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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 大暑 ...

  •   七月二十三日,大暑,连阴天。

      “下学期见,小段同学。”
      “下学期见,小常同学。”
      ——来自段铭的日记

      四月二十日,距离放假还有三天。段铭和常清的关系已经回到最初,那段最熟悉的时候。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再一次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他们已经站在了人生的新方向。

      N市的夏天,不急不躁,微风徐徐,阳光明媚,蝉鸣悠扬。但偏偏越是这个时候,流感越是猖獗肆意。班级里,咳嗽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请假的人,比比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戴起口罩,防患于未然,并且积极开窗通风。

      段铭的身体一向爽朗,身子骨硬朗,所以他到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没有得流感的人。反观常清,已经隐隐有些不妙了。

      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放下课本和教案,捂着鼻子扇了扇风,冲着窗户边的学生说道:“把窗户都开一下,班级里这么多流感同学,勤通风。”说完翻开了课本,等着把窗户打开了,她才开始讲课。

      她动作熟练的打开了PPT,讲起了知识点内容。

      一节课上,段铭对于这节课的知识点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但是看常清那个状况,晕晕沉沉的,时不时用手抵着头,嘴唇干涩发白。段铭内心焦急不已,却也只能等下课之后再去询问。

      距离下课还有七分钟,数学老师看着已经讲解完了的内容,又看了一眼台下病恹恹的学生,软下心,开口说道:“咱班上流感比较严重,但是能坚持的都坚持一下。还有三天咱们就放暑假了,这个进度我们是必须要赶上的。”顿了顿,她又说:“这样吧,我办公室有药,有没有同学去拿一下。”

      段铭第一个举手,眼神急切的看向老师。

      数学老师注意到了段铭,冲他招了招手,示意可以。

      段铭得到指令,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步伐矫健的离开,这会还在上课,他的动静也不能太大,会影响别的学生。他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加快速度,万幸办公室离得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他快速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东西,药品就在文件夹的旁边摆着。他还是看了一眼确认这是药品,才紧紧捏在手心里,学着刚才的样子,回到教室。

      “报告。”段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药瓶。

      数学老师点点头,说:“快进来,把这些药分给生病的同学,没生病的同学也吃,预防一下。先给最严重的同学。”数学老师不放心的叮嘱,手心里捏出一把汗。

      段铭应下,一一发放给了每个同学。

      课下,铃声一响,同学们拿起杯子三三两两的来接水。数学老师又嘱咐了几句才走。

      段铭坐到常清旁边,小心的观察常清的脸色,此刻,常清的脸上有些燥热,发红,嘴唇干涩的更加厉害,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萎靡不振,似乎随时都要昏过去一样。

      段铭一颗心慌得厉害,手忙脚乱的用手探向常清的额头测温。还好没有发烧,应当是教室温度太高,窗户也打开了,吹进来好多热风。

      “常清,吃点药。”段铭将药片递到常清面前,又迅速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过来。

      常清苦着一张脸,看了一眼药,眉头一皱道:“看起来好苦。”

      段铭柔着声音安慰道:“不苦的,如果真的觉得太苦,吃完药,吃颗糖就不苦了。吃颗糖就会变甜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常清目光有些诧异,一瞬不瞬的盯着段铭,问道:“你还记得?”语气里有些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

      段铭点点头,语气透露着开心,回答道:“当然了,好了,快吃药。”

      常清,你说的我都会记得。

      “那好吧。”

      眼见着常清喝下了药,眉头紧锁,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一个荔枝味的糖果。

      常清喝完药,放下杯子,看见了已经拿出来的糖果,面上一喜,拿起来,在用手夹住糖果,举过眼睛,透过糖果,常清看见了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瞳孔。那眼睛没有冰冷疏离,只有纯粹和干净。还有,望向她时那淡淡的温柔与关心。

      段铭呼吸一滞,下意识绷直了身体,两只手紧紧撰着衣角不自觉收紧。他很想把头埋下去,不敢直视常清的眼眸,他怕自己陷进去,就再也挣扎不出来了。

      但偏偏,自己的眼睛又像着了魔一样,不自觉又瞟向常清,触及到她的视线,在狠狠一颤,迅速低下头。

      他紧张了好一阵,压下了心头的情绪波动,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药喝了你先休息一下。要是还不舒服,我下课陪你去医务室看看。”说完他不敢再看她一眼,匆匆忙忙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把头一直转向窗外看风景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常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侧着脑袋,掩唇轻笑。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她仿佛确定了什么。

      这会儿药劲上来了,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埋着头,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课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时间,剩余时间不长,但她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场梦,仿佛有一生那么长,五分钟就经历了一辈子的光阴。她好想从这种状态下脱离出来,可无论如何,只能眼睁睁地越陷越深。

      她梦见,好像是一所医院吧。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背影,好像……可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那是谁啊?明明背影那么熟悉,就是记不得了。梦的最后,她看见那个医生倒在了血泊里,呼喊不醒,他是硬生生被疼死的。

      那七刀,很痛很痛吧。

      等常清醒过来时,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双手也止不住的发抖,她环顾了四周,是在医务室里。她废了很大的劲才努力看清眼前的景象,黑暗快速褪去,光影投射进来,四周一片明亮。

      毫无预兆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常清张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只手打着点滴,她用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胸口好像越来越闷,越来越疼,像一千一万个蚂蚁啃噬她的身体,浑身尤其是额头,汗珠大颗大颗的滴落,混着眼泪一起滑入锁骨。

      她想张嘴呼喊,喉咙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张大嘴巴喘息,眼睛不住的看向门口的方向,希望有人能够及时出现。

      —

      段铭在这节课过的异常煎熬,他刚才有预感的一回头,常清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也以为是药效发作了。可是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常清还是趴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清醒的迹象。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任课老师还有些疑惑的看他。他根本没有闲心理会其他人,就径直走向常清座位,先是轻声叫了一声常清的名字,没有反应。他又尝试敲了敲常清的桌子,没有反应。他的手慢慢控制不住,有些颤抖,他又尝试推搡了一下常清,没有反应。

      老师也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大声喊了常清的名字,看她没有回应,就走到走廊里给班主任打电话沟通去了。

      段铭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又探了一下常清的额头,但因为常清是趴着的,不太好弄。他就不停的调整角度,怕弄疼她。这一探才发现,常清发烧了,体温高的离谱。

      他赶忙扶起常清,这才看见常清的脸通红通红的。整张脸都是发烫的红,只有嘴唇的一抹苍白显得格格不入。

      他来不及多想,打横抱抱起了常清,将她的头抵在他的胸口,又把她的手环在了他的脖颈处,一路狂奔,急急忙忙的冲向医务室。

      “校医,校医!这有人发烧了,很严重!”段铭虽然有些慌乱,但是抱住常清的手很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校医急匆匆的跑过来,把常清放到了床上。一系列的退烧操作,段铭也在忙上忙下。班主任后脚也到了,刚才听到任课老师说有同学晕倒了,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晕过去。

      “段铭,常清怎么样了?”李雪的声音里透露着焦急和担忧。

      段铭声音有些沙哑,说话的声音带着哽咽:“已经退烧了,校医打了点滴,应该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李雪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昏睡的常清。这可是她最得意的学生,要是出了事,她可就真的完了。

      “好好好,段同学还好有你。那你先回去,我守着常清同学。”李雪说这话的同时,已经走到了床边,弯腰伸手拂了拂常清的额头,确认退烧。她又退到一边,拿出了手机,给常清父母打了电话。

      段铭还僵在原地,他不想离开,他还没看见常清醒过来,他不放心。李雪侧目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段铭同学,我知道你担心,但是你还是要冷静。先去上课,不要落下进度,到时候你给常清补补课。就当是为了常清,你也要回去上课。”

      “我已经联系了常清的父母,一会儿常清醒过来,就会和父母回去,然后去医院检查,你等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回去吧。”说完,李雪不在看他,而是看着窗外。

      段铭低下了头,没在说什么,只是轻轻转身退出了病房。关门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孩儿,双眼紧闭。他自己也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逼退了眼泪,动作极快又极轻的关上了门。

      常清的父母来的很快,常母一看见女儿,情绪瞬间崩溃,想搂着女儿,却被女儿苍白的脸色吓退。她就坐在她的床边,低声痛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心疼女儿的同时她又责怪自己,为什么生病的是女儿,不是自己。她还那么年轻那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留下什么病根的话……她不敢想,那她该怎么办?

      她反复捶打自己的胸口,还是常父拉住了妻子,忍着心痛安慰妻子道:“别难过了,咱们先问问老师具体情况,让孩子在休息一会儿。”

      无人看见的角落,常父的手被他自己掐的渗出了红血丝。

      常母找回来一点儿理智,跟着常父和李雪去了办公室。

      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得知了最先发现常清不对劲的人是段铭,本来很想去感谢一下的。但奈何校医急匆匆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常清可能有复烧的迹象,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的。”

      夫妻俩不敢耽搁,只能让老师代为转谢,就火急火燎的带走了常清。一路上,常母的眼泪就没停过,紧紧抓住女儿的手,用自己的手抚摸女儿的手。

      常母慈爱的看向女儿,常父也紧紧看向女儿,常母的声音隔着距离一字一句的传了过来,他听完这一句话,浑身一僵。

      “清清啊,我的乖女儿,常竖,你说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
      课下,段铭刚想去医务室看看常清,李雪就来找他了。

      “刚才,常清同学的父母已经带走了常清,并且她的妈妈让我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最先发现常清的异常,常清可能就会更严重。老师也感谢你,还好你及时发现。”李雪抿了抿嘴唇,眼眶也有些湿润。

      “那,老师,我放学能去看看她吗?我很快的!不会耽误学习。”段铭小心翼翼的观察李雪的脸色。

      李雪点了点头说:“可以,去吧。去看看,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段铭极其正式的鞠了一躬。

      —

      “咳咳……”景菀在自己的教室里咳了两声,这几节课她不是打喷嚏就是剧烈咳嗽。所以她不敢第一时间去找常清,怕把病气传染给她。但是怎么这么坐立难安,胸口这么闷呢?

      她还是决定课下去找一趟常清,只要自己做好防护,就没事的!不会传染给她的。

      同样的,阮陆阳和常清段铭一个楼层,课上开小差的时候,好像看见一个男生抱着一个女生往医务室方向去了。他还没来的看清是谁,人就走远了。但熟悉的背影告诉他,或许这是段铭,那他怀里的会是常清吗?

      下课去看一眼吧。最近流感严重,他准备了药,一会给常清带去一份。

      课下,阮陆阳和景菀同时出发。两个人心里各怀心事,景菀的心里很不踏实,加速前进。大概是心事重重的原因,她又没怎么看路,一个没注意又撞到人了。

      这一撞把景菀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她靠在墙角低声啜泣。阮陆阳又被撞了,再加上他这次可是有事,本想发火。却没想到,又是一个女生撞到了他,对方居然哭了?!总不至于又是被他吓哭的吧?

      带着满心疑惑,阮陆阳耐着性子蹲了下来,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儿。

      “你没事吧?”阮陆阳侵略性的嗓音响起,景菀连哭声都戛然而止。她泪眼汪汪的抬起头,看见的又是阮陆阳似笑非笑的表情。

      景菀的无语已经战胜了疼痛,她只想说,怎么每次撞到人,自己先委屈都是阮陆阳在身侧啊!

      “是你啊?同学。”阮陆阳也陪着她蹲在墙角,安慰道。

      “嗯……”景菀不敢看他,声音有些发抖。

      阮陆阳听出了她话语间的颤抖还有浓烈的鼻音,他不免有些担忧,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刚才撞到你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啊。”阮陆阳主动道歉,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人道歉,居然还是个小女生。

      景菀的眼神小鹿乱撞一般,呆呆的看着阮陆阳,表情一愣:“没关系。”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有些难解,她撞的人家,还让别人和她道歉吗?她赶紧站起身,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阮陆阳,手指不停的交缠转圈,结结巴巴的说道:“应该是我抱歉,我就是想去找我朋友来着,没想到又会撞到你……对不起。”

      阮陆阳也站起来,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撑着自己的腿,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道:“在着急也要注意自己安全,如果下次遇到一个胡搅蛮缠的,那你怎么办?”

      阮陆阳把装在身上的药递给了景菀,莞尔一笑说:“同学,给你药。喝完药,还要变回元气满满的自己。”

      “我不能要!”景菀连连摆手拒绝。

      “没关系,拿着吧。”阮陆阳笑着看她,他的笑容很治愈,可以扫清一切阴霾和不安。她不受控制的接过,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说:“谢谢。”

      景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快上课了,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只能下节课再来找常清了。

      景菀又一次道谢,才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教室。

      只是那一包药她一直没舍得动,就算自己再难受,她也没有服用。她自己不喝,也不借给任何人。那可是阮陆阳给她的,是她情窦初开那个人亲手递给她的。她怎么会喝下,又怎么会给别人呢。

      阮陆阳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他才猛然想起,他好像又忘记问那个女孩的名字和班级了。不过没关系,他人缘这么广,一定能找到。

      —

      下午放学,段铭拿到了假条,又问了老师常清所在的医院和房间号。

      常清已经醒了,正在吃东西,看见段铭来了,还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都听我我妈妈说了,是你及时发现的。谢谢啦。”常清边吃东西,边和他讲话。小脸已经恢复了些血色,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你爸爸妈妈呢?”段铭四下张望,没看见人,不由得问了一句。

      “去给我缴费了,我妈给我买日用品去了。刚好你来了,我还想说一会儿我的手够不到呼叫器,都没办法告诉护士我没液体了。”常清看了一眼,正在传送的液体。液体进入静脉,整个手冰凉刺骨,稍有不慎,可能会鼓包重新扎针。扎针太疼了,她才不要。

      “我去帮你叫。”段铭走到呼叫器旁边,按了两遍都没什么反应,他转过身问道:“这个是不是坏了?”

      常清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段铭看了一眼快要到划线位置的液体,沉声道:“我去给你叫。”刚走出没两步,他又把手机递给她说:“密码,3210。你拿着解闷玩,我很快回来。”

      等段铭走后,常清也没有看他的手机,虽然手机是她送的,毕竟他也有隐私的嘛。她现在有点好奇,密码为什么是3210。还没等她研究明白,电话就打过来了。

      来电人【妈妈】。

      这接还是不接啊?万一有急事呢!接一下吧!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段母有些疑惑道:“你是谁?段铭呢?”

      “阿姨,你好。我是段铭的同学,我叫常清。段铭帮我找护士换液体去了。”

      那头短暂沉默了一下,又说:“他也流感了吗?”

      常清摇摇头说道:“目前还没有,不过最好是防范一下。”

      “我知道了,小姑娘你先好好休息。”

      “好的阿姨。”

      常母和段铭同步进来,常母听到一阵女声,还有些熟悉,不过看到女儿吃完饭的模样,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小段啊,清清不舒服还要谢谢你及时送她去医务室。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常母脸上挂着笑,看向段铭也满是慈爱。

      “不用客气的,阿姨,应该的。”

      “那常清,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学校了。时间快到了。”

      常清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想说话,又发不出来声音,只好眼睁睁看他离开,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的妈妈打来过电话呢。不过他肯定能看见的。

      事实上,段铭还没离开医院,就在电梯里,解锁了手机,就看见通话记录。他只是没想到,常清和自己的母亲居然还说了这么多话吗?

      没有多想什么,段铭很快回到了学校。

      一连三天,常清都没有回学校。应该是比较严重。毕竟拖了这么久。

      放假这天,段铭看了一眼常清的座位,多希望她还可以出现。

      —

      “妈妈,不用送了,我已经好了。你快回去吧,反正一会儿你就又可以见到我了。”常清和常母现在校门口,手牵着手说着话。

      隔着几米的距离,段母躲在车后,默默观察她们,眼波流露出一丝艳羡。常清目送妈妈回到车上,刚准备进校门。

      “同学?”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常清寻声回头望去,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段铭的母亲了,差一点儿没认出来,“阿姨?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点药,预防流感嘛。你能不能帮阿姨交给段铭。”段母把一大堆药塞给常清,弹了弹身上的灰,又说道:“别跟他说我来过,也不要说是我送的药。拜托你了。”

      常清一脸复杂,段母说完这句话,又迈着步子下了阶梯。

      “阿姨,你其实也很爱段铭的吧。”

      段母身子一抖,却最终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走了。

      段母这一趟,来的着实不容易。

      常年困居小城,早就和时代脱节了。她来的时候坐的大巴车,还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来赶车。错过这一趟,就要等很久,时间就会赶不上。为了省点钱,却怕来不及把药送到段铭手里,她打了一次出租车,车费就花了大几十。她还在药店里买了最好的药,去学校也是打的车。只是回去的路上,她是徒步而行,为了省钱,为了让段铭过的更好一点。

      常清看着段母的背影,心里着实不好受。却也没有把段母来过这件事告诉段铭,只说是自己住院的时候没用完的药,带给段铭,让他也预防着。

      景菀也是在第二天才知道的常清住院了,急急忙忙的来找常清,和她哭哭啼啼的说了好一会儿话。阮陆阳也站在人群之中,目光紧随常清而动。

      趁着这个空隙,段铭给段母打了个电话。

      “我暑假不回去了,我想打打暑假工赚点钱。”

      “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你暑假还去补课。”段母刚到车站,车上吵闹哄哄的。段母害怕段铭发现些什么,可是没有。段铭只以为她在和自己的姐妹们打麻将。

      “我都16岁了,可以当暑假工了。”段铭语气里透露出无奈。

      “不行!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读书,其他的想都别想,你多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吧!我不求你大富大贵,但是你作为学生,你就应该做好本职!你要是暑假去打暑假工,那我就直接给你办理退学手续。你自己想着办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段铭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神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但他很快收敛住了情绪,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离开学校了。但是很多人,都是父母来接,但是他没有,也只有他没有。

      “下学期见,小段同学。”常清背上自己的书包,浅笑和他挥了挥手。

      “下学期见,小常同学。”

      等段铭回到禾呈县已经是傍晚,段母热了饭菜,摆在桌子上。

      “你就听我的话,去补课。”段母夹了一口菜,说道。

      “嗯,知道了。”他怕他的母亲真的给他办理退学,毕竟她都是说一不二的。因为一直低着头吃饭,他没能看见母亲脸上的疲惫之色,也没看见母亲灰尘扑扑的脸庞。

      她也就比段铭多回来一个小时多一点。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做饭,只为了段铭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夜间,段铭坐在书桌前前,年前的笔记本一直摊开着,他却不知道怎么落笔,所以这几个小时,一直都是空白页。

      隔了很久,他也只写了一句话:

      “希望清清,无病无灾,开心快乐。”
      ——段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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