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我不想让林木森哭泣,可我又不知道怎么办。
“你……知道的,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我轻轻拂去林木森脸上的泪水。
“我节假日的时候回来见你好不好,平常我们可以用手机联系。”
我发现高二剩的日子,林木森恨不得黏在我身上,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好像把他变成一个挂件,这样就能带着他一起走了。
我临走前,林木森来高铁站送我,我很开心。
“我走啦!记得手机联系!”我朝林木森挥了挥手。
回老家上学后,我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和林木森聊天或者打电话,和他聊聊新学校的同学和老师,还有一些趣事。后来学业变得忙了起来,我就和林木森约定每周六打视频电话,我顺便也还能积攒一些素材,给林木森当笑话讲着玩。
临近高考,我问林木森想考哪个大学。
他说,不知道。
我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我对他说:“林木森,和我考同一个大学吧!”
他说…
——好。
我们决定一起考东城大学,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也想让林木森不仅仅从我的口中听到我家乡的景色,我还想让他亲眼看到。
挂电话前我对林木森说:“我们很快就再次见面了。”
不出所望,我们都考上的东城大学,而且选了同一个系。
“林木森!”我远远地就看见了林木森的身影,迫不及待地就喊出了他的名字,我张开胳膊朝他跑去,用力地抱住了他,“好久不见。”
林木森点了点头。
“吕口品,好久不见。”
我问:“有没有想我?”
“嗯。”
林木森声音很小,但我却觉得震耳欲聋。
“不枉我之前那么宠你,我也想你了。”
林木森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挺好的,估计我不在的这一年也没有受欺负,毕竟看起来没有瘦,反而还有肉了些。
“我希望我们分到一个宿舍。”我说。
不出所望,我们的确分到了一个宿舍。
好吧,其实是我提前去宿管阿姨那里报了道,在同一个宿舍写下了我和林木森的名字。
大一快放暑假,我跟林木森说,让他提前来些日子,我们在东城看看海逛逛景点。
他说,好。
最近怪怪的,总是突然就开始流鼻血。和林木森打视频的时候也是,总是流鼻血。
林木森说:“你去医院看看吧,别万一有什么病。”
我起初不以为意,只是跟林木森解释说是天太干的原因。
直到后来,我还开始掉头发,我才重视起来,去医院一检查,发现得了癌症。
我为了不让林木森看出来不对劲,开始减少和他视频和聊天。并且联系了导员退了学,住进了医院。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林木森给我发消息,对我说他要订票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发。
我说…我去不了了。
我没有再看林木森给我发的信息,倒是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吕口品,是我。”
我没有听出电话中的声音。
“你是?”
“我是林欤,还记得我吗?”
“记得,怎么了?”
“方便见一面吗?”
“可以,我在医院。”
“怎么在医院?你怎么了?”
“见面再说吧。”
我跟林欤报了医院的名字,不一会儿他就到了。
“找我有什么事?”我问。
“想和你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吧。”
“你得了什么病?”
“癌症,治不好啦,全靠药续着命呢。哎对了,我死了之后,能不能托你给我喜欢的人一封遗书啊。”
“你有喜欢的人了啊,叫什么名字啊?”
“林木森。”
“听起来不像女生。”
“嗯,是个男生。”
“我还以为,你不会是同性恋。”
“是初中那会你认为的吗?”
林欤点了点头。
“不是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恐同。只是当时觉得是你把我家的情况告诉那几个人的,所以只是单纯的讨厌你。”
“当初的事真不是我告诉他们的,我临走的时候也忘告诉你了,是那几个人跑进老师办公室,在班主任桌子上意外看见的。”
“都几年了,快十年了吧,我早就不纠结了。”
“我走了,你好好养病。”林欤朝我挥了挥手就走了。
后来,我的病情越来越重,林欤也趁着有时间常来看望我,我找林欤借了手机,拨出了林木森的电话。
为什么不用我自己的呢,我想如果林木森接了,我就去见他最后一面,如果他不接那就当我们没有缘分。
——真好,他接了。
“林木森,我在东城,我们见一面吧。”
林木森答应了。
我托林欤给我弄了几顶假发,然后带上了那顶最像真发的假发,去见了林木森。
一到约定地点,我就看见了林木森,我坐到他面前,他问我:“过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我又说:“你瘦了。”
林木森“嗯”了一声。
“你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和睡觉。”我又说。
林木森不说话,那就让我来说吧。我把菜单递给了林木森,说:“好久不见了,这顿饭我请你,想吃什么?”
他说:“我没胃口,你看着点吧。”
林木森又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我点了几道在学校时林木森爱吃的菜。
那一桌子菜,我们都没怎么吃。
林木森问我:“你为什么不吃?”
“我在家吃过了。你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挺好吃的。”
我看着林木森瘦的都脱相了,我甚至对他说话的口吻中带上了祈求。
“再吃一点吧,你都瘦成这样了。”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再张口。
我先离开了餐厅。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我对林欤说,如果林木森愿意的话,请让他来参加葬礼,并将遗书给了林欤,让他转交给林木森。
我感觉心跳逐渐变慢、变停,我最后听见了林欤的抽泣声,也不知道林木森会不会为我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