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列车》星吟彩

16、星途裂土，意志崩摧 联

　　联邦星际探索总署的全息星图前，两拨人已经对峙了整整一夜。

　　星图上，赤火星、月球、小行星带的宜居殖民地标注，被用醒目的红色标了出来，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航线规划、人员撤离名单、物资运输方案。

　　以联邦议会议长为首的“星际撤离派”，站在星图的左侧，手里拿着厚厚的撤离方案，脸色冰冷；以陆沉、林薇为首的“地球坚守派”，站在星图的右侧，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的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这场对峙，并非突如其来。

　　早在十七日浩劫结束后，联邦内部就出现了“星际殖民”与“地球坚守”的路线分歧。一部分高层认为，地球的次元缝隙密集，异像危机永无止境，只有走向深空，才能为人类文明留下火种；而陆沉等人则认为，地球是人类文明的母星，放弃地球、抛弃民众，就等于放弃了人类文明赖以存续的共同体意志。

　　七年来，两派的分歧从未停止，而0-99号异像的虹吸效应、顶级火种的持续流失，让撤离派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走到了彻底对立的局面。

　　“陆沉，你不要再固执了。”议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0-99号异像在不断吞噬我们的顶级人才，地球的异像危机越来越严重，幸福列车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枯骨君王、深渊裂隙这些S级异像，也在慢慢恢复力量。地球，已经不是安全的家园了。”

　　他抬手，在星图上一点，赤火星的宜居殖民地规划图，瞬间铺满了整个全息屏：“我们已经完成了赤火星的前期环境改造，那里暂无原生次元缝隙，无异像爆发，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净土。我们必须把联邦最核心的人才、技术、资源，转移过去，为人类文明，留下最后的火种。”

　　“火种？”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把精英全部撤走，把99.999%的民众留在地球，承受异像的浩劫，这叫留下火种？议长，你管这个叫什么火种？”

　　“我们没有能力，把所有人都撤走！”议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星际飞船的运力有限，我们只能优先转移核心人才、核心技术！这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总不能所有人都困死在地球，一起灭亡吧？”

　　“延续？”陆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十七日浩劫里，上亿人死于非命，半壁江山沦为废墟，我们都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同胞，没有放弃地球。现在，你告诉我，要抛弃十几亿民众，带着少数精英逃去星际？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彻底击碎人类能在异像浩劫里，撑到现在的唯一根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总署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我们能撑过十七日炼狱，能击溃异像联合体，能在百年异像浩劫里存续至今，靠的从来不是少数强者的孤勇，而是全人类同呼吸、共命运的共同体意志！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家园，放弃就等于全人类的灭亡！”

　　“可现在，你要告诉所有留在地球的民众，顶级精英、掌权者、富豪们，都可以拍拍屁股，逃去星际净土，不用再面对异像的屠戮，不用再面对浩劫的绝望。而他们，只能留在地球，当异像的养料，当防线的炮灰。”

　　陆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撤离派的人，眸色里满是失望：“你告诉我，到那个时候，他们拼死坚守、付出生命对抗异像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大厅里一片死寂，撤离派的众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说话。

　　他们比谁都清楚，陆沉说的是对的。

　　可他们更怕。怕0-99号异像里的未知威胁，怕地球的异像危机彻底失控，怕人类文明，真的会彻底葬送在地球。他们只想逃，逃去一个没有异像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这场对峙，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撤离派没有丝毫让步，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带着核心的人才、技术、资源，撤离地球，前往星际殖民地。

　　而这场撤离计划，就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联邦，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很快就泄露了出去，传遍了联邦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角落。

　　整个联邦，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绝望。

　　星寰市中央地铁站，曾经被十七日浩劫的血色浸染过的站台，如今再次陷入了恐慌。几名幸福列车的同化者，站在站台中央，对着瑟瑟发抖的民众，轻声蛊惑着。

　　这一次，他们甚至不用费太多口舌。

　　“外面的精英们，都逃去星际了，他们把你们扔在这里，等着被异像杀死。”同化者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药，“登上幸福列车吧，这里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有永恒的安逸，有永远陪伴你的家人。”

　　民众们看着站台屏幕上，星际港口飞船起飞的新闻，看着那些精英们带着财富与技术，逃离地球的画面，眼底的警惕，一点点被绝望与麻木取代。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颤抖着拉起孩子的手，一步步走向了同化者，走向了那趟通往灵魂沉沦的列车。

　　越来越多的人，跟了上去。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整个联邦蔓延。

　　而驻守在防线的守备军战士、基层对策官们，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念崩塌。

　　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用血肉筑起防线，守护着身后的民众，可他们守护的那些精英，却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逃去星际净土，把他们和普通民众，一起扔在这个炼狱里。

　　十七日浩劫里，战士们能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一步，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守护家园与同胞。

　　可现在，他们连自己守护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了。

　　东部沿海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士兵擅离职守的情况；西部荒原的守备哨所，甚至有整支小队，集体脱离了岗位。

　　联邦的全域防线，从内部，开始一点点瓦解。

　　陆沉站在对策总局的顶楼，望着远处星际港口的方向，一艘艘巨大的星际飞船，缓缓驶离地面，冲向深空。

　　他的手里，攥着副队长在十七日浩劫里，牺牲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守住科研院，守住我们的未来。”

　　可现在，他们守住了科研院，却没能拦住人心的分裂。

　　那些他们拼了命守护的未来，正坐着飞船，一点点逃离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人类用百年时间，用上亿条生命铸就的共同体意志，在这场星际分化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陆沉缓缓闭上眼，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已经来了。